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7岁开始,单身女性黄黎想去冷冻蛋。 在国内多次碰壁后,她将目光投向了国外。 现在她34岁,首先在美国冷冻了12个卵子。 在新冠灾祸与冷冻蛋设施失去联系后,她又借着去韩国读博的机会,再次制作了冷冻蛋。
黄黎的选择不是一个例子。 10年前,明星徐静蕾把鸡蛋冻了还是件新鲜事。 10年后,随着受教育程度的提高,婚姻、家庭、生育观念发生了改变,冷冻蛋成为我国广大单身女性的切实需求。 “不想结婚,但想有自己的孩子”已经成了一部分单身女性的想法,很多人想保留生育能力,对人生没有限制,按照自己的时间表去追求学业、追求事业。
但目前国内有关规范将大量单身女性挡在辅助生殖技术的大门之外。 因此,有人去了国外,只能做高价的冷冻蛋。 今年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院长徐丛剑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建议适度放开未婚女性进行冷冻蛋等辅助生殖技术。 他认为辅助生育技术的相关规定需要与时俱进地修改,“过去有控制人口增长的倾向,现在有鼓励生育的倾向,在这种情况下,生育技术的相关规定可能需要进行适当的修改。”
什么时候把冷冻蛋的决定权交给单身女性? 她们一直期待着。
黄黎从小就害怕生孩子,这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上一代的经历。 她的母亲是医生,产前,曾代表学校和医院到各地参加运动会,23岁分娩后,她长期身体无法恢复,再也没有参加过比赛。 再加上母亲产后痛经加重,不能正常行走。 她肚子上的妊娠纹和剖腹产手术留下的刀痕,提醒黄黎,分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长大后,她对婚姻和生育有了新的认识。 一次聚会上,一名男子正在喝酒,悲痛欲绝,妻子称发现了多囊卵巢综合征,自己遭遇了诈骗。 男人们纷纷附和说:“她在欺骗婚姻。” "他们觉得自己像天赋人权,我娶了这个女孩,这个女孩给我生了孩子,她欠我的" 而这位妻子也是黄黎的朋友,陈晨。
后来,这对夫妇的试管里生了一对双胞胎。 陈晨一个人去了医院。 孩子出生后,他们最终离婚了。 男人总是认为女人在欺骗他。 “她已经让她的丈夫获得了生育的价值,但她的丈夫还是觉得这个价值折了。 因为自己花了钱,所以多付了钱。 ”
黄黎临时决定丁克,35岁之后再讨论有没有孩子的问题。 在那之前,她需要把蛋冻起来,留着保险。 在查阅资料的过程中,记者看到,吉林省人大常委会曾制定相关条例,明确规定不结婚妇女可以通过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生育。 这让她看到了在国内冻蛋的希望。
2016年,27岁的她去山东省某生殖医院咨询冷冻蛋。 医生问她身体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她说不,只是想把鸡蛋冻起来。 医生犹豫了一下,让她试着做了文件。 只要能做文件,就可以进行取出卵子的手术,但制作文件的医生直接说不行。 只有医学上的理由才能让单身女性冻结鸡蛋。 接下来的两年,她每年都去这家医院,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国内对单身女性冷冻蛋严格区分医学冷冻蛋和非医学冷冻蛋。 2001年2月原卫生部公布的《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应用必须在医疗机构进行,必须以医疗为目的,符合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伦理原则和有关法律规定。 ”
医学原因冷冻蛋往往是患者经过特定医学治疗,可能严重影响生育能力时,为了维持生育能力而制作的冷冻蛋。
同年5月,该省发布了《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其第13条规定“禁止对不符合国家人口和计划生育法规和条例规定的夫妇和单身女性实施人类辅助生殖技术”。
