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亿美元收购，百年瑞信历史终结｜钛媒体焦点

美国硅谷银行突然倒闭余波仍在，欧洲银行业巨头瑞士信贷集团即被打包出售。

当地时间3月19日晚，瑞信（CS.US）、瑞银（UBS.N）两家超级银行宣布收购协议，瑞银将以30亿瑞士法郎的价格收购瑞信（约合32.5亿美元、223.05亿元人民币），这一价格不到瑞信上周五74亿瑞郎市值的一半。

这笔瑞士金融业巨头之间的交易，是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首宗具有系统重要性的跨国银行之间的巨型合并交易。而瑞士政府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瑞士政府表示，将提供逾90亿美元，以弥补瑞银收购瑞信可能蒙受的部分损失。瑞士央行还向瑞银提供了逾1,000亿美元的流动资金，以帮助促成这笔交易。 根据瑞士联邦委员会正在发布的紧急法令，此次收购可以在未经股东批准的情况下实施，以提高交易的确定性。

瑞银称，与瑞信合并后，瑞银现任董事长和CEO将各自在新公司担任同一职位。合并后公司的总投资资产将超过5万亿美元，预计到2027年，合并将让公司年度成本削减超过80亿美元。

值得注意的是，瑞士金融市场监督管理局（FINMA）表示，价值约160亿瑞郎的瑞信额外一级资本（AT1）债券将减记为零，以补充瑞信的核心资本。这意味着持有相关债券的投资者将血本无归。

公开资料显示，瑞信是全球最大的金融集团之一。其管理财产规模达11953亿瑞士法郎（折合人民币超9万亿元），截至2022年底，瑞信的资产约为5800亿美元，体量超过了当年的雷曼兄弟。

通过这笔收购交易，这家成立于1856年的百年大行避免了破产倒闭的命运，但其作为一家独立银行的历史也宣告终结。

风波不断的一周

瑞信危机的进展同样非常迅速，导火索出现在一周前。

3月14日，瑞信发布年度报告自曝，在2022财年和2021财年的报告程序中发现“重大缺陷”，事关未能在财务报表中设计和维持有效的风险评估，并正在采取补救措施。在此之前，3月8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对瑞信年报的技术细节提出质疑，后者推迟了原本应于3月9日发布的2022年报。

而根据瑞信发布的年报，该行2022年税前损失为32.58亿瑞士法郎，归属于股东净亏损为72.93亿瑞士法郎。

年报还显示，四季度有大量存款和净资产流出（significant deposit and net asset outflows），并在讨论流动性风险时承认存款外流如果继续，可能对业绩和财务状况产生重大不利影响（material adverse effect）。

3月15日，瑞信最大股东沙特国家银行董事长公开表示“绝对不会继续向瑞信注资”，他解释称，这一选择是出于监管和法律问题。据了解，沙特国家银行拥有瑞士信贷银行约9.9%的股份，而如果跨过10%这一门槛，将带来许多新的监管要求。

沙特“金主”的这一回应引起了市场的强烈反应，3月15日盘中跌幅一度达30%，触及历史最低点。而自3月8日以来，瑞信股价已下跌40%。

同一天，针对瑞信债券的一年期信用违约互换(CDS)上涨并逼近至1000个基点。CDS实质是一种为投资者提供的对特定债券或债务人违约的保险产品，当债券或债务人信用风险上升时，投资者会购买更多的CDS来避免损失。CDS的报价基点越高，企业债务兑付违约风险越大。

在信贷市场，超过1000个基点的一年期优先级银行CDS利差极为罕见。CDS曲线大幅倒挂背后，意味着投资者认为瑞信短期风险大幅上升。

瑞信则在想方设法提升流动性。3月16日一早，瑞信宣布，正采取果断行动，以高质量资产抵押，向瑞士国家银行借款500亿瑞士法郎（约538亿美元），同时提议以约30亿瑞士法郎（约32亿美元）现金回购部分债券。目前来看，瑞信的这些自救之举并未受到明显成效。

