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备忘录

金上京会宁府遗址。拍摄于2011年

国名由来

金国是由女真族完颜部所建立的政权，自公元1115年阿骨打建国，到公元1234年灭亡，共历120年，传了10位皇帝，不过最后一位皇帝完颜承麟即位不到一个时辰，就被蒙宋联军给杀了。关于其国名的由来，有以下两个说法：其一是阿骨打立国之初，为了打击辽国，说了以下一段话：辽以镔铁为号，镔铁虽坚，但终究会变坏，唯有金子是不会坏的。于是取国号为“金”；其二是说完颜部居住于按出虎水之源，“按出虎”意为“金”，国名由此而来。据专家考证，按出虎水就是今天黑龙江阿城附近的阿什河。目前金史研究者多采用第二种说法。关于第一种说法，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虽然金子比镔铁更为坚固耐久，但金国的存在时间还不如辽国长久。一个国家的强大与否，不在于其他，而在于其最高统治者是否聪明强悍，金国之所以当初能灭辽国和北宋，是由于金太祖、金太宗两人有本事，而辽国的天祚帝和宋朝的徽宗、钦宗皆是无能之辈。金国后来之所以为蒙古人所灭，也是同样的道理。

女真族古称“肃慎”，长期生活在东北地区东部，隋唐时期有“黑水靺鞨”之名，五代时期以“女真”为族名，以渔猎为生。10世纪初，女真归属辽国，辽国将女真族一部分迁到今天辽阳一带，编入辽的户籍，称之为“熟女真”，而将生活在松花江以北的女真人称之为“生女真”，不编入辽的户籍，但仍隶属于辽，他们的首领受辽节度使的封号。至辽朝中期，因避辽兴宗耶律宗真之名讳，“女真”改称“女直”。经过多年的战争、融合，“生女真”中的完颜部逐渐强大，形成了以其为中心的一个部落联盟，为后来金国的建立奠定了基础。

金建国后，分别于1125年、1127年灭了辽和北宋，其全盛时代的统治范围为：东北到日本海、黑龙江流域一带；西以河套、陕西横山、甘肃东部和西夏交界，南到秦岭、淮河一线与南宋对峙。

简陋战胜繁华

金之建国，完全可以用“草创”来形容，无城郭宫室之制，完颜阿骨打居住的地方，被称作“皇帝寨”，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土皇帝”，此外还有“国相寨”和“太子庄”等。1125年，有宋使出使金国，其时阿骨打已死，其弟吴乞买即位，是为金太宗，他虽把“皇帝寨”改名为了会宁府，但在看惯了繁华的宋使眼里，依旧是一片荒凉，旷野间有居民数百家，星罗棋布，不成伦次，也没有城郭里巷，所谓皇城，也不过是比其他地方高一点的土台子，面积不过三、四顷，所谓的宫殿，也不过是五、七尺高的平房而已。笔者想，当时宋使一定在心里偷笑：这不过是个草台班子嘛！然而，就是这样的“草台班子”，在仅仅过了两年之后，就把极尽繁华的北宋给灭了。

卢沟桥的建造者

说起卢沟桥，很多人都会想到1937年7月7日发生的、标志着中国全面抗日战争开始的“卢沟桥事变”，不仅如此，卢沟桥还是保存至今极少数的金代建筑之一。卢沟桥始建于金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位于今北京市西南永定河上，永定河，古名泸沟，卢沟桥得名于此。这是一座全长226米、有11孔连续的石拱桥，经历代重修，至今保存完好，桥面上有140根石栏杆，桥头上雕刻着形态各异的石狮，有极高的艺术价值。

卢沟桥，图片来自网络

喝酒不用菜

如今有很多人都喜欢吃东北菜。不过生活在今天东北地区的女真人最初的饮食很简陋，米饭半生，拌着生狗血及葱韭食之，随着向中原地区的推进，女真人的饮食也开始变得文明起来。金太宗时期，宋使许亢宗出使金国，参加过金国的御厨宴，宴席上主食有米饭、面食、馒头、炊饼等，菜有猪肉、鹿肉、兔肉、大雁等，猪肉肥厚，切成大片，以示隆重，装菜的器皿大而气派，今天的东北菜亦有这种气势。入住中原之后，女真人的饮食迅速汉化，变得更加讲究，吃饭时还要喝茶喝汤。

史载女真人好饮酒，喝醉了必须绑起来，等酒醒后再松绑，要不然会胡乱杀人，不过此说法来自汉人的记载，恐怕有夸大其辞的地方，不足为信。许亢宗出使金国时，同样记载了那个时期女真人的喝酒状态，喝酒时光喝酒，不吃菜，不过这种习惯随着入住中原得以改变。

豁达的生死观

女真的原始葬法是土葬，但没有棺椁，也没有封树，即不垒土冢，不做标记，无地面建筑。南下之后，受辽的影响，又有了火葬和树葬，土葬也有了封树。不过没有南下的女真人的葬俗依旧没有多大改变，宋徽宗及郑皇后死于金国五国城（今黑龙江依兰）时，也只是在尸身上裹了几层绢，后来金国将他们送还南宋，离开五国城时，尸骨上“惟裹泥土”，直到到了金中都（今北京），才制作棺材来装尸骨。

