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有意思》25：远交近攻定秦国策，睚眦必报快意恩仇

─── 资治通鉴有意思 ───

第25篇

范雎是魏国人。

吴起、商鞅、孙膑、张仪、范雎，魏国送走了无数名臣良将，壮大他国，削弱魏国。

发生在范雎身上的故事，最有戏剧性。他是“每饭之德必赏，眦睚之怨必报”，快意恩仇，睚眦必报。

如果你生在战国时代，千万别成为他的对手。

1

屈辱

初，魏人范雎从中大夫须贾使于齐，齐襄王闻其辩口，私赐之金及牛、酒。须贾以为雎以国阴事告齐也，归而告其相魏齐。魏齐怒，笞击范雎，折胁，摺齿。雎佯死，卷以箦，置厕中，使客醉者更溺之，以惩后，令无妄言者。范雎谓守者曰：“能出我，我必有厚谢。”守者乃请弃箦中死人。魏齐醉，曰：“可矣。”范雎得出。魏齐悔，复召求之。魏人郑安平遂操范雎亡匿，更名姓曰张禄。 ——《资治通鉴》周纪五

范雎跟随须贾出使齐国。

齐襄王见范雎口才敏捷，十分欣赏，私下赐给他黄金和酒肉。齐王这是在拉拢范雎，范睢一再推辞不敢接受。

给下属送豪礼，对领导不闻不问，齐王这也太不会做人了，是在给范雎挖坑。

没有不透风的墙，须贾得知此事，认为范雎一定泄露了魏国机密，否则齐王不会对他那么好。其实呢，就是须贾自己没有得到好处，羡慕嫉妒恨而已。

回到魏国之后，他向丞相魏齐打小报告。魏齐大怒，下令板子荆条一起上，给我狠狠地抽，打得范睢胁折齿断。

范睢装死，魏齐派人用席子把他卷上，扔到厕所里。又让醉酒的客人往他身上撒尿，以警戒后人，不要到外国乱说话，吃里扒外就是这个下场。

范雎对看守的人说：“您如果能帮我逃脱，我必有重谢！”看守向魏齐请示，把席子里的死人扔掉算了。魏齐喝醉了，说：“行。”范睢得以逃脱。

魏齐第二天醒来后悔，派人去找。魏齐为何后悔？万一范雎以后飞黄腾达，自己不就危险了么？所以他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后来发生的事，也证明了这一点。放虎归山，必有后患。他这一次醉酒，让他以后掉了脑袋。

此时被打得半死的范雎，被朋友郑安平藏了起来，改名叫张禄。

2

入秦

当时，秦昭王的使臣王稽正在魏国。王稽问郑安平：“魏国有什么贤才，愿意跟我一起到西边去吗？”不是上西天，而是去秦国特区。

郑安平说：“有位张禄先生想求见您，谈天下大事。不过他有仇人，不敢白天出来。”

王稽就敲了他脑瓜三下，说：“那你夜里三更来好了。”（抱歉，串台了）

郑安平晚上带着张禄来拜见王稽。两人没聊几句，王稽就发现范睢是个人才，便对他说：“先生请在三亭冈的南边等着我。”

无论是齐王还是王稽，很快就发现范雎与众不同，这样锋芒毕露的贤才，魏国为何不用？恐怕还是因为丞相魏齐，他跟公叔痤一个毛病，仗着是魏国的皇亲国戚，嫉贤妒能，怕有贤才抢了自己的位置。

王稽辞别魏国，带范睢入秦。车到湖邑时，远远望见有一队车马奔驰而来。

范睢问：“那边过来的是谁？”

王稽答：“秦国丞相穰侯要去东边巡视县邑。”

范睢说到：“我听说穰侯独揽秦国大权，他最讨厌各国的说客，这样见面恐怕要侮辱我，我还是在车里躲藏一下吧。”

不一会儿，穰侯来到，问候王稽，停下车询问说：“关东的局势有什么变化？”

王稽答道：“没有。”

穰侯又说：“使臣大人该不会带了说客一起来吧？那些人一点用也没有，只会给国家添乱。”

王稽赶快回答：“下臣不敢。”

