陈情表-《古文观止》第八十二课

公元263年，魏灭蜀。公元265年，司马炎逼魏帝禅让，司马炎称帝，以封号为国名，史称晋国。
司马炎代魏后，当时的天下就从三分变成了晋和东吴的对峙。尽管当时西晋的力量已经比东吴要强大，但司马炎并没有立刻发动伐吴之战，而是采取各种措施拉拢各个地方的豪族门阀，巩固自己的统治。
而当时司马炎听说原蜀汉政权原来刘禅的郎官李密很有才能，于是就征召李密为太子洗马。
而对于李密而言，他是蜀汉的臣子，如果这个时候响应司马炎的征召，势必会被蜀地的人所鄙视，而如果不响应司马炎的征召，就很可能被司马炎杀鸡儆猴，来震慑蜀地不愿意归附他的豪族和门阀势力。面对这种境况，李密处于两难的选择。
那么历史上的李密是如何解决了这次危机呢？那就是给司马炎上书，其上书的内容就是我们今天要读的《陈情表》。李密的《陈情表》为什么会打动司马炎，并流传千古呢？我们今天一起来读一读千古名篇《陈情表》。

01

原文

02

注释

• “表”是一种文体，是古代奏章的一种，是臣下对君王指陈时事、直言规劝抑或使之改正错误的文体。

• 以：因险衅(xiǎnxìn)：凶险祸患(这里指命运不好)。险，艰难，祸患；衅，灾祸。
  

• 夙：早时， 这里指年幼的时候。
  

• 愍：同“悯”，指可忧患的事（多指疾病死丧）。
  

• 凶：这里指他家中不幸的事。
  

• 见背：父母或长辈去世。
  

• 行年：经历的年岁。
  

• 舅夺母志：舅舅强行改变母亲想要守节的志愿。这是母亲改嫁的委婉说法。
  

• 悯：怜悯。苏教版作“愍”。
  

• 躬亲：亲自。
  

• 至于：直到。
  

• 于：介词，引出对象。
  

• 成立：成人自立。
  

• 终：又。
  

• 鲜：少，这里指“无”的意思。
  

• 门：家门。
  

• 门衰祚薄：家门衰微，福分浅薄；祚（zuò）：福分。
  

• 儿息：子嗣。息：亲生子女。又如：息子(亲生儿子)；息女(亲生女儿)；息男(亲生儿子)。
  

• 期功：古代丧服的名称。期，服丧一年。功，按关系亲疏分大功和小功，大功服丧九月，小功服丧五月。亦用以指五服之内的宗亲。
  

• 强近：勉强算是亲近的。
  

• 应门：照应门户。
  

• 五尺之僮：五尺高的小孩。僮：童仆。
  

• 茕茕：孤单的样子。
  

• 孑：孤单 孑立：苏教版作“独立”。
  

• 吊：安慰。
  

• 婴：缠绕，这里指疾病缠身。
  

• 蓐：陈草复生。引申为草垫子、草席。
  

• 废：废止，停止服侍。
  

• 离：离开。
  

• 逮：及，到。
  

• 奉：承奉。
  

• 圣朝：指晋朝。
  

• 沐浴清化：恭维之辞，指蒙受清平的政治教化。
  

• 察：考察和推举
  

• 孝廉：汉代以来选拔人才的一种察举科目，即每年由地方官考察当地的人物，向朝廷推荐孝顺父母、品行廉洁的人出来做官
  

• 举：推举。
  

• 秀才：汉代以来选拔人才的一种察举科目。这里是优秀人才的意思，与后代科举的“秀才”含义不同。
  

• 辞：辞谢。
  

• 赴：接受。
  

• 命：任命。
  

• 拜：授予官职
  

• 郎中：尚书省的属官。
  

• 寻：不久。
  

• 除：拜官受职。
  

• 洗马：即太子冼马（xiǎn)，太子的侍从官。
  

• 猥：自谦之词，犹“鄙”。
  

• 微贱：卑微低贱。
  

• 当：担任。
  

• 东宫：指太子，因太子居住在东宫，这里是借代。
  

• 陨首：头落地，指不惜性命。陨，落。
  

• 切峻：急切而严厉
  

• 逋慢：有意回避，怠慢上命。逋：逃脱 慢：怠慢，轻慢。
  