女真的葬俗里还有两点很特别，一是“烧饭”，即焚烧祭祀时的所用酒食，这种礼仪一直延续到金朝灭亡，一般适应于下对上或者同辈之间，金章宗时期，某太师去世，金章宗拟行烧饭之礼，遭到了谏官的反对，认为不合礼仪；二是剺面哭丧，女真贵族死了之后，亲戚用小刀划破自己额头，血泪齐下，称之为“送血泪”，之后大家互相安慰，之后男女杂坐，喝酒跳舞，极尽欢笑，表达得非常豁达。金国立国前后，此礼仪还比较盛行，完颜阿骨打的堂兄撒改死，阿骨打在葬礼上剺面哭丧，十分真诚。在起兵攻打辽国之际，阿骨打也曾经剺面仰天恸哭，表达自己必死之决心，以此来激励部众。

女真人的服饰与发型

女真早年，在穿衣方面，最重要的一个特征是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在发式方面，与契丹男子髡（kūn）发不一样，女真人不在额两侧各留一缕不相连的头发，而是留额后发，和后来清朝人留额后发有类似之处，不过不编辫子，或披着或用带子系起来。女真人南下中原之后，也曾像满族人一样，对其他民族有过“留发不留头”的规定，但执行时间不长，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金国七京

金灭辽之后，承袭辽制，建五京，即上京临潢府（今内蒙古巴林左旗）、东京辽阳府（今辽宁辽阳）、中京大定府（今内蒙古宁城）、西京大同府（今山西大同）、南京析津府（今北京），后来随着会宁府（今黑龙江阿城区南）于1138年被称为上京以及都城南迁，原来的五京名称发生了相应的变化，最后都被改称为“府”或者“路”。

公元1153年，为了对中原进行更为有效的统治，海陵王完颜亮把都城迁往今天的北京，号称中都；公元1214年，面对蒙古军队的强大压力，金宣宗又将首都从中都迁往汴京（今河南开封），真是不幸，在这里金曾经灭了北宋，自己又在这里被蒙古人所灭。因此，金上京会宁府和金汴京，再加上原来承袭的辽的五京，金前后共有七京。

谜一样的金皇陵

相比于宋皇陵、辽皇陵和西夏皇陵，金皇陵要神秘得多，多无迹可寻，这其中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

其一，有过迁陵的经历。金太祖阿骨打最初葬于黑龙江阿城区南，至今仍有遗址，距今天上京会宁府遗址约300米左右，当地俗称“斩将台”，后来改葬于和陵，金太宗死后也葬于此，不过关于和陵的情况，人们至今还是一无所知。海陵王完颜亮决意迁都中都，遭到了女真众多贵族和大臣的反对，他一方面采用强硬手段镇压，另一方面决定把金皇陵也迁往中都附近的大房山，金国后来的皇帝也都葬于大房山，史称“房山金陵”。

其二，房山金陵遭受过多次人为破坏。蒙古人灭掉金国建立元朝之后，并没有毁灭金陵，相反还进行了保护和祭祀，这种保护和祭祀一直延续到明朝天启之前。就在这时，明王朝与崛起于关东的满族进入了战争状态，满族是女真人的后裔，建立的国号又叫“后金”，后金在战争中屡屡击败明王朝军队，明王朝认为这是因为金陵在大房山所致，“王气太盛”，所以必须毁掉金陵，才能打败后金。于是在明朝天启二年（1622年），明王朝军队对金陵进行了彻底摧毁，砸毁了地面建筑，挖开了地宫墓道，并把地面一些巨大的石头、碑刻等塞入墓道之中。不仅如此，他们还把金太祖陵墓北依的云峰山主脉的山脊——即龙头部分砍掉了半拉，在其下咽喉部位塞满了鹅卵石，以其达到斩龙头、扼咽喉、断气脉的目的。第二年，又在陵址上建了多处关帝庙，想以武圣的英名来镇压女真金国和后金的王气。

自然，明王朝拙劣而愚昧的行为并没有挽救自己灭亡的命运，清康熙在一篇碑文中对此进行了嘲讽，指出明朝的灭亡与风水无关，乃是由于君王的昏庸无能。他们企图靠毁灭异代陵墓来挽救国运，实在是一件贻笑千古的荒唐事情。

清王朝，尤其是顺治、康熙和乾隆朝，对金陵进行了部分修复，设置守陵户守护，朝廷每年春秋还派人去祭祀，这种祭祀一直延续到道光朝，之后就只是有地方官员象征性的去祭祀一下。清王朝灭亡后，金陵遭到过土匪的盗掘，原来的守陵户由于得不到政府的拨款，就在陵区内开荒种地。经过多年的损毁，许多陵墓连一点痕迹都没有。文革期间，原本就所剩无几的金陵遗迹遭到了彻底破坏，就连最引人注目的太祖陵区也被层层梯田所取代，改革开放后，金陵重新引起政府和相关专家的重视，金陵的真面目正逐渐被揭开。

