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证夜读│朱建高：家族信托的前世今生，启示中国财富家庭

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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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建高

爱建信托董事会秘书、副总经理，上海市十二、十三、十四届政协委员，民建上海市委员会委员、爱建委员会主委，上海民建扶帮公益基金会理事，上海爱建特种基金会理事。美国纽约大学96届MBA。

经过四十多年的改革开放，我国已全面建成了小康社会，正朝着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奋勇前进。作为“60后”的我，有幸见证了国家的不断强盛，见证了人民生活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亲身经历了家族财富管理在中国从无到有，从有到快速发展的过程。

我国家族信托的现状

根据中国信托业登记有限公司的数据统计，到2022年末，家族信托的存续业务规模已经接近5000亿，保险金信托存续规模近500亿。如果把2012年作为中国家族信托的元年，我国用了近八年时间达到千亿规模。这种指数级增长的背后，是家庭财富快速增加和对家族财富管理传承需求唤醒的共同表现。

据《2022中国高净值人群家族传承报告》数据统计，中国拥有千万元人民币家庭资产的高净值家庭规模已经到达260万户，比上年增加4万户，其中广东、北京、上海、香港、浙江五个地区占比最高，浙江省高净值家庭规模增速最快，比上年增加5.5%。这些高净值家庭中，约50%是企业主，30%为大型集团、跨国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剩下的20%分别为不动产投资者和职业股民。

从国际视角来看，全球经济由于乌克兰危机受到冲击，造成富豪的资产价值缩水。根据《2022年世界超级财富报告》，截至2022上半年，全球净资产在3000万美元以上的超高净值人群数量锐减6%，是近4年以来的首次下降。美国、中国内地、德国、日本、中国香港分别是超高净值人数最多的五个地区，其中只有中国内地是超高净值人数上涨的唯一财富市场，人数较上年增幅2.3%，财富总额高达5.6万亿美元。

得益于我国经济发展的韧性，高净值人士数量依旧平稳增长。改革开放后，一批敢于突破的企业家把握住了机会，获得了创业的成功。但随着这一代人士逐步走向老年，对家族财富管理与传承的需求与日俱增。他们希望通过家族信托的合理规划和安排，建立起家族财富的长效传承机制，找到能够提供稳定财富收入、资产隔离保护、后代激励约束机制的综合解决方案，助力家族财富保值增值、安全和有序传承等多元目标的实现。部分人士或许已经在境外设立了家族信托，感受到了家族信托在家族财富管理和传承中的比较优势，更愿意将在国内作同样的安排。

虽然中国的家族信托业务还处在起步阶段，但是，与遗嘱、保险、法定继承、赠与等其他各种财富传承工具和形式相比，家族信托的优势正在被逐渐接受，在相关税法和配套制度不断完善的过程中，会被越来越多地采用，并呈现爆发式增长，一个新兴的具有超大规模潜力的行业正在悄然形成。

家族信托的历史起源与发展

早在古罗马帝国时期，就有罗马法规定：外来人口不能继承罗马人的遗产。于是一种新的“遗产转移”机制便衍生出来了——罗马人将自己的财产委托给值得信任的第三方进行运营管理，以此保障子孙后代的利益，“信托”这一概念就此诞生。

其实，信托的真正发源地在中世纪的英国。那时神权与王权交错，宗教的理念愈发植根于民众心中，教徒们践行博爱，尊崇利他主义的教义思想，大多数人将个人土地等财产纷纷捐赠予教会。然而在12世纪末，英国国王亨利三世颁布了“没收法”，明令禁止人民将土地直接赠与教会，于是教徒便在临终前将土地所有权转让给非教会人员——也就是受托人，由他们对财产进行管理，再捐赠给教会去救济穷人、教育儿童、照顾病患等。这就是英国的USE制度，为家族信托建立了原始雏形。

直到英国殖民时期，信托制度从英国引入了美国。在著名的第二次“镀金时代”——也就是美国总统里根执政时期直至2007年金融危机爆发之前，国民经济财富不断积累，让家族信托业务从真正意义上实现了质的飞跃。在经济繁荣昌盛的25年里，美国不断完善相关信托的制度与法律，让家族信托业务在此阶段得以蒸蒸日上，无数财富家族包括我们耳熟能详的洛克菲勒家族、肯尼迪家族、罗斯柴尔德家族等，都借助家族信托和家族基金会成就了家族财富的基业长青。