• 急于星火：于星火急。于：比 星火：流星的光 比流星的坠落还要急。指催逼的十分紧迫。
  

• 笃：病重，沉重。
  

• 日：一天比一天。
  

• 苟：姑且。
  

• 告诉不许：申诉不被允许，告诉：申诉（苦衷）。
  

• 实为：总结上文。
  

• 狼狈：形容进退两难的情形。
  

• 伏惟：俯状思量。古时下级对上级表示恭敬的词语，奏疏和书信里常用。
  

• 故老：年老而德高的旧臣。
  

• 蒙：受。
  

• 矜育：怜惜养育。
  

• 伪朝：蔑称，指被灭亡蜀朝。
  

• 历职：连续任职。
  

• 郎署：郎官的衙署。李密在蜀国曾任郎中和尚书郎。署：官署，衙门。
  

• 图：希图。
  

• 宦达：官职显达。宦，做官；达，显贵。
  

• 不矜：不看重。矜，自夸。
  

• 拔擢(zhuó)：提拔。
  

• 宠命：恩命。
  

• 优渥(wò)：优厚。
  

• 盘桓：犹疑不决的样子，指拖延不就职。
  

• 希冀：企图，这里指非分的愿望。
  

• 日薄西山：太阳接近西山，喻人的寿命即将终了。薄，迫近。
  

• 危浅：活不长，指生命垂危。危：微弱 浅：指不长。
  

• 浅：不长。
  

• 更(gēng)相：交互。
  

• 是以：因此。
  

• 区区：自己的私情。
  

• 废远：废止远离。
  

• 乌鸟私情：乌鸦反哺之情，比喻人的孝心。
  

• 终养：养老至终。
  

• 辛苦：辛酸悲苦，这里指辛酸苦楚的处境（古今异义）。
  

• 二州：指梁州(在今陕西省汉中地区)、益州(在今四川省)。
  

• 牧：古代称州的长管；伯：长。
  

• 皇天后土：文中指天地神明。
  

• 鉴：审察，识别。
  

• 矜悯：怜恤。
  

• 听：任，这里是准许、成全。
  

• 庶：庶几，或许，表示希望或推测。
  

• 保：安；卒：终。
  

• 结草：指报恩。
  

• 不胜：禁不住。胜（shēng），承受，承担。
  

• 犬马怖惧之情：这是臣子谦卑的话，用犬马自比
  

• 拜表：拜上表章
  

• 闻：使动用法，使…知道。与上文“具以表闻”的“闻”用法相同。

03

译文

04

赏析

《陈情表》被认定为中国文学史上抒情文的代表作之一，有“读诸葛亮《出师表》不流泪不忠，读李密《陈情表》不流泪者不孝”的说法。

《陈情表》之所以流传千古，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是司马炎家族逼魏帝禅让，正是权势正盛的时候，而李密甘于不响应司马家族的征召，这种行为本身就是被知识分子所传颂。

其次就是从文学的角度来看，本文不管是从立论还是抒情，都足以打动人心，所以也得到了知识分子的推崇。

我们今天就来赏析一下这篇文章好好在什么地方。

首先我们来看看这篇文章的政治意义，就是司马炎为什么要征召李密？

李密的出身在东汉末年也不算是显赫，他的祖父也就是个省级领导，而李密的父母死得比较早，李密本人其实是蜀汉的一个小官，历史记载他是刘禅的郎官，其实官职并不大。

但另外一个角度，在蜀地，李密的家族也是有一些影响力的，尤其是能支持他读书，并且给他找了一个很好的老师，那个老师就是蜀地有名的知识分子-谯周。

在东汉末年，这些知名的知识分子的影响力其实比现在要强大，他们通过自己的门生和故吏，会在一个地方编造一个强大的关系网络，所以任何统治者对于他们都是非常重视的，所以当时刘备入蜀，诸葛亮也要亲自出面请谯周。因为只要这些知名的知识分子愿意为蜀汉服务，那蜀汉在豪族门阀林立的社会里就能立下足来。

