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原军旅生活
张登科
28、去重庆奉节县接新兵
72年11月份排长从支左单位返回,我和他合作没有半个月时间,连里通知我去团里报到,参加接新兵的新兵连组建工作。
到了团部我被编到新兵四连一排任副排长,排长是三营七连的一个排长叫张有荣,66年入伍,陕西彬县人。我们是要去四川奉节县接新兵。在团里准备了一天后,团里派了一辆汽车把我们送到拉萨,在拉萨集合时我花30元钱买了一条西藏林芝生产的毛毯,全毛的深黄色,质量很好,四十多年后我们还在用呢。在拉萨,我们学习了接兵纪律和注意事项,这次承担接兵任务的阎良人有4个,分别是武屯的赵安民,谭家的宋永泉,新兴的就是我和王福俊。
学习之后我们就乘公共汽车走青藏线到西宁,从西宁乘火车道到达陕西宝鸡,在宝鸡要去重庆的火车票很难买,我们是通过宝鸡火车站驻站的军代表联系,给一列北京到重庆的特快列车后面加挂了一节车厢才把十一师去重庆接兵的干部全部拉到了重庆。
重庆当时是四川的第二大城市,整个城市依山而建,有山城之称,也是长江上游的金沙江和嘉陵江汇合之处。没有平坦的街道,都是随地形上上下下的,城里的自行车很少,有人开玩笑说在重庆就是有自行车也不需要脚踏板和链条飞轮,因为上坡的时候骑不动,下坡的时候不用踩。在这里停留一天,上级给联系船票,大家都在街上闲转,看看朝天门码头,看看山城的景观。很多接兵干部在这里买了皮鞋,他们说重庆的皮鞋价格合适,质量也好。我从没有穿过皮鞋,当时也有些心动,想买一双穿一穿,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欲望,我早有决心,不乱花钱,因为我的家贫穷,有军用胶鞋就可以了,不必浪费。
我们坐上了东方红号客轮,这是长江上游最大的客轮,上下有四层,领导说因为我们走得晚,要赶时间,给我们买的是坐票,接兵的参谋长给大家解释说,对不起大家,按规定我们应该买三等票或者四等票,实在是买不到,只好委屈大家坐坐票。轮船上的票是有差别的,有特等、一、二、三、四、五等都有床铺,下面是座位,还有散席,票价也大不相同,从重庆到奉节8元到120元不等。
第一次登上轮船,好奇的把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大轮船在内陆河中航行是很平稳的,比火车上舒服多了,船上的木地板油漆的明光发亮,上面擦得一尘不染。船上有餐厅、浴池、会议室等,也有小商店,站立在船上看着两岸的风光真是心情开朗,感到无比的幸福。祖国的山河美如画,长江水道更可夸。多年来中国的运输以水道为主,所以水上交通线的沿岸建筑较多,水路两岸经济繁荣,人文遗产众多,长江两岸更是如此。江中船只来来往往一片繁忙景象,碰到两船相会时汽笛长鸣,需要超船时先鸣笛,再用喇叭喊。长江两岸边都用小船做航标,表示航标以外水浅容易撞底,即使这样仍然有因为超载的货船碰了底,只能让其他的拖船把它拖出来。
客轮行进到丰都县,这里是传说中的阎罗殿,也叫鬼城。这里有阎罗殿、鬼门关、奈何桥、望乡台等阎王爷地盘上的名字。客轮在这里靠岸,上下旅客,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因为时间短,客人不敢上岸,担心误了船,很多景点是听别人讲的。客轮上的饭菜味道也是不错的,毕竟川菜在全国也是有名的。客轮顺水而下,速度也比较快。客轮的票价也分上水和下水。同样的距离上水价格比下水价格贵,而且行船时间也长。晚上到了川东的万县,这里是一个大站,也是为了赶天亮了再通过长江三峡。
客轮通知靠岸后两个半小时后开船,我们大多数接兵干部都上了岸。虽然三更半夜,但码头上一片通明,人来人往比较热闹。我们走到就近的街上,这里商店昼夜营业,一片城市夜景,广柑物美价廉,为了方便旅客带走,用小筐装着,每筐大概十几斤,带筐一起卖。这里是广柑产地,听说白天到乡下还要便宜一半以上。我们不敢久停,每人提了一筐广柑上了船。一边吃着广柑,一边看着两岸的灯火,真是别有一番风味。真是“万县城中人涌动,半夜客轮人从容”啊。