明治维新后期，信托的概念流入日本。与英美国家不同的是，日本更加强调法律对于信托的约束与限制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对于“规范”的要求比英美国家更加严格，为此颁布了多项类别的信托法律及规则政策，对家族信托的稳健发展夯实了重要基础。

改革开放后，中国的经济迅速腾飞，人们对财富的积累也日益增长，高净值人群对财富管理的需求不断迭代升级。2001年，我国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2012年开始家族信托在我国陆续落地。2018年，银保监会下发了“37号文”（《信托部关于加强管产管理业务过渡期内信托监管工作的通知》（信托函[2018]37号）,首次对家族信托进行了定义——“家族信托是指信托公司接受单一个人或者家庭的委托，以家庭财富的保护、传承和管理为主要信托目的，提供财产规划、风险隔离、资产配置、子女教育、家族治理、公益（慈善）事业等定制化事务管理和金融服务的信托业务。家族信托财产金额或价值不低于1000万元，受益人应包括委托人在内的家庭成员，但委托人不得为唯一受益人。”1000万元的设立门槛似乎使家族信托成了对富人的专属服务。

2022年和今年年初，监管连续发文，对信托业务进行了重新分类，其中家庭服务信托的设立门槛为100万元，意味着中国已经开启了家庭信托账户的普惠之路，家族（庭）信托业务已经成为中国财富市场发展的重要战略方向。

从经典案例解读家族信托

特朗普家族的GRAT信托

1995年，美国前总统特朗普的父亲弗雷德·特朗普，曾经通过设立GRAT信托(Grantor-retained annuity trust，译：赠与人保留年金信托)的方式，规避了近5亿美元的遗产税。GRAT信托的策略是，委托人（设保人）将一项资产投入信托，除了按照提取年金的方式进行返还本金收益给受益人，无论置入的资产升值多少，增值部分都可获得免税。像股票、房地产、艺术品等价值浮动较大的资产类型对于GRAT信托来说尤其合适。早在1999年，家族信托就为特朗普二代受益人节省超过500万美元的税收。

除此之外，特朗普家族聘请的著名房地产规划师罗伯特·冯·安肯提出了第二个关键策略，房地产市场仍然有可以减轻税收的操作空间——对特朗普家族的房产帝国调低估值。据《泰晤士报》报道，特朗普家族在1995年对25栋公寓楼的估价仅约4140万美元，而银行在2004年对这些房产的估价为9亿美元，即使将通货膨胀、地产市场价格上涨等因素考虑进去，这25栋公寓的估算价格也远远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

《纽约时报》调查还发现，在其家族信托成立前，特朗普家族就已经将房产帝国的财产一分为二。弗雷德夫妇各自重新组建了新的有限责任公司，并且将各自49.8%的资产拆成了7份装入信托，剩余的0.4%分给二代，这样的分配能让家族成员都无法独揽控制权。特朗普家族还发现了第三个避税关键点——弗雷德夫妇是少数股权持有者，并且房产的交易流动性要远低于股票，于是他们又对估值进行缩水处理，比罗伯特·冯·安的初始估值又扣减了近2000万美元，最终实现了从9亿缩水到4140万美元的房产估值，在特朗普房产帝国的财富继承中省下5亿美元。

龙湖地产家族信托

2012年，龙湖地产董事长吴亚军与丈夫蔡奎宣布离婚。就在众人以为企业将会因为婚变引起轩然大波的时候，龙湖地产的股价仅仅经历了两天的小幅波动，无论是股票市场还是企业经营都一切如常。因为吴亚军与蔡奎在离婚之前就已经通过家族信托提前将个人与公司的股权做好隔离，让这场风波在轻描淡写中度过。早在2008年，也就是龙湖地产上市的前一年，吴亚军与丈夫以各自的名义设立了家族信托，并将个人的股权分别置入各自的家族信托中，成立新的BVI公司控股龙湖地产，而非以个人名义控股。

通过这样的架构，家族信托凭借信托财产独立性这一特点，实现了企业股权与股东个人之间的隔离功能，即使吴亚军夫妇离婚，也很难让公司产生股权变动。2018年，吴亚军又通过家族信托架构，将龙湖地产约43.98%的股份平稳地传承给了女儿蔡馨仪。由于吴亚军家族信托和蔡馨仪家族信托的受托人都是汇丰国际，所以上市公司的股权架构不发生改变，而且企业的股份投票权仍在吴亚军手中，女儿顺利地继承了43.98%的上市公司财产权。