两人告别而去。范睢对王稽说：“我听说穰侯是个智谋之士，多疑且猜忌，刚才他怀疑车中藏着人，可是忘记搜查了。”于是范睢就跳下车，边走边说：“他一定后悔，还会回来的。”

大约走了十几里路，穰侯果然派骑兵追回来搜查车子，没发现有人，这才作罢。

这一段真是精彩，范雎不但有知人之明，而且能够见微知著，未卜先知。

3

上书

王稽向秦王汇报了出使情况后，趁机进言道：“魏国有个张禄先生，此人是天下难得的能言善辩之士。他说‘秦王之国危于累卵，得到他就安全了。但要面谈，不能用书信传达’。所以臣把他带到秦国来了。”

秦王不信，让范睢住在客舍，给点粗茶淡饭。就这样，范睢待了一年多。

王稽的这套说辞显然也是范雎教的，他想夸大，但是没有效果。他说不能用书信传达，但是最后范雎还是靠书信才获得面圣的机会。

当时，秦昭王已经在位三十六年。秦国在南面夺取了楚国的鄢、郢重镇，楚怀王客死秦国；在东面打败齐国，乐毅几乎灭齐，齐湣王身死国亡。还曾多次围攻韩、赵、魏三国，扩张领土。

秦国有四贵：穰侯、华阳君是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弟，泾阳君、高陵君是昭王的同胞弟弟。穰侯担任国相，华阳君、泾阳君和高陵君担任将军，他们都有封地，家财富可敌国。这一年，穰侯又向秦王推荐客卿灶，派他攻打齐国的纲、寿之地，其实是想借此扩大他的封地陶邑。

机会来了，范睢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上书秦王，针砭时弊，分析利害，最后说：

良医知病人之死生，而圣主明於成败之事，利则行之，害则舍之，疑则少尝之，虽舜禹复生，弗能改已。语之至者，臣不敢载之於书，其浅者又不足听也。意者臣愚而不概於王心邪？亡其言臣者贱而不可用乎？自非然者，臣原得少赐游观之间，望见颜色。一语无效，请伏斧质。——《史记·范雎蔡泽列传》

最精彩的就是最后一句：希望您赏光给一丢丢时间，让我拜见您一次。如果没效果，直接砍了我。

这句太霸气，敢以命相搏，对自己的才能不是特别自信，那是相当自信。

男人自信，就有魅力。

昭王大悦，乃谢王稽，让他赶紧用专车去接范睢。

4

秦殿

范雎到离宫拜见秦王。他到了宫门口，却假装不知道，随意往里就走。

秦昭王出来，宦官怒喝道：“大王来了！”

范睢却故意嚷道：“秦国哪里有王？只有太后和穰侯罢了。”他想用这些话激怒昭王。要说这是兵行险棋呀，是冒了掉脑袋的风险啊。

昭王迎上范睢，向他道歉说：“我本该早向您请教的，因处理义渠的事耽误了。我这个人很糊涂、不聪敏，让我向您敬行一礼。”范睢谦让不敢接受。

目睹范睢见昭王这个场景的人，没有一个不被这个场面惊呆了。范雎这小子是真牛啊，雄霸天下的秦王今天为何又如此恭敬呢？

秦昭王屏退左右，见宫中无人，于是长跪着请教：“先生有什么高见请赐教？”范睢说：“不敢不敢。”如此反复推辞三次。

（跽，长跪。古人席地而坐时，臀部贴着脚后跟，跽就是臀部离开脚后跟，腰伸直，显示非常尊重对方。）

秦昭王长跪着说：“先生不愿意教导寡人吗？”

范睢说：“不敢！只是我一个外邦人，和大王交情不深，而要说的又都是涉及君王的大事。我可能今天说完，明天就死了。人固有一死，如果我的死能有利于秦国，那也死得其所了。就怕我死之后，天下之士都闭口不言，不敢来秦国效力了。”

交浅忌言深。

秦王长跪着说：“先生您这是什么话！今天寡人有幸见到先生，是上天派您来帮我保存社稷宗庙。事无大小，上及太后，下到大臣，请先生毫无保留地指教，不要再怀疑了。”