船开了,这时江风吹来。稍有寒意,可它凉不下我火热的心。这时我已经毫无睡意,在船帮上站了一个小时直大天亮。天亮以后我们也到了目的地——四川省奉节县。这里的山上有一座白帝城,也就是著名诗人写的《早发白帝城》的地方,是长江三峡第一峡瞿塘峡西口。
在这里我们停留了一天,奉节县给十一师的新兵任务分在两个区,一个是吐祥区,另一个是兴隆区。我们新兵四连分配在吐祥区。
这里是湖北神农架边沿,山高沟深,交通很不方便,所以平原地区区政府已经取消,而这里区一级政府还在发挥着重要作用,一个区管七八个公社。这里还是解放前的模式,像吐祥区离县城有90多公里,还隔着长江。第二天我们乘汽车来到吐祥区,把具体的征兵任务进行了分配,我分配到了两个公社,共22名新兵,一个是青龙公社,有12名,一个是云雾公社有10名。青龙公社交通方便,就在我们从县城来区政府的路边,距离区政府有15公里的路程;而云雾公社较远,还不通汽车,据说有70多华里,中途还要翻越两座小山,出入全靠步行。
我先到了青龙公社,这里去西藏的12人还有内地其他兄弟部队的新兵。我们来得晚一点,公社的初审已结束。我们到了以后和公社武装专干研究了每个应征青年的大体情况,还抽查了5个人到家进行了家访,也走访过一些群众。实质上走访群众是一种形式。领导说,只有部分正直的群众或和应征青年有矛盾的人才会告知实际问题。大多数人,对于陌生的军人,不会说住在一村一院的人的坏话。何况地方方言有时也交流困难。但大多数应征青年没有问题。我们也要相信地方政府的干部,不依靠他们要叫我们了解到全部真实情况,也太艰难了。所以我对两个公社的武装干事都讲过,我们是高原部队,驻扎在离边界不远的地方,属于边界上的二线部队,部队战士的素质关系到国家的安全和人民的利益。你一定要负责地把好兵送到部队上,应征青年的真实情况你们比我清楚,否则把隐瞒身体疾病的人送到军队,在新兵连复查时可能退回地方,把思想素质有问题的人或抱有个人目的的人送到部队上,一旦出现大的问题或政治事件,对你,对你们地方政府都有不好的影响,出现了叛逃事件,也更是丢尽了你们公社的脸面,也给党和国家带来大的损失。
他们听了,表示一定要把好关,负责任地完成这次征兵工作,把最优秀的青年送到部队上。
在青龙公社,我们在公社灶上吃上了当年的新大米,味道很好吃,有喷香的味道,也改变了我对大米饭的看法。我们在西藏吃的大米,有存放了近十年的大米,从大米麻袋里的合格证中可以看出生产日期,那大米稍有霉味无香味,只是充饥的材料。那些来自国库的战备米和这当年的新米有天地之别。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我在青龙公社待了四五天,因还要去云雾公社,我又坐车返回到区上,联系上了等在那里的公社武装干部罗部长。罗部长是一个老军人,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我们两个人见了面,约好第二天一早出发,步行到云雾公社,因为我还需要罗部长带路。第二天早上,我吃了早饭,就和罗部长一同进山,要走70多华里的山路,一路同行的还有一个公社供销社的人,他下山采购日货商品,背上的背篓里装满了各种日用品和小百货。他们所售的商品全是这样背上山的。每隔三天就要下山一趟,到区上采购商品,真是不容易。我问一次要背多少斤时,他说一百到一百二十斤不等,而且还说已经习惯了,也没有觉得很辛苦,在不通公路的山区也只能如此。一路上三个人边说边走,罗部长也讲了一些在朝鲜战争的事情,我由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敬佩的感情。中途我们在一个小镇上简单的吃了一点东西,喝了水,继续赶路。后来我看到小路复杂,岔路很多,特地在一些岔路口注意记清地貌地形标志。但那小山包一个个都很相似,没有什么特殊地方,结果三天后回区上时还是走错了路。好在走错不太远,发现不对劲,就原路返回到岔路口又走另一条小路才算走对了。那地形确实是容易迷路,而且深山人烟稀少,想问路都很难碰上人。
