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6日,马克龙一力挑起了历史赋予他的“神圣使命”——在当天,他启动“法国宪法49.3条款”,让他的政党在不需要经过“国民议会”(法国国会下院)批准的情况下,强行通过了他一直以来的“养老金改革”,直接将法国人的法定退休年龄从62岁提高到了64岁。
而强力推动养老改革的行动,直接就引爆了二战后深受“享乐主义”熏染的法国人民的怒火!
在香榭丽舍大街、在巴士底广场、共和国广场上、协和广场,人潮迅速从四方云集。
“马克龙背叛人民,违背了议会!这是独裁者的行为!”
人们挥舞着法国的三色旗,高呼口号,宣泄着巨大的愤怒!
而在法国国民议会里,马赛曲的歌声,更是自议员们的口中,脱口而出!
嘹亮的《马赛曲》的歌声,响彻了巴黎核心地带的上空!
此时此刻的马克龙,似乎已经成了全法之公敌,法兰西的“民贼”......
“(马克龙强行通关养老改革的行为)这是不民主的,我们将点燃整个国家......就是字面上的意!”他说。
“道路将被封锁,铁路将被封锁......”
“我希望今晚我们不会看到骚乱,但不幸的是,我大概会看到。”
一名18岁的抗议者巴斯蒂安(Bastien)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直言不讳。
而随着气氛的愈发激烈,在共和国广场、巴士底广场、意大利广场、沃邦广场的和平抗议,逐渐在夜幕的降临下,开始变得暴躁起来。
不知道是谁,投掷出了第一个石头,点燃了第一瓶自制燃烧弹。
警方和暴民的对抗随即爆发!
汹涌的人潮、警棍的交加,暴民的喝骂和警方的斥喝,成为了夜色下的主旋律。
瓦斯释放的浓烟滚滚而上!
闪耀的火光,成了暮色下的聚焦!
而在几个月的巴黎环卫工大罢工下,四处累积的垃圾袋,更是成了制造混乱的暴民,最便利的纵火物。
欧罗巴的文化之都,西欧的艺术圣地,西方旧大陆的骄傲之地,在3月16日的夜晚里,成了“混乱和火焰”的又一次代名词。
再加上数月以来的罢工,如今的巴黎不仅混乱,而且部分城区交通停摆,国内铁路受到中断干扰,城内垃圾更是遍地,乃至堆积成山。
巴黎,堪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样的混乱局面,同样也在马赛、南特等法国各地发生着......
虽然法国在最近几个月以来,已经不是第一次爆发抗议活动,甚至在1月份还爆发了远胜于今天的“百万大游行”,可像今天这样的混乱局面,却还是近年以来所未有,上一次还要追溯到2019年去了——而当年,也是马克龙试图推动养老金改革过关,而由于随后就爆发了新冠大流行,马克龙政府就选择了搁置“养老改革”。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已经有了前车之鉴,为什么马克龙还要继续推动“养老改革”,甚至不惜启动宪法49.3条款,强行通关呢?
虽然现在法国是欧洲“老人面临贫困风险”最低的国家——法国净养老金替代率为74%(衡量退休收入替代先前收入的有效程度的指标),高于经合组织和欧盟的平均水平。
然而优于老龄化、少子化以及法国人的寿命预期得到延长,所以如今法国的养老金系统,已经处于越来越不稳定的状态——例如,在2000年每1名退休人员,会有到2.1个职工参加系统缴费进行供养。而到2020年时,“缴供比”已降至1.7。而根据法国政府的预测,2070年将降至1.2。
相对于法国未来所需要面对的艰难无比的困难,更现实的问题则在于,法国的养老金系统,早就出现了赤字问题,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问题正变得越来越严重——法国养老金系统首次出现赤字,是在2018年,当年产生赤字29亿欧元,法国政府不得不使用税款填补。
可根据预测,到2025年也就是两年后,法国养老金的赤字将达到79亿欧元到172亿欧元。
正是基于法国养老金系统的不可持续性,所以马克龙政府才决定毕其功于一役,直接提高法定退休年龄——在2019年提出的养老金改革计划之中,马克龙并没有选择提高退休年龄,而是试图将“多轨养老金体系”合并为“一轨”,从而使法国人处于一个更公平且统一的养老金系统之中。
但这样同样也激发出,远胜于当年的法国反对声浪。
养老金改革的反对者表示,总统马克龙夸大了“养老金系统赤字”的威胁和困难。因为想要弥补赤字来平衡养老金的收支,有很多方法——例如增加工资税、取消养老金与通货膨胀的挂钩,或者直接增加对富人和公司的税收。
但反对者提出的“平衡养老金收支”的方法,明显也不贴近现实。譬如,如果增加工资税,那就将引发全法比现在更大规模的抗议浪潮——现在的反对抗议者,主要是在接近如今退休年龄,却在改革之中受损的人群,而如果上调工资税,就无疑将触及绝大部分法国人的利益。
更何况,法国养老金的赤字,将在可以预期的未来节节高升,难道工资税也要年年新加吗?
和通胀脱钩的建议,更是不贴近实务——由于新冠大流行时,美联储“直升机洒钱”,而眼下说好的“QT量化紧缩”和“加息周期”也在美国银行业“挤兑危机”下,实际接近于“结束”(联储近期紧急借款加上准备金释放,已经达到了约3000亿美元,数月以来的“QT量化紧缩”成果已经去半,而摩根大通的报告说,联储可能还需要注入2万亿美元的“隐形QE量化宽松”才能应对眼下的事态)。
所以,法国如今在通货膨胀带来的已经十分严重的“生活成本危机”下,还将养老金与通胀脱钩,这无疑同样是在逼迫法国老年人走上街头,其规模自然也远比如今会大很多。
最后,唯一貌似可行的给富人和公司加税,则是在进一步削弱法国本来就不剩下多少的国际竞争力,完全是在“杀死”法国的未来和削减法国人的工作岗位。
所以,在政治上的法国反对派,主要是因为“朝野不两立”,以勒庞为首的反对派们,是“为了反对而反对”,杯葛马克龙的关键政题。
可对于反对的法国普罗大众来说,其实就是想早点“退休”,因为法国人真的很讨厌上班——这和其国家的老年人完全不同,日韩也好,美英德意西也好,老人只要能待在原有的岗位上,拿到随资历增加 而增加的工资,其实没人愿意真的在“法定退休年龄”退休。
可法国人不同,根据IFOP民意调查和营销公司,在1月时的一项调查发现,只有24%的法国人认为工作“非常重要”。而在1990年60%的法国受访者认为工作“非常重要”。
这也是为什么,德国、西班牙这些欧盟国家也都在进行养老金系统改革,提高法定退休年龄,甚至德、西二国都是将法定退休年龄提升到67岁,却都没闹出大乱子的原因。
最后,马克龙之所以不惜启动“宪法49.3条款”,强行在法国国会下院“国民议会”通关“养老金改革”,这是因为该法案已经通在法国上院“参议院”获得了通过。
可法国国会下院的政治格局更加复杂,马克龙并没有把握在下院通关——就如他的盟友,法国共和党参议员布鲁诺·莱特洛所说,马克龙如果将法案在下院举行表决,就是在进行“俄罗斯轮盘赌博”。
因此可以说,马克龙是一力承担起了法国养老金改革的责任,可谓“勿论成败,百般骂名一身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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