范雎拜谢，秦王也拜谢。

这一番你推我让的试探，就是在表示诚意。兹事体大，需要慎之又慎。

范雎说：“以秦国之大，士卒之勇，收拾东方诸侯，就如猎狗追跛兔。但是闭关十五年，不敢用兵于崤山以东。为什么？是穰侯为国谋而不忠，大王您的战略也有失策啊。”

秦王长跪着说：“先生教我，哪里失策？”

范睢觉得有人在偷听，不敢谈宫廷内部太后专权的事，就先谈穰侯对外的战略决策，借以观察秦王的态度。

他于是凑近昭王说：“穰侯越过韩、魏两国去攻打齐国的刚、寿之地，就是失策。……今王不如远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咱们先集中力量干韩、魏两国。”

秦王说：“我就恭候您的指教了。”

于是以范雎为客卿，参谋军事。

《史记》中详细记述了这次对谈细节，范雎可是废了好多唾沫。因为他从上书立誓，到在宫门口搞那种目无天子的行为艺术，都已经破釜沉舟了。这一次对谈如果不能说动君王，自己当时就会身首异处。

由此看，范雎可比商鞅难多了，商鞅居然还可以跟秦孝公慢慢悠悠的说上三四次。范雎一击不中，就要脑袋搬家啊。

所以范雎使出浑身解数，说动秦王。尤其是“远交近攻”的国策，从此就确定下来，这大大加速了秦国统一六国的进程。

华杉对此有一段精彩的评论：“人人都趋利，但是战略最大的忌讳，就是‘有利必趋’，在范雎提出远交近攻大战略之前，秦国是有利必驱，其他各国也是有利必驱，敌友随时转换，只看眼前利益。当你有利必趋，你的前进方向就为利欲所牵引，为利欲所牵引，就没有方向，没有方向，就没有未来。”

细想想，驱利有错吗？似乎没错，秦国就是因为从商鞅变法以来，严刑峻法，奖励军功，全国逐利，所以从各国抢了大片土地。

但是，如果你想再上一个台阶，就必须有新的战略，有目标、有方向。

远交近攻指明了战略方向，从此以后，不要为了趋利而趋利，为了胜利而胜利，有所为有所不为，做减法，做聚焦。

只胜利而不能增加实力的仗不打。

现在换一个视角，如果你重新玩这一场战国游戏，如果你是齐国或者楚国国君，你使用什么样的战略，能够让自己的国家有机会统一六国？

其实，楚怀王就是典型的反例，只因为张仪嘴里说的六百里土地，就跟齐国绝交，结果四面树敌，自己客死秦国。

没战略定力，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得缝就钻，你最终会发现，自己一无所获，空忙一场。

5

丞相

秦王派五大夫绾带兵攻打魏国，拿下了怀邑。两年后，又夺取了邢丘。

过了几年，范睢感觉到秦王对自己的信任与日俱增，时机成熟了，可以说一些最私密的事了。

“臣居山东时，闻齐之有孟尝君，不闻有王；闻秦有太后、穰侯，不闻有王。夫擅国之谓王，能利害之谓王，制杀生之谓王。今太后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华阳、泾阳等击断无讳，高陵进退不请，四贵备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也。为此四贵者下，乃所谓无王也……——《资治通鉴》周纪五

范雎这次说的，直指宣太后和穰侯等四个皇亲国戚，说他们专权，昭王的大权旁落。

李兑在赵国专权，把赵武灵王活活饿死在沙丘；夏、商、周三代亡国的原因，就是君主把大权全都交给宠臣。

昭王听了这番话如梦初醒，大感惊惧。于是废弃了太后，把穰侯、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驱逐到封地。