而谯周在蜀地知识分子中的影响力也决定了谯周在蜀汉政权中的地位，他的意见同时也是代表着蜀汉本地豪族的意见，所以最终谯周劝谏刘禅降魏其实就是益州本地豪族的意见。

而李密的老师是谯周，也就证明了李密在蜀汉的不一般。一方面而言李密水平还是很高的，另外一方面，谯周是他的老师，也就说明李密是在谯周的圈子里，所以李密名声在外也就不奇怪了。

而李密的名声在外一方面是他的文字功底和知识水平，另外一方面就是李密以孝而闻名。在东汉魏晋举孝廉的时代，孝是知识分子获取社会声誉的重要手段。

所以当魏灭蜀，司马炎逼魏帝禅让建立西晋后，司马炎要考虑得就是一方面要笼络天下的知识分子，因为笼络住知识分子，其实就是笼络住了各地的豪族势力，让知识分子归附司马炎，就代表天下的豪族势力会归附司马炎，从而天下会趋于稳定。

其次由于当时东吴仍然是和晋对峙的政权，所以晋如何对待蜀汉就成为对东吴攻心的手段。所以我们看到魏灭蜀汉的时候，善待刘禅，善待蜀地的豪族和知识分子，就是希望吴国看到蜀汉的皇帝和高官都得到善待从而打消他们抵抗的意志。而蜀汉被灭后，司马炎也竭尽所能的拉拢蜀地的知识分子也是出于同样的而考虑，就是做给吴国的知识分子看的，让吴国的知识分子看到蜀地的知识分子在晋得到了重用，那么吴国的知识分子也会把两国开战时，对晋投降来换取自己地位就成为重要的考量。

所以明白了这个背景，也就明白为什么司马炎会屡次下诏，征召李密。而且允诺高官厚禄。

但这对李密而言，就是一个难题。

因为我们知道在魏晋时期，以竹林七贤为代表的知识分子们是讲求风骨的，这也从一定程度成为了当时的社会舆论。而蜀汉被灭，从忠的角度而言，蜀汉的旧臣马上依附于司马炎，就被后人认为不忠，而这个标签贴上身，对李密这样的知识分子而言并不是好事。所以李密才打算不应召。

但是司马炎这个征召本身就是杀鸡给猴看，如果李密应召，那就可以借助李密的影响力形成对蜀地知识分子的拉拢，并给吴国的知识分子来看。如果李密不应召，那么就不妨严惩，震慑那些不愿意依附司马政权的知识分子。

所以面对如此复杂的局势，我们看到李密很聪明，他也知道司马炎政权是篡位而来，所以司马炎最忌讳的就是忠，为了回避忠，司马炎当时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孝的代表，包括我们前面讲到司马炎要为司马昭守孝三年，甚至不惜和大臣们对抗，其实本意都是在此，他是希望用孝道来打造自己的人设，从而笼络住朝臣和知识分子。

所以说李密很聪明，他发现可以在孝上做文章，所以才写了《陈情表》，来表达自己为什么不应召，原因就是自己有一个90多岁的老祖母需要赡养，他需要先尽孝，送走老祖母，才能出仕。而这个理由是司马炎不可能反驳的。

而李密的文章确实也是写得非常好，把一个孝字写到了极致，这样的文章就具有强大的传播效应，任何人看了该文章，都会与李密共情，从而理解李密不出仕的心情，为李密争取到了强大的舆论支持。