这两个规范将黄黎和像她这样的万千健康单身女性拒之门外。
“我知道国内总有一天会开放,但那时我的年龄可能已经很大了。 我想在30岁之前留下年轻健康的卵子,”黄黎说。
2018年,29岁的黄黎决定不再等待。 这个时候,她有个邻居去美国冻了蛋。 也有熟人去美国怀孕了的人。 当妈妈像八卦一样告诉她这些事情时,她说自己也想去美国冻蛋。 妈妈希望黄黎能有孩子,所以支持了这十几万人的冻蛋旅行。 此后,黄黎每年只需向冷冻蛋设施支付4000元的保管费。
在美国冷冻蛋期间,她一边旅行,一边给自己打了排针。 针像头发丝一样细,有点痛感。 程度是“挤痘痘疼痛的十分之一”。 距离取出卵子的日子还有三天,她感到身体浮肿和疲劳,有点不安,害怕卵子取出不成功。 事实上,过程很顺利,打了麻醉针后,还没数到三,她就已经睡着了。 十几分钟后,手术结束,她睡得最沉,有12个健康的备用卵子。
之后,她松了一口气,放弃了学习和工作。
黄黎不是一个例子。 在中国,随着教育水平的提高,婚姻和生育观念的改变,单身女性对冷冻蛋的需求越来越高。 这些人往往有相似的背景,有性别平等的意识,对自己有清晰的思考和规划,掌握好每一寸与自己相关的权利,对抗生理的时间警钟。 在冷冻蛋行业工作的女性,每年通过设施带冷冻蛋去海外的单身女性人数在2,3000人左右,大家都是30多岁,没有结婚,粗略估计很有钱。
研究表明,女性通常一生只能排出400多颗卵子,排卵期只有约30年。 女性生育高峰年龄在25岁~35岁,从35岁开始生育力每年阶段性快速下降,到40岁下降频率缩短为半年,甚至3个月左右。
在女性生命体验中,时间总是要求更严格,女性不断受到外界和身体的提醒,对时间的焦虑,往往与生育有关。
另一位从事辅助生殖产业的女性观察到,自己的冷冻蛋客户群体一般在35至40岁,相当于最后必须来冷冻蛋。 她今年35岁,是个不结婚主义者,但她决定把鸡蛋冻起来。 “我想如果把鸡蛋冷冻起来的话,人生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没有什么能限制我的。 只有生育才能限制女性,只有不可逆的卵巢功能。 否则有什么能限制我? 我想不到。 ”
2011年4月,在荷兰阿姆斯特丹,技术人员打开了装有女性冷冻卵子的容器。
和黄黎一样,王悠也在29岁的时候把蛋冻了。 她进展顺利,毕业后进入外资企业,27岁晋升为经理,29岁成为高级经理。 她以前对30岁有很圆满的想象,觉得家庭和事业都能成就,但到了30岁,自己的人生还在奋斗。
她不太追求进入幸福的婚姻生活,但笃必须有自己的孩子。 父母一直催着小王找男朋友,“工作不要太努力,赶紧去谈恋爱吧”,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绝对要把握事业,不能为了什么而逃避,特别是不能让另一个人完全改变自己的人生她决定用冷冻鸡蛋推迟自己的生育年龄。 这样,她将来就什么都不用着急决定了。
她当时在广州工作,咨询了在香港的朋友,周末去香港冻鸡蛋,一共花了12万港币。 在整个冷冻蛋的过程中,王悠悠一直很平静。 唯一可以说有波动的时候,是最后一次出现促排卵泡沫的时候,卵泡都变大了,肚子也变大了。 她做了超声波检查,医生给她看了屏幕,里面有个小球,她突然被碰了。 她觉得,那可能是她未来的孩子。 她必须对自己的人生和孩子的人生负责。 那和当妈妈的感觉很接近。
31岁,王悠开始创业。 她觉得自己更有自由,不用一边创业一边担心卵巢是否迫不及待。 这给了她对自己人生的控制感。 她不能接受被动的立场,没有钱,只能靠别人。 在她看来,妈妈过着这样的生活,过于依赖男人,过着富婆的生活,但后来丈夫做生意失败,情绪低落,妈妈负债累累,成了养家糊口、像祥林嫂一样抱怨的人。
“请回忆一下她的人生。 这个男人给她带来了什么? 我只带了一个孩子,什么也没带。 ”
两年前,黄黎与她的卵子失去了联系。 冷冻蛋机构继续给她发送收费账单,但不再回复任何信息。 她去美国冻蛋时的中间人在瘟疫期间跳槽到了月子中心,但不知道解冻蛋的机构发生了什么。 她很不安,“辛辛苦苦做的,我看不见,也摸不着。 如果在那里失去联系的话,我不知道宝宝们去了哪里。 ”