在云雾公社,我和罗部长住在一起,同睡一张床,也同他一起去家访。有一天下午到了一个村支部书记家,正巧碰上他们家在打牙祭,这是当地的一个习俗,不管家里是穷还是富,过一个月还是数月,全家人要做一些大鱼大肉的丰富食品,再弄些酒,大吃一顿;富一些人家频率会高一些,基本上是每月一次,而且饭菜丰富,家境差点的两月到三月搞一次。都少不了酒肉,像部队或单位会餐一样快乐的过一天。支部书记家算是家境比较好的,所以菜的花样品种都很丰富,鸡鸭鱼肉样样齐全。那里的群众很好客,待人很真诚。他们夹肉菜放到我的碗里,太多了,我又放回了原处,他们一看,又夹起来往我嘴里抹一下再放到你碗里,意思是非叫你吃不可。可见待人的诚心。酒我一直说不会喝,也没有喝过一口,他们也就不再勉强了。
这里是四川山区,紧靠湖北省,是一个贫穷的地方,山上缺水,种不成稻谷,主要粮食是玉米和红薯,群众一年红薯占全年口粮的百分之六十,每年粮食不够吃,水稻只有沟底很少的地方种植,米饭只有吃公家饭的人才能常吃,大多数人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和白米饭见面。但是这里的人喜欢喝酒和吃肉,这也是祖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家底薄,穿得烂,房子破,但喝酒吃肉不能免。家境最不好的人家一年也要杀一头猪自己吃,当然由于粮食缺乏,我看见他们杀的猪都不是很大,最大也就是八九十斤的样子。那时的养猪政策严格,群众必须上交一头才能自己杀一头。这就意味着每年如果想要杀一头猪自己吃,就必须养两头猪,如果要自己吃两头,就必须养四头猪,如果没有交任务就杀猪是要严厉处罚的。这样的政策促成了黑市上售卖“售猪证”的交易,如果没有售猪证,又想杀自己的猪,就得从黑市上购买一张十六元左右的“售猪证”,以备政府查验。
在这里我也见识了山区的结婚仪式。那里的人结婚时,迎娶很简单,男方叫上两个迎亲的和两个吹唢呐的,一路上吹吹打打,走到女方家迎接到新娘,同娘家两个至亲之人一共五人:前面两个迎亲的,后面两个送亲的,中间是新娘。他们沿着山区小路一路吹吹打打的走到男方家里,第二天男方才大摆宴席,招待娘家人和自己的亲朋好友。
云雾公社处于四川与湖北交界处,走访群众时,罗部长指着一个地方说,这里是湖北省的地盘,再向前走了一会,他又说这里是四川省的地界了。其实没有明显的省界标志,只是按照脚下的山属于哪里群众管理,群众归哪个省,地界就归哪个省。这次征兵这里有一个应征青年,名字已经忘记了,那一年他刚满十八岁,但是已经结婚两年了。他媳妇比他还小两岁,也就是说他们两年前结婚的时候一个16岁,一个14岁,这根本就不符合婚姻法的要求。他说他们这里是山区,没有领结婚证,现在他们两个人单独住在一个山坡上,为了种地方便,他们在那里盖了三间茅草房,房内没有什么家具,只有锅灶和一张床,两床被子,也没有小孩,是真正的“二人世界”。我问他当兵走了以后,媳妇一个人怎么办?他说叫她搬回娘家住,把家里门锁起来,反正也没有啥值钱的东西,等将来回来再说。
这里群众本来就好吃喝,所以每年征兵时就借机吃喝一整天。云雾公社太偏僻,下山以后再没有上去,也不知道啥情况,我知道青龙公社新兵集中到公社后,招待新兵及家属共计三天,第一天集中时就大搞接待,第二天新兵的家属象征性的交一些粮票和伙食费就可以入内大吃大喝一整天,第三天往县上送人还有半天的欢送过程。这已经形成多年的习惯,很多人喝醉了,睡倒了又醒来了,接着又喝,真是当地的一景。他们也请我们接兵干部参加,被我们谢绝了。我们也不能阻止这种状况,因为集中的新兵不只是我们西藏的12名,还有国内其他兄弟部队的,我们也就入乡随俗了,在新兵集中后的当天下午我们就返回了区政府。
(未完待续)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 作者简介:
张登科:男,汉族,中共党员,生于1950年农历十二月十八日,祖籍陕西阎良。1968年—1973年在西藏某部服役。退役后做过会计,进行过个体经营,现居住于陕西西安。喜欢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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