昭王任命范睢为丞相，把应城封给范睢，所以范雎也称应侯。

范雎被封丞相，昭王大权独揽。

范雎说的是事实吗？算是。但其实宣太后和穰侯等四贵，都为秦国立下大功，不但保护昭王继位，而且让秦国继续开疆扩土四十年。

就像司马光说的，虽然他们骄奢贪婪，但远没有范雎说的那么大罪状。而范雎自己，也不是忠心为秦国而谋，他是要取穰侯而代之。

司马光说范雎离间秦王家族，让秦王绝母子之义，失舅甥之恩，所以他是个倾危之士。

范雎“每饭之德必赏，眦睚之怨必报”，所以，继位相国之后，他将要开启他的复仇计划。

6

报仇

范睢做了秦国相国之后，秦国人仍称他为张禄。

魏王听说秦国即将攻打韩、魏两国，便派须贾出使秦国。范睢得知须贾到了秦国，便穿着破旧的衣服来到客馆，见到了须贾。

须贾一见范睢不禁惊愕道：“范叔原来没有死啊！”范睢说：“是啊。”

须贾笑着说：“范叔是来秦国游说的吧？”

范睢答道：“不是的。我前时得罪了魏国丞相，所以流落至此，怎么还敢游说呢。”

须贾问道：“如今你干什么呢？”

范睢答道：“我给人家当差役。”

须贾听了有些怜悯，便留下范睢一起吃饭，又同情地说：“范叔怎么竟贫寒到这个样子！”于是就取出了自己一件粗丝袍送给了他。

须贾这个动作救了他一命。做人留一线，江湖好相见。

须贾趁便问道：“秦国的相国张禄，你知道他吧。我听说他在秦王那里很得宠，有关天下的大事都由相国张君决定。这次我办的事情成败也都取决于张君。你有没有跟相国张君熟悉的朋友啊？”

范睢说：“我的主人跟他很熟悉。就是我也能求见，请让我把您引见给张君吧。”

须贾说：“我的马病了，车轴也断了，不是四匹马拉的大车，我是决不出门的。”

范睢说：“我愿意替您向我的主人借来四匹马拉的大车。”

范睢弄来豪华大车，并亲自给须贾驾车，直进了秦国相府。相府里的人看到范睢来了，都回避躲开。须贾见到这般情景感到很奇怪。

到了门口，范睢对须贾说：“等等我，我替您先进去向相国张君通报一声。”

须贾就在门口等啊等，很长时间不见人来，便问门卒说：“范叔进去很长时间也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啊？”

门卒说：“这里没有范叔。”

须贾说：“就是刚才跟我一起乘车进来的那个人啊。”

门卒说：“他就是我们相国啊。”

须贾一听大惊失色，差点晕过去，赶紧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双膝跪地而行，托门卒向范睢请罪。

六班三房衙役到齐，王朝马汉左右分列，才让须贾上堂来见。（又串台了）

须贾见到范睢连连叩头，自称死罪，说：“我没想到您能青云直上，我犯下了应该煮杀的大罪，我的死活听凭您的处置！”

范睢说：“你的罪状有多少？”

须贾连忙答道：“拔下我的头发来数我的罪过，也不够数。”

范睢说：“你有三条罪状。你认为我暗通齐国，在魏齐面前说我的坏话，一罪也。魏齐把我扔到厕所里肆意侮辱我时，你不加制止，二罪也。更有甚者你喝醉之后往我身上撒尿，你怎么忍心啊？这是第三条罪状。可是今天你赠我一件粗丝袍，还有点故人之情，所以我给你一条生路。”

于是范睢大摆宴席，请来诸侯宾客。而让须贾坐在堂下，在他面前放了一盘喂马的碎草料拌豆子，又命令两个受过墨刑的犯人在两旁夹着，像喂马一样喂他吃饲料。

侮辱事小，活命为要，别说饲料，马尿都要。

范雎要他回去向魏王报告：“赶快把魏齐的脑袋拿来！不然的话，我就要屠平大梁。”

须贾回国，把情况告诉了魏齐，魏齐大为惊恐，便逃到了赵国，藏在平原君的家里。

7

魏齐

秦昭王知道相国居然有这等冤屈，一定要替范睢报这个仇。

犯我大秦相国者，虽远必诛。

听说魏齐跑到平原君的家里，他就给平原君写了一封信：“寡人闻君之高义，原与君为布衣之友，君幸过寡人，寡人原与君为十日之饮。”

