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东北妓女回忆：“卖大炕”女子接客时，丈夫就抱孩子出门等待

巴彦县城的关帝庙附近，店铺旅馆一家挨着一家，再加上很多小贩沿街叫卖，热闹非凡。天气好的时候，打把式卖艺的、拉洋片的、卖大力丸等，各自占了地方卖力吆喝表演，也吸引不少人围观。

窑子胡同就在关帝庙的东南边，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都要经过这里，胡同里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都倚在门口招呼过路男子，卖弄风情。这条胡同里，大约有三十多家妓馆，但规模都不大，最大的有三四个妓女，最少的只有一个妓女——有些妓馆，实际上就是普通人家，生活所迫才打开门做生意。

一位在窑子胡同住了11年的老人，回忆了当年的悲惨生活。

民国东北街景

小珍（化名）原来住在巴彦县城的兴让街，一家三口，日子勉强能过下去。后来，父亲染上了大烟瘾，一天不抽就难受。本来就穷，连抽几年大烟，家里就穷得揭不开锅了。

可能有人觉得不现实，穷人哪有钱抽几年大烟？其实是这样的，民国初年军阀混战，为了筹措军饷，各地军阀都明着暗着鼓励种大烟。所以，那时候种大烟的人多，抽大烟的人也多，烟馆里一个“大烟份”两角钱，够烟瘾不大的两三个人抽。但后来日本人来了，一开始是给烟馆办许可证，后来全部收归公有。于是，大烟价格涨了几十倍，六七元才能抽一次，很多人就抽不起了。

这个以后专门找机会说，总之是大烟越来越贵，小珍的父亲就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抽不起大烟就吃大烟灰，后来烟灰都吃不起了，只能靠小珍他娘讨饭过日子。小珍8岁那年，父亲有一天实在憋不住了，就找到窑子胡同的老鸨韩金坊，250元伪国币把小珍卖了。

等韩金坊来领人的时候，小珍母女俩才知道。小珍那时候才8岁，肯定不愿意走，就抱着父亲的腿不撒手。父亲狠狠打了小珍一巴掌，吼道：“你不去，就卖你妈！”小珍一听，不哭了，心想着真要是把母亲卖了，父亲把钱花完了还是要卖自己，于是心一横，跟着韩金坊走了。

那个时候的窑子胡同，大多数妓女都是二十多岁的女子，还有一些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像小珍这样8岁的小女孩，并不多，毕竟这么小还不能接客。老鸨韩金坊对小珍说：“我无儿无女，把你收养过来当亲姑娘看待，今后你管我叫妈好了。等你长大了，给你寻个好人家，妈妈下半辈子也有指望了。”

小珍那时候小，就相信了韩金坊，觉得自己是来当“亲姑娘”的。实际上，所有被买来的小姑娘，都要管老鸨叫妈。韩金坊这么安慰小珍，无非是想让她老实一些，不要想着逃跑。

韩金坊手底下有两个妓女，一个花名小金花，另一个花名小来顺，都是二十岁左右，住在窑子胡同两间门脸的妓馆里。韩金坊在胡同外有三间大瓦房，平时忙了也不回来住，就让小珍在这里看家。

8岁的小姑娘，苦难的日子开始了。

民国东北窑姐

晚上自己住在大房子里，风吹着窗户纸哗哗响，小珍只能蜷缩在炕上，用被子蒙住头不停地哭。那些日子，每天晚上都想妈妈，一直哭，哭累了就睡着了，睡醒后看妈妈不在身边，接着哭。

就这么，熬了一段时间之后，韩金坊的男人过来说，小珍不能整天白吃饭，要干活才行。干啥活呢？做饭。一家五口人的饭，以后就都是小珍做了。

慢慢地，小珍了解到，窑子胡同的妓女，日子过得都很惨。老鸨的男人曾给小珍讲了一件事情：窑子胡同里有个三义茶社，既是茶馆又是妓馆，生意还不错。那天来了一个名叫张中宾的庄稼人，挑着一个扁担，前后筐里各坐着一个小姑娘。他说，自己还不起债，只能来卖女儿，大姑娘13岁，小姑娘11岁，谁看上出点钱就能领走。

三义茶社的张老板看中了13岁的大姑娘，就花钱买来了，取了个花名小凤，在茶社给人端茶倒水。结果有一天，城里的大地主黄老爷看中了小凤，非要逼着她接客。黄老爷六十多岁了，这不是造孽嘛！但是，他愿意出钱，200元包小凤一个月。

张老板把小凤买来的时候，都没花200元，他当然愿意了。小凤听说让自己伺候一个老头子，说啥都不愿意，张老板就把她扒光衣服，用皮带抽，用香头烫。小凤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送进了屋里，黄老爷就趁机糟蹋了这个小姑娘。

韩金坊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提起这件事，也是摇头叹息，连连说：“真作孽啊！”