那么《陈情表》为什么能达到感动司马炎的效果，被后世认为是奇文呢？

其实考虑一篇文章是否写得好，不妨我们自己考虑一下如果换作我们该如何写。

很多人遇到李密这种处境，可能就会落笔自己与祖母相依为命，祖母目前离不开自己，所以暂时不能去赴任。而这种说法在司马炎听来就明显是一个借口，根本不会有说服力。

那我们看看李密是如何说的呢？

首先李密就是卖惨，通过描述自己身世的凄惨，来博取司马炎的同情，同时为后面祖孙两个人相依为命做衬托。所以开篇就是：臣以险衅，夙遭闵凶做引领。意思就是我从小就命运坎坷，家人屡遭不幸。是什么样的不幸呢？后文李密展开自己的不幸的痛苦：

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自己六个月大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接下来是：行年四岁，舅夺母志。其实就是刚四岁的时候，母亲扔下自己跑了。4岁就成为孤儿，确实非常不幸。这时李密就开始写祖母：祖母刘愍臣孤弱，躬亲抚养。祖母看到自己孤苦伶仃，把自己当做亲生儿子来抚养。而自己的身体又不好：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九岁的时候都不能走路。读到这里，相信读者都感叹李密少年时命运多舛，太不容易了。

接下来李密感慨自己身世：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这段实际上就是说自己又没有兄弟姐妹，又没有叔伯亲戚，全凭自己和祖母相依为命。李密在这里用了一个词：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很形象，自己孤孤单单没有依靠，只有影子和自己伴随。在毛教员的《别了司徒雷登》一文中，就曾引用了李密的这句话，形容司徒雷登在国内被孤立，只能跑回美国的窘况。

而李密前面描述了这么多的悲惨，其实就是想强化自己和祖母相依为命，祖母目前年纪大了“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卧床不起，需要自己服侍喂药。前面短短数语描述自己身世的悲惨，其实就是强化自己长大的不易，都是祖母的功劳，目前祖母有病在床，难道不应该服侍吗？
当然李密也清楚单纯的卖惨是无法改变司马炎的决定的。因为他清楚自己之所以被举荐就是因为自己的孝，而司马炎征召自己做太子洗马，其实更有拉拢蜀汉旧臣之意，如果自己不应召，一方面司马炎会怀疑自己沽名钓誉，觉得官职给的小而不去，或者是作为蜀汉旧臣，不愿意侍奉新主，对新政权有敌意，这些都可能成为自己杀身之祸。所以接下来李密就要打消司马炎的顾虑。

那么李密是如何打破司马炎的顾虑的呢？

首先就是要称颂司马炎的统治，先表态自己是认可司马炎这个政权的。所以李密用了：“逮奉圣朝，沐浴清化。”这个说法。自己是无比的感激新朝的，这就让司马炎读到这里消除部分顾虑。

接下来李密陈述蒙受司马炎政权的恩典：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朝廷不断的提升自己的官职，表明了朝廷对自己的重视，而自己的态度是：非臣陨首所能上报。就是这种恩典自己是感恩戴德的，就是杀了自己也无以报答。实际上就是再次表明自己不是沽名钓誉，对司马炎政权是拥护的。

但这些情况司马炎清楚吗，实际上是清楚的，所以李密写道：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就是自己屡次上书，把自己的难处跟司马炎做过汇报，但是政府不准许，而屡次催促，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其中文中作者用了这样的描述：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表达自己实际上是非常希望赶紧上任，报效国家，但是祖母的病情越来越重，如果不顾祖母就是不孝。但自己想要先尽孝，却被朝廷明确告知不可，所以自己才陷入两难境地。李密在这里没有辩解，而就是摆事实，底应该先尽孝还是先报国恩，自己难以选择。

接下来李密抓住司马炎建国就是以孝为先的特点来强调自己的行为是符合司马炎倡导的孝的。前面提到过司马家族对曹魏不忠，所以司马炎才要打孝牌，而这点被李密感受到了，所以李密写：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就是自己的情况更为特殊，司马炎倡导以孝治天下，自己不就是一个特别的典范吗？
接下来李密也清楚司马炎对自己的顾虑，所以就要打消司马炎的顾虑：