传媒大亨默多克的四段婚姻与信托

91岁传媒大亨鲁伯特·默多克曾经有过四段婚姻，其中与第二任妻子安娜的离婚轰动一时。在1999年的时候，他们的婚姻已经长达31年，根据当地的法律规定，一旦夫妻婚姻关系超过30年，离婚时的财产分割就要夫妻对半。当时默多克并没有提前通过家族信托来防范婚姻风险，经协商最终分给安娜17亿元美元。

默多克意识到了财富与婚姻之间的微妙关联，离婚后他设立了三个家族信托，将21世纪福克斯和新闻集团的股份几乎如数装入信托。2013年，默多克与第三任妻子邓文迪的婚姻也走向终点，与上一段婚姻结局不同的是，邓文迪只获得一套曼哈顿价值4400万美元的豪宅以及北京一套房产，两个女儿从默多克家族信托中获得股票受益权，可以定期领取分红但无权参与公司决策。

小马奔腾的对赌协议

北京小马奔腾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曾经是红极一时的影视文化公司，制作过多部脍炙人口的优秀影视作品。2011年，创始人李明与李萍、李莉三兄妹作为甲方，小马奔腾作为乙方，与丙方建银投资公司签订对赌协议，协议约定，如果小马奔腾未能在2013年12月31日前成功上市，建银投资公司则有权要求甲方一次性收购其所持有的公司股权。然而小马奔腾并没有如约上市，2014年1月创始人李明在对赌失败后突然离世，这家民营家族企业开始陷入混乱。先是控制权易主，又是投资方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融资人履行6.35亿元的回购义务，也就是说李明的遗产继承人将连带支付回购款，李明的遗孀金燕因“夫妻共同债务”，被一审法院判决承担2亿元范围内的连带清偿责任。

家族信托在国外是一个非常成熟且普及的金融服务工具，在国内也正在为诸多高净值人士所认可和接受。前面两个案例中可以看出设立家族信托附带的法律特点，如税务筹划、风险隔离等，正如有人调侃说家族信托防败家、防离婚、防追债。后面两个案例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点是设立的时间，家族信托需要未雨绸缪，提前规划，更是需要在家族财富健康的时候设置家族信托才能起到对家族财富的保护隔离作用，也是对家人的保护。

家族信托的核心价值

所以，当我们谈论家族信托，究竟在谈论什么？

其实一切都围绕着一个简单的逻辑——家族信托不是理财产品，而是一个法律架构，是一个受法律保护的家族财富整体计划的金融服务架构。这个架构为高净值人士提供包括财产规划、风险隔离、资产配置和管理、家族治理、公益慈善事业安排等专业的综合金融服务。透过这个法律架构的本质来看，家族信托承载着财富的保全增值、代际交接与传承的复杂工程，最终实现家族资产和家族精神的有序传承、家业长青。

家族信托也可以被看成一个被托付的家族资产账户，被托付是因为装入家族信托的资产所有权不归委托人所有、也不归受托人所有，而是属于家族信托账户，最终通过委托人设定的分配方案、由受托人将账户中的所有收益逐步、有序分配给委托人设定的受益人。目前我国市场上普遍根据装入的资产进行分类，有资金家族信托、保险金信托、股权家族信托、艺术品家族信托等，也有根据家族信托的目的进行分类，有特殊需要信托、家庭服务信托、公益慈善信托等，实质上通过合理安排，都能在这个家族资产账户中实现。

处在百年未遇之大变局的背景下，生活中随时会遇到各种不确定性，已经不能仅靠我们以往的经历、经验来准确判断预测我们生活中的未来。这些不确定性或是家族信托最好的应用场景，经过专业人士的架构设计和合理合法策划，既能实现家族信托在家族财富中财产隔离保护、财产规划配置、财产私密传承、税务规划、家族治理等核心功能，又能化解或减少在家族财富传承中因为不确定因素而可能产生的风险。

在全球不确定性的影响下，中国财富管理也经历着明显的变化。随着全球供应链重构和科学技术的突破性发展，投资者情绪发生了一些变化，资产的全球配置分散投资风险，偏好于ESG相关领域的投资，强调聚焦布局在新能源、氢能等双碳目标领域，都需要专业人士分析和协助，合理规划并达到有效配置的目的。地缘政治等影响下对是否移民的再思考，跨越国界家族财富的传承，更需要合理的税务规划下的财产安排和区域配置的调整。

备受企业家投资家关注的家族股权资产盘活，实现“共同富裕”和第三次分配，对遗产税和赠与税出台的预期，以及开展慈善捐赠实现帮助他人摆脱困境的初心，都要在精心规划和安排。创一代子女婚姻生育观念、消费观念等的转变，更需要家族资产的隔离保护功能来有效抵抗资产快速流失的风险。