平原君畏惧秦国，之前可有楚怀王、孟尝君的前车之鉴啊。不过他觉得可能就是喝一顿小酒，便到秦国见了秦昭王。

昭王陪着平原君宴饮数日，便对平原君说：“从前周文王得到吕尚尊他为太公，齐桓公得到管夷吾尊他为仲父，如今范先生也是我的叔父啊。范先生的仇人住在您家里，希望您派人把他的脑袋取来；不然的话，我就不让您出函谷关。”

这话把范雎抬的好高啊。

平原君说：“显贵了还要交低贱的朋友，是为了不忘低贱时的情谊；豪富了还要交贫困的朋友，是为了不忘贫困时的友情。魏齐，是我的朋友，即使他在我家，我也决不会把他交出来，何况现在他根本不在我家呢。”

好，叫你嘴硬，那就别回去了，在这天天喝吧。

昭王又给赵王写了一封信：“大王的弟弟在我秦国，范先生的仇人魏齐就在平原君家里。大王派人赶快拿他的脑袋来；不然的话，我就要兵临赵国，大王的弟弟也出不了函谷关。”

赵孝成王倒是痛快，马上派兵包围了平原君的家宅，魏齐连夜出逃，去见赵国宰相虞卿。

虞卿估计赵王不可能说服，就解下自己的相印，跟魏齐一起逃出了赵国，打算通过信陵君投奔到楚国去。

信陵君听到这个消息，由于害怕秦国找麻烦，有些犹豫，刚开始不肯接见他们。

魏齐一怒之下刎颈自杀了。赵王于是砍下他的人头，送到秦国。秦王这才释放了平原君。

8

长平之战

范睢曾建议：“大王进攻韩国荥阳，巩和成皋之间的道路就被堵住；在北面切断太行山要道，上党的军队就不能南下。大王一旦发兵进攻荥阳，那么韩国就会被分割成三块孤立的地区。”

公元前264年，白起伐韩，拔九城，斩首五万，取汾陉。

公元前263年，白起再伐韩，取南阳。攻占太行山道，封锁道路。

公元前262年，白起再再伐韩，攻占野王，切断了上党与韩国之间的道路，上党成了一座孤城。

秦国的军事行动，彻底贯彻了“远交近攻”的国策，也完全按照范雎的设想，把韩国一分为三，不断蚕食。

上党没有投降秦国，而是转投赵国，赵国的平原君估计被秦王囚禁一番，满怀恨意，所以坚决支持接受上党。结果引出了长平之战，这一场波澜壮阔的大决战在之前已经详细说了。

白起固然有第一战功，但范雎使用反间计使赵国用纸上谈兵的赵括，才是决胜的关键。因为如果是廉颇，只要固守长平，坚决不战，秦国也无计可施。

但是，在白起即将一战灭国之际，范雎嫉贤妒能，怕他功劳超过自己，就劝秦王罢兵。

一旦有私心，动作就变形。

当年昭王的舅舅穰侯举荐了白起，征战杀伐，立下不世之功。如今，因为范雎的谗言，最终导致白起自杀杜邮。

这么看，司马光的评价还真没错，范雎看似忠心谋秦，其实只是谋取自己的荣华富贵。他扳倒穰侯，自己当上丞相。他扳倒白起，不让他超过自己，也因此错失了一战灭赵的良机。

白起死后，他的时日也不多了。

9

尾声

范睢举荐曾经带他到秦国的王稽做河东郡守，举荐曾保护过他的郑安平做将军。

凡是给过范睢一顿饭吃的小恩小惠，他必定报答，而瞪过他一眼的小怨小仇他也必定报复。

每饭之德必赏，眦睚之怨必报。

昭王派郑安平攻打赵国。结果却被赵军团团围住，他带领二万人投降了赵国。

按照秦国法令，举荐人与被举荐官员同罪。范睢自知罪责难逃，就跪在草垫上请罪。

秦昭王还很看重范雎，就下令全国：“有敢议论郑安平之事的，一律按郑安平的罪名治罪。”同时加赏相国范睢更为丰厚的食物，使其放心。

第二年，河东郡守王稽又与诸侯勾结，因犯法而被诛杀。为此，范雎一天比一天懊丧。

哎，推荐这几个饭桶都不靠谱啊，连累了自己，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昭王有一次上朝时不断叹息，范睢上前说：“我听说‘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天大王如此忧虑，我请求治我的罪。”