这一年,她结婚了。 结婚对象是前男友,是丁克一族。 丈夫觉得应该飞过去问问冷冻蛋机关,黄黎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感觉被杀猪盘骗了,认识到种了,不想再投入沉没成本,也不想验证具体情况。”
黄黎想如果国内能开放女性冷冻蛋,她就不会遇到这些事了。
她决定把鸡蛋冷冻起来。 这几年,她觉得医院对单身女性冷冻蛋的态度有所改变。 2016年,她去省生殖医院咨询,医生说绝对不可能单身。
2019年,黄黎也问了同一家医院。 那时,她觉得在美国冷冻12个卵子有点少,想在国内再冷冻一次。 医院说要开伦理讨论会,半小时后对方打电话说不行。
2020年,她和已婚朋友陈晨一起去这家医院冻蛋。 医生不同意陈晨的冷冻蛋。 医院规定夫妇需要一起建档,该男子表示,必须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才能给女性冷冻蛋。
“你不是有孩子吗? 为什么要冻鸡蛋? ”
陈晨说:“和丈夫的婚姻快要破裂了,不稳定。”
“而且你已婚,一定是冷冻胚胎。 医生说:“我不会单独给你冷冻蛋。”
陈晨哭着说,她正在考虑今后再婚。 医生无奈地笑了。 她重复了四次。 “不行。 叫对方过来。 ”陈晨把情况说得不好,分居了,不再联系了。 她哭着缠着医生说了十多分钟。 后面的长队不断地催促着。 最后医生似乎厌倦了,默许了,拿出检查单,请人检查,顺利地把蛋冻了。
“她居然想通了。 我去问的时候是铁板。 医院变了进步了吗? ”医生的默许给了她一个错觉,自己应该扔出去缠半个小时,能把蛋冻起来吗?
2015年7月,广州荔湾区广医三院,医务人员展示了卵子解冻过程。
2021年,黄黎联系医院,试图以疫情为借口。 她对医生说:“我结婚了,但我的对象不方便来我们这里。 我可以先做吗? 我害怕推迟生育年龄。 ”医生不同意,说要等夫妻在一起。 医生对她说:“你最好告诉你的对手一起做文件。 他忠告说:“冷冻胚胎,那时成功率最高,现在冷冻鸡蛋意义不大。”
但是黄黎不想带着丈夫去医院冻鸡蛋。 “我不太同意‘冷冻鸡蛋需要男性同意’的规定。 男性冷冻精子是没有任何理由、没有限制,也不需要妻子的签名”、“丈夫签名后能冷冻鸡蛋,我感到很屈辱”。
黄黎在国内冻蛋计划再次流产。 她下定决心去海南私立医院冻鸡蛋,询问了中介,8万元,“有点灰色,没关系。 比美国的天高皇帝好得多。”
她也一直在关注徐枣的案子。 枣是中国第一起“单身女性冻蛋事件”的当事人。 2018年,她30岁的时候想到了冷冻鸡蛋。 她最初去了北医三院生殖科,对方说你必须证明你是已婚者。 这个规定连她都没能挂号。 问了几家医院后,她去了首都医科大学附属的北京妇产医院。 排队的都是夫妇,队伍很长,候车室里,突然有人从人群中出来,扔了一张小卡片就消失了。 上面写着“有偿捐赠鸡蛋,去美国生孩子,性别选择”。 “你觉得那个世界很神奇。 这些消息在公立医院满天飞。 ”
排了很久,徐枣才见到医生。 医生问了她很多共同的问题,但直到问及是否结婚,徐枣才说不是,对方认真打量了她。 医生开始说服她:“如果你要结婚,你就去领证书。” 对你的年龄来说最重要的是生育。 因为迟早都要出生。 ”
徐枣还记得她最后一次问医生未来政策会开放吗? 医生说。 “现在,两个人都有了孩子。 今后三个人都一定会有孩子。 单身的冷冻蛋也应该可以做,但是我等不及了。 ”
枣子也想在国外把鸡蛋冷冻起来。 咨询了中介公司,询问了在美国和东南亚各国的蛋的冻结方法,花了10万美元到20万美元以上。 “请让我拿出10万美元投资这件事。 我不能那么快做决定。 ”
枣也知道,国内冷冻鸡蛋的费用要2万以上,“这个数字特别令人印象深刻。 这是2万比20万的差距,差距真大”,不得不被这个数字感动。
把医院告上了法庭。 那一年她三十岁。 诉讼持续3年半,2022年7月,徐枣一审败诉。 朝阳法院一审判决认为,原告作为单身女性,本人在健康状态下申请冷冻蛋,不基于医疗目的,被告方有权拒绝。
2021年9月17日,国内首例单身女性争取冷冻蛋权利案在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第二次开庭审理,当事人徐枣(化名)在庭外。
一审败诉后,徐枣再次上诉,她又开始新的等待,等待二审开庭。 她说冻鸡蛋就像一把钥匙,她必须紧紧地握着不妥协。