受黑天鹅的影响而发生很大变化的行业结构，未来行业会怎样发展有着很大的不确定性，企业家们对业务收入的预期和发展领域或将面临改变，在尽早进行产业调整和布局的同时，更要关注资产的有效隔离保护。抵抗时代风险、实现家风的绵延、家族精神财富的传承，制定家族宪章可以构筑家族内部代际沟通的桥梁，开枝散叶却能凝心聚力，在公众范围内传递正向价值观。

设立家族信托作为家族财富增值、传承和风险隔离机制，有利于有效应对国际国内经济环境和法律环境的变化，解决家族内部代际传承的困局，促进家族财富的可持续发展。特别的，未雨绸缪设立好家族信托，即便生意或者生活中遭遇挫折和滑铁卢，在符合法律条件的情况下亦能雪中送炭。

因此，当我们谈论家族信托时，我们就在谈论构筑不确定性中的确定性，让更多的可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国内家族信托高速成长需要更多呵护

回到中国实践，我们即将迎来一个上万亿甚至十万亿级别的业务的繁荣，在高速成长的背后，需要委托人更长远的视角，需要受托人更专业的服务，需要更适合业务发展的环境，包括清晰的法律法规支撑、适合的财产登记制度等等。

委托人是家族信托的设立人和家族财产的原始所有人，需要有更长远的眼光来考量和设计家族信托的目的、财富的有序传承和家族精神的发扬光大。委托人要防止家族财富在世代传递中发生非必要的流失，包括奢靡浪费而削弱了后代的奋斗力量；要鼓励家族精神的传承，保持家族企业的基业长青，不仅造福后裔，更要惠及社会。

银保监会将家族信托已经归类到服务信托，家族信托服务的通常是高净值、高智慧、高格局人群，意味着金融机构专业团队的综合服务能力也需要不断加强以匹配服务人群，一支具备综合服务能力的专业团队尤为重要。从目前来看，国内家族信托大多数通过“渠道+核心产品”的两大策略为驱动，迅速拓展业务规模，急速扩张的存续规模会对信托公司的运营承压，也很难充分唤醒委托人对于设立家族信托的真正需求。无论是产品结构设计、专业人才团队、全流程运营管理的服务、还是核心竞争力，都是需要一定时间去发展、去推动。家族信托目前更像是处于优秀的企业布局高端服务金融市场、培育优秀财富管理团队的阶段，只有培养出专业团队具备的综合金融服务能力，才能在我国建立起真正的财富传承文化与回归信托本源的意识。

股权和不动产是中国家族财富的主要构成部分，目前，这两类资产非交易过户的缺失及交易过户的高成本，导致委托人普遍缺乏动力，将它们作为家族信托的管理资产，成为家族财富传递中非正常流失的隐患。另外，要进一步发展家族信托业务还需要完善相关立法体系。目前国内家族信托的实践经验，虽有国外较为成熟的家族信托发展模式和法律制度可供参考，但家族信托法律体系的不健全导致家族信托的本土化和规范化发展还缺乏重要支撑。

承玺家族办公室

承玺，又为承袭。意为承袭家族精神、家族财富及权利地位，延绵不断。承玺家族办公室延续了爱建老一辈工商者不断崛起、振兴、发展的民族使命感，肩负爱建信托“承百年爱，建长青业”的宏伟愿景，助力家族枝叶繁茂、传承有序、延绵久长。

爱建信托从2016年开始发展家族财富管理业务，2021年成立承玺家族办公室，为客户高级定制家族财富综合金融服务解决方案。近四年家族信托存续规模增长超过14倍。承玺家族办公室联手金融生态圈，通过家族财富梳理、家族关系梳理、适合性配置方案、法律架构设计、传承学院等专业服务，为高净值客户、家族企业家、公司高管及有财富保全与传承需求的客户提供真正意义上的一体化管家式家族服务。

家族财富管理已经是这个时代到未来一直延续并将蓬勃发展的业务领域。从家人到家业、从生意到生活、从当代到后代，从一个企业家到企业家精神，从一个家族企业到家族基业长青，从一个小家繁荣到大家兴旺，家族信托是最有效的工具之一。

责编：蒋烨欢 校对：冯雯君

制作：张 巘 图编：赵雁旎

审读：朱建华 监制：浦泓毅 签发：林艳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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