女真文字

女真人最初没有文字，建国之后，公元1119年，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命令完颜希尹创制女真文字，完颜希尹仿照契丹大字创制了女真大字。1138年，金熙宗仿照契丹小字又颁布了女真小字，虽然如此，女真文字并没有得到广泛的应用，主要是在一些政府的公文或政策的发布以及典籍的编撰等，实际生活中应用的主要还是汉字和契丹字，即便是在皇室之中，女真文字也运用不普遍，金世宗是一位竭力主张保持女真旧俗的皇帝，但他的皇子中就有人对女真文字不熟悉。女真文在小范围内一直沿用到明朝，明朝前期所编的《女真译语》，成为今存研究女真文的工具书，此后女真文字成为死文字。女真人的后裔满族人在明朝后期勃兴之后，仿照蒙古文，另外创制了满文。

传世的女真文字文献，主要是碑刻，数量不多，而且都属于同一种女真字，究竟是大字还是小字，学术界尚无定论。

金人发明蒸馏酒

蒸馏酿酒的出现是酿酒史上的一大飞跃。中国蒸馏酒到底出现于什么时候，一直是人们争论不休的一个问题。按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的说法：蒸馏酒出现于元代；也有些外国学者认为我国的蒸馏酒技术是从阿拉伯传入的。但1975年在河北省青龙县西山嘴村出土的金代铜烧酒锅证明，中国的蒸馏酒出现于金代，那时金人就掌握了蒸馏酒酿造技术。

现在也有人说中国在东汉时期就出现了蒸馏酒酿造技术，但仅限于一些文献资料，没有考古实物证明，不足为信。

金代蒸馏烧锅

禁止近亲结婚

收继婚是女真婚俗的一个特点，即父亲去世了，儿子可以娶继母；哥哥去世了，弟弟可以娶嫂子等等，这点和契丹人是一致的。仅从这一点来讲，有人攻击海陵王完颜亮淫乱就站不住脚，据说完颜亮往往把被他杀死的同族的妻子据为己有，充实后宫，实际上，这种情况在女真人那里不过是一种习俗而已。

和契丹人的婚俗里舅舅可以娶外甥女不同的是，女真最初就实行氏族外婚制，本氏族外，同姓可以结婚。金朝建立之后，同姓结婚也被禁止，一旦结婚，“杖而离之”，金世宗时期，又严令禁止女真人五服之内婚配，违背者即使后来自首了，也要坐牢。与此同时，金朝大力鼓励族际婚姻，学术界一般认为这包含了很现实的政治考虑，比如鼓励女真人和契丹人通婚，是为了防止金统治区域内的契丹人与西辽相呼应，进而反抗女真贵族，重新恢复辽王朝。但笔者认为，更重要的是女真人发现了近亲之间通婚对种族不利的事实，所以将族际通婚作为国家的根本“人口”政策。

女真人的最后归宿

金南进中原之后，进入中原的女真人很快就被汉化，逐渐融入到了中华民族的大家庭之中，留在东北的女真人，则发展成后来的满洲——17世纪初建州女真满洲部逐渐强大，其首领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政权，至其子皇太极时期已基本统一女真各部，遂颁布谕旨改女真族号为满洲，女真一词就此停止使用，后来满洲人又融纳了蒙古、汉、朝鲜等民族，逐渐形成了今天的满族。

但即便如此，金代的女真后裔以及其传统，也有一部分保留了下来。今天，在甘肃泾川、河南鹿邑、安徽肥东、福建泉州和台湾彰化，依旧生活着女真族的后裔。甘肃泾川的女真后裔居住在泾河北岸九顶梅花山下的完颜村，主要是金兀术的后裔，至今有5000余人。据说他们仍严格遵守一些族规，比如不看《岳飞传》，不与岳姓人通婚等。（但笔者认为：这些应该是当地为了旅游开发或者其他发展目的而搞出的一些创意，金兀术和岳飞的那一档子仇恨怎么也不可能延续上千年啊。搞旅游开发没错，但不要因此影响民族团结。）

台湾彰化的女真后裔是完颜阿骨打之侄、金国开国功臣完颜宗翰的后代，完颜宗翰又名粘罕，所以他的后代就姓粘。台湾亿丰综合工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粘铭先生是完颜宗翰的第28世孙，以他为代表的粘姓人经常回到祖先立国的地方哈尔滨阿城寻根问祖，并且为金上京历史博物馆投资进行了维护和改造。在金上京历史博物馆前，有两尊塑像，一尊是完颜阿骨打，一尊是完颜宗翰。为什么会把开国皇帝和一位开国将军并列在一起呢？为什么不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和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呢？原因很简单，这两尊塑像是粘铭等人立的，他们自然要立自己的祖先。颇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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