小珍这时才忽然明白，自己早晚也是这样的遭遇，因为谁买了个姑娘，都是指望赚钱的。别看现在韩金坊对自己还可以，那是因为年龄太小，要是再过几年，躲不过这一劫的。

可能有人要问，为什么不跑呢？

民国东北街景

那个年代，能吃上饭就谢天谢地了，往哪里跑？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想象不到饿殍遍地的场景。那个时代到处打仗，遍地土匪，老百姓种一年粮食大多交了租，还欠了一屁股债。住在城里的底层百姓，也只能勉强生活，什么苦活累活都要干。就算你再努力，一点意外都能让一个家庭妻离子散。为了活着，尊严只能暂时放在一边了。

窑子胡同里，都是“卖大炕”的可怜女子。啥是“卖大炕”呢？炕就是睡觉的床，字面理解是把床卖出去——但实际上，是女人在床上把自己卖出去，也就是当妓女。小珍认识一个卖大炕的女子，人家都叫她小红。

小红有丈夫有孩子，但是家里太穷，丈夫又找不到糊口的营生，她就只能卖大炕了。平时站在门口招揽客人，只要来人了，丈夫就主动抱着孩子出来，蹲在门外。交易结束，客人离开了再回家。

这样的情况，其实还有很多，一家人沦落到这个地步，真的是完全放弃尊严了。处在那个混乱的时代，人可以卑微到如牲口一样活着。

小珍的年龄越来越大，要开始了解窑姐的工作了。

民国东北窑姐

北方很多地区，称呼妓馆为窑子，妓女就是窑姐。妓女的工作一般有三种，首先就是“开盘”，也就是“打茶围”。通俗地说，就是有钱人来妓馆，叫妓女陪他喝茶取乐，消磨时间。

这是小珍首先要学的本事，因为这样的有钱人都很刁钻，很难伺候。举个例子，喝茶的时候一般都要吃瓜子，妓女就要学会一项技能：轻轻坐在客人的大腿上，用舌头尖把嗑好的瓜子送到客人的嘴里，上面还不能有一点唾沫星。还有一种，就是妓女把瓜子放在手里，轻轻一拍弹到嘴里，在嘴里剥开瓜子之后，靠近客人，一吹气，瓜子就准确无误落进了客人的嘴里。当然，不同的地方还有不同的玩法，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

学会了这个本事，就开始接客了。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就要整天陪着各色客人玩乐，稍微有一点不情愿，老鸨就会一顿毒打。老鸨把小姑娘买回来，是为了挣钱的，谁会管你乐不乐意？

再往后就是接客睡觉，白天晚上都有客人，白天叫“拉铺”，晚上叫“住局”。生意好的时候，一个妓女每天接四五个客人，连休息的时间都很少。因为被老鸨逼着不停地接客，大多数妓女都积劳成疾，或者染了病。比如三义茶社的那个小凤，二十岁那年就病死了。

妓女年龄大了，或者经常生病，老鸨发现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转手卖给人贩子，再买年轻的小姑娘。尤其是日本投降前的那几年，实行配给制，大多数生意都做不下去了，手里有钱的人越来越少，妓馆自然也很难生存。老鸨韩金坊看生意不好，毫不犹豫地就把小金花卖了。

为什么不存钱赎身，或者找个有钱人为自己赎身？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在小说影视剧中，妓女个个都有私房钱，金银首饰一大堆，一言不合就敢拿钱给自己赎身。实际上，那都是夸张的，能有这种能力的妓女，寥寥无几。

一般情况下，像小珍这样从小被卖给老鸨的妓女，是属于“私有财产”，工作是拿不到报酬的。老鸨为了笼络妓女，有时候会给一些零花钱，给买一套金银首饰，但这些实在太少，存上十年二十年，也不够赎身的。

如果是“半路出家”，被迫无奈和老鸨签了合约的妓女，确实能拿到分成。但是，她们到了月底结账，根本拿不到什么钱。为啥呢？因为老鸨很聪明，她会千方百计的忽悠妓女抽大烟，没有钱老鸨垫上，抽大烟是个无底洞，到了月底就会发现还欠老鸨的钱。

有些妓女不抽大烟，老鸨也有办法，那就是让妓女吃喝用度上多花钱，或者是买药买补品，总之各种手段，妓女辛辛苦苦一年，还要欠上一屁股债，想给自己赎身，简直是痴人说梦。

有钱人帮妓女赎身这种事情，也不多见。能来逛妓馆的人，有几个重情重义？还不都是逢场作戏，极少有人愿意花钱给妓女赎身。就算是运气好，遇到一个有钱人，老鸨也会狠狠勒索一笔——除了赎身钱，还要付清这么多年吃穿用度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

当然，也有些六七十岁的大地主，看上了年轻妓女，愿意花大钱赎回去当小老婆。但是，真要是到了地主家，肯定要被大老婆欺负，像奴婢一样拼命干活，还不如妓馆里的生活好呢。所以，无论怎么打算，前路都是一片黑暗，只能认命。

小珍在妓馆里住了十一年，受尽了苦难。直到1945年东北解放，1946年初小珍就获得了自由。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农民，两人过上了平凡的生活。

所以，小说电影里的妓女，大多都是虚构的，现实是很残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