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回顾 | 美伊之战，二十四年再昂头

相隔二十四年，伊朗与美国在世界杯再见面。美伊见面，外界对双方政治立场的关注要多于比赛本身。比如赛前发布会，记者向美国队提问的不是战术问题，而是与伊朗相关的美国经济、舰队、种族歧视等问题。比赛开始后，人们关注美伊出线概率，也时刻关注着伊朗球迷与美国球迷的互动。

二十四年前，伊朗战胜美国，足球让伊朗人在世界人民面前抬起头。二十四年后，伊朗依然以伊朗人的名义战斗，虽然输了比赛，但他们在世界杯上的表现，让世界都更理解了“人”这个词的具体含义，它不是国家身份，而是具体的人。

本文首发于2022年1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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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年后，相似的情景出现了。世界杯赛场，伊朗战美国，赢家出线。

美伊之战再现，人们不免会想起二十四年前那场经典的美伊之战。美伊两国嫌隙非一日之寒，足球化解政治恩怨的坚冰。1998年法国世界杯，伊朗与美国分到了一组，同组的还有德国和前南斯拉夫。从分组结果出来那一刻，美伊之间这场最具政治气氛的交手就被全世界关注着。

美国足协主席认为这场比赛是“the mother of all games”。伊朗则称之为“世纪对决”。伊朗民众呼声阵阵，要求伊朗队“绝对不能输”。彼时的伊朗人将足球当作了民族情绪的武器。自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后，伊朗与美国间的关系就变得十分紧张。奥斯卡最佳影片《逃离德黑兰》非常细致地刻画了这种关系。直至如今，美伊关系依然充满火药味。今天的美伊对战，因政治上的紧张关系也硝烟弥漫。

美国足协在赛前挑战了伊朗人的心理底线。他们发布的伊朗国旗，拿掉了伊朗的国徽。尽管美国足协称，此举是为支持伊朗的抗议者们，他们正在为生命权利抗争。但美足协的这个动作实在有点大，遭到了美国和伊朗媒体的共同指责。这种赛前紧张的氛围，与二十四年前的情景很相似。不过，二十四年前的那场世纪对决，却是因温情与激情而载入史册。

1998年世界杯上的那场美伊大战有很多经典镜头。赛前握手礼，双方球员走向彼此，表现出友好姿态。伊朗队员还拿出备好的一束白玫瑰。白玫瑰在伊朗是和平的象征。两队合影，肩并肩，手握手，还有鲜花与掌声相伴，这一幕成了经典。出人意料。要知道比赛开始前，因为怕矛盾激化，场馆外临时增加了安保，加强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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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年前的美伊战曾促进了美国与伊朗局势的缓和。美国队后卫阿古斯曾说，“我们在90分钟内做到的，比政治家在20年里做得更多，也更好。”美国足协还邀请过伊朗队到美国参赛，并建议像中美之间的乒乓外交一样，通过足球来增进美国与伊朗之间的关系。然而，伊朗国内政局与美国国际政策风云变幻，足球带来的这层关系没有维持太久。

在那场比赛中，伊朗人拿下了胜利，他们昂起了头。1998年的那场胜利被认为是一场伟大胜利。伊朗用足球证明了自己，伊朗人用足球强化了身份认同。当时伊朗队队长阿里·代伊就曾说，“足球让我们在世界人民面前抬起头”。比赛终结的哨声响起，伊朗整个国家都沸腾了。人们在街道上自由地跳舞，喝酒，有的妇女甚至取下头巾来庆祝。

这个时候，没有人拿法律出来劝阻。警察好像从街头消失了。他们自己也在庆祝。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身份首先是球迷，是因足球而获得身份认同的伊朗人，其次才是警察。这种对身份的认可不止于伊朗本国人。常年旅居外国的伊朗人，很长时间以来羞于承认自己来自伊朗。但伊朗赢球之后，他们开始主动跟别人提起伊朗是自己的故乡。

从世界杯征战归来的球员们成了国家英雄。从小孩到老人，没有人不认识进球的埃斯蒂利和马达维基亚。伊朗队队长阿里·代伊也从伊朗走向了世界，他不久后加盟拜仁，成为第一位参加欧冠以及第一位在欧冠进球的亚洲球员。他不仅是亚洲一哥，他还创造了球员的国家队进球纪录，成为世界足坛上一个掷地有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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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代伊那句“足球让我们在世界人民面前抬起头”，在日后不断激励着伊朗球员。此后，伊朗国家队在伊朗历史进程中一直扮演着重要作用。比如2010年南非世界杯预选赛，伊朗队员手腕上带着绿丝腕带，支持总统候选人穆萨维。二十四年之后，伊朗人仍然以足球为傲，但是他们自豪的内容却变了。伊朗人自豪的不仅是成绩，更有球员们的担当。

本届世界杯上，从预选赛到小组赛，伊朗队员都拒绝唱国歌。伊朗球迷在看台上，举起印有玛莎·阿米尼名字的22号球衣，挥舞“WOMAN LIFE FREEDOM”的旗帜，用行动支持伊朗女性追求自由。因为，伊朗国内针对女性争取自由行动的强硬压制正在持续。伊朗足球的骄傲从简单的国别主义，过渡到了普世价值。分庭抗礼，不止于足球。

二十四年，山河不改，人心不同。阿里·代伊因支持民间抗议活动被政府逮捕。昔日的民族英雄变身阶下囚，成为一个富有正义感的社会人。新一代的伊朗明星球员阿兹蒙说自己，愿意为伊朗女性的一根头发牺牲在国家队的一切。伊朗队仍在争取“足球让我们在世界人民面前抬起头”的尊严，但这种尊严不再是国家身份，而是具体的人。

二十四年前，曾在美伊大战中为伊朗锁定胜局的马达维基亚说，他们不为个人而战，为所有的伊朗人民而战。这句话在二十四年后再次从伊朗队长哈伊萨菲口中说出，“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来自伊朗人。我们必须战斗，向勇敢的伊朗人展示一个结果”。二十四年后，伊朗依然以伊朗人的名义战斗，但他们更理解了“人”这个词具体含义。这个词，光辉，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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