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警察杀人后伪造自杀现场，记者跟踪报道5年正义终获伸张

　　为了给在法院工作的朋友“解气”，6名警察将下岗职工李胜利打得奄奄一息，从楼上扔下，之后伪造自杀现场，死者家属报刑事案，立不上。

　　之后，家属在路边偶遇法治日报一位正在跑步锻炼的副总编辑，案件迎来转机；北京青年报记者连续五年持续追踪报道二十余篇，终于让六名凶手全部获刑，家属获得国家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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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遇法制媒体副总编，案件现转机

　　李胜利遗像

　　2004年9月，周口市川汇区法院书记员吕留生的姐姐与李胜利发生经济纠纷。吕留生找到周口市七一路派出所民警李立田，要求教训一下李胜利。

　　李胜利被带到派出所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内，被李立田等六名警察打得奄奄一息，最后被众人从三楼推下，当场死亡。

　　六名警察将案发现场伪造成李胜利自杀。于是，这起故意杀人案，家属报警，案子立不上。

　　李胜利的姐姐和妹妹到北京反映情况，期间历经磨难。直到一天晚上，姐妹俩在某部委门口，遇到了一位跑步的老者，老人看了她们手里的材料。

　　老人是法治日报时任副总编辑，当时在某国家部委挂职。第二天，老人便安排记者将情况写成内参，递了上去。中央政法委书记罗干做出批示，要求严查。随后，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贾春旺批示，由周口市检察院管辖此案。周口市检察院随即成立了“9.20”专案组，事情有了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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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媒体持续报道，案件徐徐推进

　　案件由时任周口市检反渎职局副局长王万春负责。即便是检察院的办案领导，也同样倍感压力。王万春经常在黑天回家的途中被人威胁、谩骂，还遭遇过人为车祸。

　　被告人被抓捕到案，公诉到法院，法院审判时压力依然不小。庭审期间，涉案警察亲属数十人堵在法院门口不让人进出，并公然殴打死者家属，甚至到了让庭审进行不下去，被迫中断的地步。河南省高院只好抽调600名法警到法院维持秩序。

　　时任北京青年报记者的李晨在2007年11月18日刊发了关于李胜利案，他的第三篇新闻报道——《周口警察杀人案被迫改期再审》。

　　记者披露：“原定于昨天上午8点在周口市中级法院二审开庭审理的6警察栽赃杀人案，由于被告人家属的阻挠再次无果而终”，“负责此次公诉任务的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公诉处王道云说，看来今天肯定是开不了庭了”，“一早就有几十名被告人家属堵在了法院的大门外不让任何人进去”。

　　2007年11月19日，北京青年报再次刊发新闻报道《周口警察杀人案冲破阻碍再开庭》。

　　根据报道，死者家属不敢去法院了，“今天我们兄妹几个谁也不敢去参加旁听，被告亲属那边已经给我们放出话来‘谁要敢去就把谁打死’。”

　　在媒体的监督下，案件最终还是得到公正审判。2007年11月30日，民警李立田被判死刑，川汇区法院书记员吕留生被判处死缓，七一路派出所副所长冷飞被判无期徒刑。

　　此后，死者家属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周口市公安局南沙分局赔偿。北京青年报刊发新闻报道《周口警察杀人案死者家属索赔60多万》。

　　记者在报道中披露，李胜利的妹妹在法庭上提供了沙南分局做出的李胜利自杀调查报告。“他们没有想到我手上会有这份文件，这是其他媒体的记者在调查采访时拿得的。”

　　家属聘请的律师认为，这份文件可以直接说明当地公安局负有直接责任，并在事后予以敷衍，阻挠了事实真相的澄清。

　　之后，北京青年报再次发文，《被害人家属诉警局赔偿案开庭》。

　　终于，2010年12月15日，李胜利的家人拿到了国家赔偿终审判决书，沙南分局被判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抚养费共计593754元。

　　而参与杀人的民警孟军伟、联防队员贾学会，也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2年和10年。

　　但案件仍未彻底完结。女民警王海宇直至2011年11月4日才归案。

　　但王海宇归案后不到一个月便被鉴定出怀孕，被取保候审。

　　记者李晨感觉蹊跷，通过深入调查采访，发现王海宇的工资居然每年都在公安局正常发放。于是再次做出新闻报道《周口警察杀人案涉案女警戴罪领薪？》。

　　（https://news.sina.com.cn/c/2011-12-27/000023700386.shtml）

　　报道中记者写道：王海宇的丈夫承认自己妻子因不想进监狱判刑才做了假怀孕证明以获得取保候审机会；王海宇的父亲，曾在周口检察系统担任过重要职务。

　　报道后，一度被取保候审的女警王海宇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0年。

　　2011年12月，记者李晨到河南周口参加李胜利的葬礼。

　　自命案以来七年多的时间里，李胜利的尸体一直因尸检的原因没有火化。如今终于沉冤昭雪，灵魂和肉体也归于安详。

　　葬礼后，北京青年报又发出新闻报道——《迟到7年的葬礼》。

　　（https://news.sina.com.cn/c/2011-12-24/00002368747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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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报道前哭了好半天”

　　看似普通的塑料桶，里面装的是亲人内脏

　　近日，“改变de力量”联系到李晨，再次回忆了这起案件。

　　改变de力量：对一个案子持续跟踪报道5年，这很不容易，能讲讲为什么吗？

　　李晨：我那几年一直在国内部，就一直跟着这个案子。时间一长，我和家属之间也建立起一种信任。

　　改变de力量：你现在跟家属有联系吗？

　　李晨：逢年过节相互问候，偶尔也会聊一聊当年的人和事。当年有些领导将这件事的报道看作是抹黑警察职业，其实个别人的行为跟警察形象无关。现在李胜利家的后辈就有选择当警察的。

　　改变de力量：为什么李胜利的事一直是他的姐姐和妹妹在奔波？

　　李晨：因为李胜利的妻子当时已经绝望，想放弃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当时看来是一件看不到希望的事，而李胜利的姐姐和妹妹为此吃了数不清的苦。

　　改变de力量：这起案子现在看来依旧震撼，你当初报道时最有感触的是什么？

　　李晨：是去参加李胜利的葬礼。火化尸体时，李艳红拎着一个蓝色塑料桶，我问她那是什么，她说：“这是俺哥的内脏器官”。

　　到了殡仪馆后李艳红倒掉桶里的福尔马林液，亲手将心、肺等内脏重新装填回李胜利的身体。那个场景让我大受震撼，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在写报道前哭了好一会。但等平静下来后，我思路突然非常清晰，那篇《迟到7年的葬礼》是提着一口气写的，一气呵成。

　　改变de力量：你在报道完这起案子后有什么感受？

　　李晨：值得庆幸的是，家属总能遇到贵人，包括上访时遇到的常老和案子被督办后，坚持正义的王万春检察官；心酸的是她们的遭遇，这么多年李艳红挨过不知道多少次打，受过多少次威胁。李胜利的女儿也受父亲的影响患上了抑郁症，大学也没考上。感慨的是，正义虽然最终得到伸张，但代价对于普通人来说太过于高昂和难以承受，所以我前面说，李胜利的老婆因绝望而放弃，我很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