近年来丑闻频现

瑞信最近一周的危机，从数年前已经开始酝酿，其经营管理丑闻此前已经频现。

比如，2020年，瑞幸咖啡造假事件曝光，瑞信是其上市的主要承销商之一。2021年，家族办公室Archegos Capital 爆仓事件对瑞士信贷的影响尤其严重，该行因为未能在适当的时候清除掉与Archegos的交易而计提了55亿美元的坏账，而高盛、摩根士丹利在风险暴露之初就出售其持有头寸减少了损失。整个事件凸显了其在风险管理和内部控制方面的不足之处。

同年，英国金融科技公司Greensill Capital宣布破产。而此前，瑞信旗下瑞信资管通过4只基金投资了Greensill发行的债券，资产净值合计约100亿美元。最后该100亿美元的投资仅追回了70亿美元。

2022年，瑞信还卷入了刑事案件。先是泄漏了逾1.8万个账户信息，而这些账户信息显示，该行的客户包括保加利亚毒品走私团伙头目及多名成员。瑞士最高刑事法庭判决认定瑞信未能充分监控银行账户、确保符合反洗钱规定。瑞信成为瑞士历史上第一家在刑事案件中被判定有罪的大型银行。

2022年10月，瑞信宣布了一项为期三年的重组计划。该计划包括拟分拆投行部门，并将业务重心放在财富管理上。此外，瑞信计划在2025年底前裁员9000人。尽管如此，投资者的信心仍然受到影响，瑞信在2022年全年的资金流出达到了1232亿瑞郎，其中仅第四季度，客户就撤出了1105亿瑞郎资金。

有市场分析人士认为，如果说硅谷银行的倒闭更多是因为外部货币政策，那么瑞信的倒闭则暴露了银行体系的烂根——风险控制不力和管理不善。

相比此前美国部分区域银行，瑞信作为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其体量更大，从各个维度的影响范围和程度也都更广。往后看，该危机是否会继续蔓延？中金公司认为将存在较大的变数，因为隐藏的风险才是最大的风险：一是因为，目前很少有人能完全说清楚背后潜在可能的传染风险，尤其是期限错配、资产嵌套和风险敞口等都无从得知。二是因为，一些传染的风险恰恰是市场波动本身所造成的，可能已经不是问题的本身。

160亿瑞郎债券归零

在这一交易中，最引人注意的是对于瑞信160亿瑞郎AT1债券的处理。

所谓AT1债券（Additional Tier 1 Bonds）是一种高级别的次级债券，通常由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发行，以补充机构的资本充足性。AT1债券的发行量通常较大，利率较高，风险水平较高。

与普通债券不同的是，AT1债券的发行人有权在特定情况下（例如出现财务危机或监管要求）取消或暂停对持有人的支付利息、甚至将本金或利息全部取消。按照瑞信AT1债券的债券募集书中所述，当银行资本金不足时，监管当局有权据其判断触发全额减计条款。

根据瑞士金融监管机构（FINMA）的一份声明：“非常规的政府支持措施将触发瑞信额外一级资本（AT1）债券约160亿瑞郎（约合172亿美元）名义价值被完全减记，从而增强该行的核心资本。”也就是说，价值约160亿瑞郎的瑞信债券将被完全减记。

瑞信160亿瑞郎规模的AT1全额减记，也是欧洲AT1市场最大的一次债券减记事件。

对此，思睿集团首席经济学家洪灏指出，瑞银的32亿美元的收购款项，将付给瑞信的股东，而不是先兑付AT1债券持有人“令人费解”。“这些债券在资本结构里优先于股票。市场的规则是必须要遵守的，否则市场将无从谈起。周末，债券交易员纷纷被叫回交易台待命，瑞信的AT1债券在20%～70%的折扣交易区间交易，现在归零。”洪灏说到。

瑞信AT1债券的全额减记，也触发了一些亚洲银行一级债券创纪录的下跌。根据彭博汇编的数据，一些银行风险最高的债券周一在亚洲交易时段跌幅创纪录。东亚银行（Bank of East Asia）5.825% 的永久性美元票据下跌 9.4 美分至约 80 美分。若维持至周一交易结束，将录得创纪录跌幅。（本文首发钛媒体App ，作者 | 蔡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