昭王说：“我听说楚国的铁剑锋利而歌舞演技拙劣。铁剑锋利那么士兵必定勇武，歌舞拙劣那么国君必定深谋远虑。深谋远虑驾驭勇武的士兵，我恐怕楚国要在秦国身上打算盘。不早作准备，就不能应付突然的变化。如今武安君已经死去，而郑安平等人叛变了，内无良将而外多敌国，我因此忧虑。”

范雎听了深感恐惧，不知如何是好。蔡泽听说，便从燕国来到秦国。

10

结局

蔡泽先派人在范雎面前扬言一番：“蔡泽，天下雄辩之士。他只要一见秦王，必定夺您的相位。”

范雎又生气又好笑，俺是rap界的No1，论口舌之厉，谁能比过我？派人召蔡泽来。

蔡泽进来只作了个揖，范雎见他如此傲慢，很不开心地说：“你扬言要取代我做秦相，我听听你怎么说。”

蔡泽说：“呦，您醒悟得太迟钝了！春夏秋冬，四时更替，成功者就要急流勇退。您没看见秦国的商鞅、楚国的吴起、越国的文种，他们的结局是您希望的吗？”

范雎说：“有何不可？这三位，都是尽忠尽义的表率，君子杀身以成名，死而无憾！”

蔡泽说：“身名俱全为上，名成而身死者为次，身全而名裂者为下。商鞅、吴起、文种，作为人臣而能尽忠建功，那是令人仰慕的，闳夭奉事周文王，周公辅佐周成王，难道不也是竭尽忠诚极富智慧吗？您是想做商君、吴起、文种呢？还是做闳夭、周公呢？”范雎说：“有道理。”

蔡泽问：“您觉得君上的宽厚念旧，与孝公、楚王、越王相比如何？”范雎说：“不知道。”

蔡泽问：“您的功勋跟商鞅、吴起、文种相比又如何呢？”范雎说：“不知道。”

蔡泽说：“那你还不急流勇退，恐怕你的灾祸比这三人还大吧！俗话说：‘日中则移，月满则亏。’进退早晚，与时变化，圣人之道也。如今您的大仇已报，恩德圆满，还想再进一步，又无计可施，我觉得您现在就已经处于险境啊！”

范雎被说服，把蔡泽举荐给秦王。秦王和蔡泽谈话，大为喜悦，拜为客卿。范雎则称病退休。

秦昭襄王五十二年，即公元前255年，《资治通鉴》进入了“秦纪”，秦国结束了周朝800多年的统治。

就在这一年，范雎病退，辞归封地，不久去世。

司马迁说，是早年坎坷的经历激发了范雎的斗志，如果不是遭受了苦难和不公正的待遇，他们怎么能够奋发有为？

如果魏国重用了范雎，如果齐国拉拢了范雎，他在这些地方有了高官厚禄，过了小日子，就不会在秦国建立如此功业。

如果当年卫国用了吴起，魏国用了商鞅，楚国用了张仪，估计这些人都不会青史留名。

司马迁认为范雎能够封侯拜相，更重要的还是因为秦国强大，他能施展抱负。

很多舌辩之士游说诸侯，直至白发苍苍也没遇到知音的，并不是计策谋略拙劣，而是国家不行，国君不行。

之前讲到苏秦和张仪就说到，张仪只需要说服一个秦国，而苏秦需要联络东方六国，即便苏秦比张仪本领高，也没有他效果好，因为大势不同。

范雎说白起的大功是因为有秦王的谋划和自己的反间计，同样的，他自己的大功不也是因为有秦王的支持和白起的征战杀伐吗？

天大的本事，不顺势而为，也没有用。

就像黑石基金的创始人苏世民说过一句话：反正在哪儿都是跌跌撞撞，那么干脆在一个高水准的地方跌跌撞撞。

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

顺大势，立大志，做大事。

选择大于努力。

与诸君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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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之战秦国功臣是相国范雎，赵国的罪人是相国平原君，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