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硅谷银行倒闭始末之察析

3月11日凌晨，因硅谷银行（Silver Valley Bank）“流动性不足与资不抵债”，加州金融保护与创新部（Department of Financial Protection and Innovation，以下简称“DFPI”）宣布由联邦存款保险公司（ Federal Deposit Insurance Corporation，以下简称“FDIC”）接管。FDIC同日亦发表声明，为保护存款人权益，FDIC将创建Deposit Insurance National Bank of Santa Clara（DINB），以承接所有受保存款。然而，在硅谷银行宣布被接管的前3日，其仍被福布斯杂志连续5年评为“美国最佳银行”。本文将着重分析硅谷银行倒闭原因及处置措施。

多重原因相互交织

根本原因：美联储加息之下的中小银行流动性压力

美联储持续加息导致美国银行业自去年起即遭遇流动性考验。加息政策致使美国银行业大量持有的国债资产价格下跌，各银行账面出现不同程度的浮亏。据数据显示，截止2022年年末，美国银行业“可供出售和持有至到期证券”浮亏高达6200亿美元。浮亏之下，大型银行有充足准备金进行流动性支持，而中小银行由于准备金的不足寻求借款，体现为2022年美联储的贴现窗口使用额不断扩张。美国中小银行流动性紧张的问题随着美联储的持续加息不断凸显，而硅谷银行事件无疑是这一现象的缩影。

内部原因：期限错配致使利率风险暴露

硅谷银行在流动性宽松时期吸收了大量低成本存款，并多用于配置长周期、低收益率的资产（即“借短买长”），如大量的国债以及其他政府支持的债券。美联储加息导致造成收益率较低的现有债券价值下降，对于硅谷银行而言，要么选择高息揽存，要么出售资产偿还存款、负债的流出等，后者将导致账面浮亏变为实际亏损。一方面，硅谷银行3月8日发布的资产出售方案证明其无力持有资产至到期，短期负债与长期资产的期限错配问题严重；另一方面，利率整体上升引发的储户大规模提款使得硅谷银行完全暴露在了利率风险之下。

特殊原因：存户类型单一导致负债端挤兑

硅谷银行以专注于PE/VC和科技型企业融资的业务模式为特色，其两大主营业务即是为PE/VC提供资本催缴信贷以及为初创企业提供信用贷款。硅谷银行在服务这些客户的过程中能够沉淀大量低成本活期贷款，这就使得硅谷银行在流动性宽松与PE/VC市场的繁荣期间，积累了客户在拿到融资之后的闲置资金，以此迅速扩张资产负债表。数据显示，硅谷银行在2019年末时总资产为710亿美元，在美国银行业中排名在40名开外，但过去三年间，其资产负债表快速扩张至2022年末的2120亿美元，排名攀升至第16位。

然而硅谷银行的存户中很多是高科技初创企业，在亏损严重与融资困难的情况下，企业为支持业务开发运营过程中的巨额投入，不得不在利率上行期从硅谷银行持续抽走大量存款支持自身业务运营，硅谷银行存款流失加剧，招致负债端挤兑。

导火索：改革方案未能提振市场信心

硅谷银行积极应对由于期限错配带来的利率风险。3月8日，硅谷银行发布一份战略改革方案，主要内容包括：1.出售其可供出售金融资产组合中的美债/MBS，出售规模为210亿美元，资产久期为3.6年，收益率为1.79%，出售行为会引致18亿美元的税后亏损；2.将定期借款规模由2022年末的150亿美元增加至300亿美元，以锁定融资成本以及为公司提供更加稳定的流动性支持；3.再融资22.5亿美元以应对亏损并提供流动性支持，其中包括17.5亿美元的普通股和5亿美元的优先股（General Atlantic已承诺投资）。

虽然硅谷银行在方案中表示其资本充足，有足够的流动性和灵活性来管理其流动性状况，但这一方案透露出的硅谷银行投资亏损与再融资需求仍然引发市场担忧：投资机构意图撤资、大量储户前往线下网点提现，甚至于不但硅谷银行投资者斩仓，包括美国四大行以及众多中小银行在内的股票价格暴跌，甚至波及亚太股票市场。

综上所述，美联储加息虽然会提高商业银行的存款利率，资产端久期不匹配也容易出现流动性问题，但如果没有发生挤兑，加息仅仅会压缩商业银行的利润、出现流动性紧缩但不会发生倒闭危机，而硅谷银行在客户类型单一、取款需求集中的情况下未合理配置资产负债，是其陷入流动性不足与资不抵债的主要原因。

危机处置措施启动

针对市场的消极反映，2023年3月10日，硅谷银行取消了资产出售方案，其母公司SVB Financial Group正在竭力寻找买家。而监管机构并未等待私人市场的解决方案，DFPI几个小时内即关闭硅谷银行，同日，FDIC发布声明，因硅谷银行流动性不足和资不抵债，其受DFPI指定，担任美国硅谷银行的接管人。

同日，FDIC设立圣克拉拉（Santa Clara）存款保险国家银行(DINB)，并将硅谷银行的所有被保险存款转移到DINB。同时，在该声明中，FDIC宣布：1.所有被保险的存款人将不迟于2023年3月13日上午完全使用其被保险的存款；2.未被保险的存款人将收到接管证书，未来将根据硅谷银行资产处置的情况支付；3.硅谷银行总部和所有分行将于2023年3月13日重新开放，DINB将维持硅谷银行的正常营业时间。硅谷银行活动将不晚于3月13日恢复，包括在线银行和其他服务。硅谷银行的官方支票将继续清算。

根据《联邦存款保险公司促进法》，FDIC享有“事前介入、事中接管、事后清算”的综合权力，主要包括承保、监管、接管三大职能；2010年，美国出台《多德－弗兰克法案》进一步强化了FDIC的风险处置职能。在本次危机处置中，FDIC首先发挥承包赔付职能，硅谷银行作为存款保险的参保机构，储户的存款将在25万美元的额度范围内获得保障，由DINB受让硅谷银行所有受保存款继续履行兑付义务。FDIC作为接管人将保留硅谷银行的所有资产，同时为不影响金融市场正常运行，本次处置亦遵循“五一机制”，即“周五银行关闭、周一存保客户正常交易”。

硅谷银行的特殊性在于其储户多为为初创企业或风投机构，在硅谷银行的存款大多超过25万美元，未保存款的偿付情况仍依赖于后续的处置机制及效率。常见的危机处置方式包括“收购与承接”（purchase and assumption）、“过桥银行”（Bridge Banks）、“直接赔付”（Pay Box）、“救助”（Bail out）等，从FDIC过往处置经验来看，市场化的收购与承接方式使用最为广泛，即通过促成金融机构对问题银行全部或部分资产的收购化解危机。鉴于硅谷银行优质的客户质量与资产质量，以及其对硅谷生态的重要影响，不排除其被其他一家金融机构单独或者多家金融机构联合接盘的可能性。

结合Silvergate银行暴雷，接连发生的两起银行危机值得我们反思金融领域的宏观调控与市场监管措施，包括央行的货币政策、客户多元化的审慎监管、银行内部的风控管理、及时有效的危机处置措施、风险传染的阻断机制等等。金融风险正是在个别环节的疏漏之下产生、聚集与蔓延。硅谷银行作为美国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宣布倒闭的最大银行，后续的风险化解与危机处置情况仍值得进一步关注。

文 | 宋建桦

编辑 | 宋建桦、董家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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