黄黎佩服徐枣,“我觉得在国内维权成本很高。 费了很大劲才完成了这件事。 如果有一点女孩子多的话,我想会马上推进的。 ”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民商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执行主任石佳友认为,目前国内单身女性冷冻蛋《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规范》是最大的障碍。 “这也不能说是法律,只是部门的技术规范。 虽然该技术规范不是法律,但在实践中,医院又被迫遵守,否则将受到卫健委的处罚,后果严重。 ”。
他提醒说,这份技术文件制定于20多年前,今天中国的社会经济环境、医学技术、人口相关政策等与当时相比发生了明显深刻的变化。 在这种情况下,法院仍然刻舟求剑引用20多年前的部门规章和技术规范,显然是不合时宜的。
石佳友说,国内很多单身女性去国外冻蛋,实际上表明国内禁令没有效力。 “这也关系到反省这个禁令是否真的合理,是否真的有必要。 你把她挤出国外,也不利于国民的合法权益保障。 ”
“我认为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应该完全向单身女性开放。 此次四川生育登记改革,自然分娩单身女性的生育权早已得到认可。 生殖补助为什么不承认单身女性有生育的权利呢? 我觉得没有道理。 自然分娩和辅助生育都只是生育的一种方式,这几年在法院的司法实践中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并没有对丧偶的单身女性开放。 对于单身女性,为什么这么顽固封闭呢? 我从法律的角度看不到任何正当性的理由。 ”
单身女性对冷冻蛋相关的伦理问题,如对单亲家庭的担忧等,往往导致不结婚的人增加,或者担心老年产妇生孩子的健康。 “对于这样一群纯资产者,不需要担心她会基于一时的冲动,将来给不了孩子好的条件。 我们是一种父爱主义思想作祟,为别人担心,最后剥夺了别人自己的权利。 也有很多人担心如果你这么做了,会不会有更多的人不再结婚。 我担心男人找不到妻子。 我觉得这个逻辑很荒谬。 这是赤裸裸的男权话语。 人不想结婚是怎么了? 天塌了吗? 我认为强行束缚生育和结婚是不道德的。 ”
他强调要把生育的决定权真正交给女性自己,“每个人都是自己利益的最高法官,她自己不判断吗? 她们觉得自己会做出错误的选择,你告诉他我会为你做决定,你别选,你别选。 我认为这是以别人利益为名剥夺选择权的果实。 说白了,这是对个人的尊敬、不信任。 ”
石佳友呼吁立即废除不合时宜的法律规范,建立积极的辅助生殖政策体系,创建生殖友好型社会,他呼吁在多个场合启动人类辅助生殖技术法的制定。 他希望徐枣单身冻蛋案二审能做出正确判决,“先司法撤销一审,再立法跟进,有关主管部门特别是国家卫健委要采取积极的政策相应措施。 这是一项系统工程,是立法、司法、行政、多个部门联动的问题,不能单兵打破僵局。 ”
黄黎依然没能在国内冻住鸡蛋。 2022年,她决定去韩国读博。 顺便再次把鸡蛋冷冻起来。 她仔细考虑过。 韩国离家很近,医院和冷冻室在一起,卵子不会那么容易丢失。 万一有的话,随时都可以飞去找人。 医院给了她很多资料和银行卡一样的卵子储蓄卡,她比在美国冻蛋时有安全感多了。 这次的冷冻鸡蛋很便宜。 3.5万美元,前五年可以免费保存。
在韩国冻蛋的事黄黎没有告诉丈夫,而是单身进行。 “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我不希望他知道。 因为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的事。 我们结婚了,但他并不具备我所有的生育能力。 ”
冷冻蛋给黄黎带来了安全感,她觉得卵子不一定要用在对方身上。 她有权利和任何人生的孩子一起,即使上了年纪也可以离婚或再婚。 她现在是博士一年级学生,和她年龄相近的女人很不安,她有朋友牢牢留住了自己的人生,今年下半年要结婚、生子。
时间渐渐对黄黎表示宽容,她不再为生孩子而焦虑,不再受生物钟倒计时的驱使,不再害怕错过而像deadline一样活下去。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