“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这句话就想打消自己是图名节，还想着蜀汉旧主，不愿意服侍司马炎。所以直白的说自己当官就是想升官发财，根本不考虑名节的事情。而针对司马炎怀疑自己待价而沽的心态，直白的说：“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自己是亡国之臣，非常低贱，朝廷能不弃前嫌接纳自己，怎么能嫌官小待价而沽呢？

直接回应了司马炎的顾虑之后，李密强调自己不应召的根本原因还是祖母：“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母已经病入膏肓了，命在朝夕，所以尽孝是人之本分。更强调：“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没有祖母就没有自己，而祖母年老如果没有自己奉养，很难渡过最后的日子。更强调自己和祖母相依为命，自己服侍祖母就是报恩，自己的态度就是：“区区不能废远。”所以再次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前面李密又是卖惨博同情，又是向司马炎表心态，打消顾虑，都是为最终一段做铺垫。这篇表的最后一段才是李密的最终请求。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这句话就是阐明了李密自己的选择，自己今年四十四，祖母今年九十六，自己报效司马炎的时间还很久，但祖母没有几天日子了，所以报效祖母的养育之恩的时间没有几天了。也表明李密希望司马炎能同意自己的选择，让自己先报祖母的养育之恩，再报君恩。

乌鸟之情，愿乞终养。乌鸦都有反哺的行为，况且于人呢？愿陛下矜愍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其后李密再次表达了自己的强烈的意愿，如果司马炎同意自己为祖母尽孝，自己的后半生生当陨首，死当结草，就是活着报效朝廷，死了也要结草衔环来报答陛下的恩情，有了前面的铺垫，后面的这种表明心态相信司马炎也不会拒绝。

我们要知道“表”是用来陈述自己的意见的一种文体，更多的是陈述、请求、建议，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是这个文体的最突出的特点。我们读《出师表》读的是诸葛亮忠君之心，而读《陈情表》，读的是李密的孝子之心。只有打动了君主，君主才会同意你的请求和建议，所以我们看到《陈情表》里面层层推进，感情非常充沛，把自己和祖母之间相依为命的感情写得淋漓尽致，而把自己希望能给祖母尽孝的心意得以充分表达，同时排除了司马炎的各种顾虑，让以孝治天下的司马炎找不到任何借口可以治李密抗旨的罪。

所以一篇感情浓郁，情感丰富的文章是很具有杀伤力的。他让人在读完会与作者共情的同时，就会对作者的处境给予怜悯，从而同情和支持作者的观点，形成了一种舆论氛围，而作为君主的司马炎也不可能违背这种舆论氛围，反而要迎合这种氛围，强化自己以孝治国的理念。

所以最终司马炎看完《陈情表》，并没有给李密治罪，反而褒奖了李密，甚至给他家配了奴仆来照料老人。

从后来的历史来看，李密的祖母过世后，李密过了尽孝期后也为西晋出仕，但后来也都是做的小官，而不是当年征召他时允诺的太子洗马等要职，实际上也验证了当时司马炎征召他也不过是因为要笼络蜀汉旧臣，同时为影响东吴朝臣做准备，而不是真的因为李密的才能有多高，事过境迁，李密的价值没有了，所以也就没有给他更高的职位了。

所以我们读古文，一方面一定要了解历史背景，了解作者在当时的背景下的处境，我们才能理解作者写这篇文章的顾虑和想法，才能明白作者真正要表达什么观点，达成什么目的。

同时我们理解了作者之后，不妨把作者替换成自己，看自己想要达到这样的目的，想要阐述这样的观点，该如何表达。很多时候我们自己尝试去表达后，才发现原作者遣词造句的精妙，甚至其中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这才是我们学习古文，领会精妙的最重要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