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没尊严，还有什么价值和意义

文丨师利国

三月，十堰正处于春暖花开的季节，阳光明媚，市民三五成群到大自然赏花，欣赏美景。昨天是周六，我也驾车到十堰的后花园四方山游览，生怕错过赏春的机会。在这里，我遇到一位多年不见的老同志。因为多年不见，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

老人姓李，今年75岁。我赞叹道：你现在退休金拿着，儿女孝顺，家庭和睦，真是幸福。

他呵呵笑着，说道：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尤其是从大山沟农村出来的人更加不易。不怕你笑话，十八岁在农村吃不饱穿不暖，连人的尊严都没有。你想想，人活着没尊严，还有什么价值和意义。记得在我五岁那年，家的远房亲戚到我们家，母亲好面子，安排我去邻居家借一勺盐，邻家婶婶说家里只够一顿饭的盐，找别的家借点吧。我回去告诉母亲，母亲又告诉我去另外一家，这次又扑空了。母亲只好找其他人才借到，我记得很清楚，母亲中午做的少量大米掺玉米做的饭，里面放了一点风干猪大肠做油，客人连连称赞好吃好吃。

长大后我才明白，邻居家不是没有盐，而是担心我们家无法偿还，因为我们家兄弟姐妹多，在别人眼里根本不可能有翻身机会。当时太小，不知道尊严二字是什么意思，但我有一种羞辱之感。

老李紧接着说：在我七岁那年，邻居家的牛跑到我家菜园里践踏菜苗，我不知道是谁家的，大人都在生产队里干活，我就把牛拴在一棵树上，等待主人给一个说法。两个小时后牛的主人找到了牛。他仔细观察着牛，发现牛耳朵有一个伤口。还没等我和他理论，他就责怪我把他的牛砍伤了。我一再解释没有伤牛，他说啥也不信，并且找来村干部评理。围观的人特别多，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都谴责我的不是，任凭我如何解释，都无济于事。如果当时有一个人替我说句公道话，也是对我心灵的安慰，只有我自己知道是冤枉的。此时我的尊严受到严重伤害。有的大人说，敢于承认错误也是好孩子，有的说，小小年纪手段这么残忍，长大了如何是好。还有的说，大人是怎么教育孩子，从小不学好。我是有口难辩，真恨不得叫他们的嘴统统闭上，我唯一的做法就是嚎啕大哭，心里的委屈无法释放。后来长大后，左邻右舍还拿这个说事，坏孩子的名声已经在他们心中扎下了根。

说实话，我没有伤害牛耳朵，但牛耳确实有伤，我猜测肯定是牛跑到山上，不小心被树枝或钻入植被草丛林划伤，怎么怪罪于我。这是牛主人怕我家要青苗补偿，故意刁难，转移目标。更重要的是我家太穷，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无地位无话语权，欺负了也是活活受气，说白了一家人活得没有尊严，别人不尊重你。

老李越讲越气愤，抹一把脸，继续说道：在我九岁的时候，因5元钱学费交不上，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点名批评，如果明天不交就自动退学。此时此刻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回到家里我没有告诉父母，因为我知道家里情况，说了也没用。第二天我没有去上学，自己一个人到山上捡桐子，挖麦冬，剥杜仲树皮，这些都可以卖到供销合作社。下午放学后老师找到家里，问我父母为什么不去上学？父母也是一头雾水，家里也没有。直到晚上七点我才回家，父亲不问青红皂白打了我一顿，边打边说不读书怎么行？真是我一点也不怪父亲。当天晚上父母商量，把家里唯一能变钱的一头小猪卖了交学费。我听到后坚决不同意，并说自己想办法，我盘算好了，辛苦点多挖些药材变钱，并表态好好读书。

后来几天全院都知道我逃学的原因，大家又开始指指点点，有的说，父母没用耽误孩子上学，有的说读书有什么用，长大还不是种地吗？还有的说他也不是读书的料。听到后我的幼小心灵受到严重伤害。似乎朦朦胧胧的又明白了什么？我不能让别人看不起我，读书更加用功，在学习上没让父母操心。十八岁当兵，复员时机会好，分到市里工作。

我问老李：过去的事你记得这么清楚？

他说：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继续问他：你记恨某些人吗？尤其是让你受了冤枉的人。

他说：由于年代不同，当时受些委屈也不难理解，后来长大了也自己化解了。

我看着他，感叹说：每一个人都有自尊心，羞耻感，尊严是对人的身份，地位的认同，是人的共有的平等权利。自尊受到伤害，其实就是尊严受到伤害。人要活得有尊严，除了外部环境的支撑，最主要的是靠自己的努力。人生格局，自身修养、素质胸怀都是尊严的体现。尊严有时比命都重要，国与国之间有尊严，人与人之间有尊严。你现在过得很幸福，从大处讲，有党的好政策，从小处讲，就是自强获得了尊严。如果你记恨曾经对你有过错的人，自己不明白尊严靠自己努力才能获得的道理，你也没有今天幸福晚年。

他说：我没有你说的道理多，但我明白一点，不努力就没有尊严，他人当年的伤害也许就是激励你的动力。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我弟弟曾经跟我说，人活着就要有尊严，尊严不仅是个人价值的象征，更是民族国家的立身之本。尊严植根于绵亘千古人文精神的圣殿。当一个人的尊严受到伤害时，心里在滴血，头脑在发胀，神经在错乱，智商在下降。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情况下是很难挽回尊严，你只有受气的份，但也给你留下了想象和思考的空间。此时此刻，虽然你的脑子一团乱麻，但你的思路很清醒，必须靠自己的努力，要回尊严。

当年我上大学，因为家里太穷，东拼西揍弄点学费，上学的被子还是别人送的，坐班车到宜昌天色已晚，必须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才有车去恩施。我扛着破被子，身上的衣服十分破旧，走进一家星级酒店。因为是第一次到市一级城市，也不清楚酒店分三流九等。刚进酒店门口，就被保安拦下不让进。我们这是星级酒店，你农民工住得起吗？当时我的尊严受到伤害，为了挽回面子，我开始跟他理论起来，农民工怎么呢？哪条规定不许农民工住星级酒店？况且我不是农民工，是一名大学生。其实我嘴上在跟他理论，心里是空虚的，只是为了尊严而争，以争的方式挽回可怜的面子，真正让我住，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因为囊中羞涩根本没底气。

这些伤害，对我有很大的触动，我暗下决心，一定靠自身努力挽回尊严，将来一定来这个星级酒店住住。十年后，我带队到宜昌考察招商引资项目时，特意选择这家酒店。

人的尊严必须靠自身努力去争取。

2023.3.12十堰

☆作者简介：师利国，1957年出生，1976年入伍，1993年转业回湖北十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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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