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回顾｜杨靖宇之孙马继志：兄妹五人无一“官”，做英雄的后人压力大

从2017年开始到现在，红船编辑部在红色文化领域已经走了六年。六年的时间里，红船编辑部专访了超过200位老一辈革命家和开国元勋后人，听他们讲述父辈的峥嵘岁月及父母那一辈用血肉刻画的历史里那些真实的人和真实的事儿。
六年来，革命父辈的故事也成为红船编辑部讲得最久、并将持续讲下去的故事。
为此，红船编辑部开“专访回顾”专栏，将系统推出“红船专访”里的旧作。虽为旧作，却是历史。

注：该文首发于2019年1月3日

杨靖宇，原名马尚德，汉族，是东北抗日联军的主要创建者和领导人，他率领东北军民与日寇血战于白山黑水之间，他在冰天雪地，弹尽粮绝的紧急情况下，最后孤身一人与大量日寇周旋战斗几昼夜后壮烈牺牲，被当年盘踞在中国东北的日本关东军称为“满洲治安之癌”。

2018年12月25日，红船编辑部在郑州市南阳新村小区见到了抗日英雄杨靖宇的孙子马继志。在一个多小时的访谈中，红船编辑部深深感受到一个英雄后人，在优良的家风熏陶下，对先烈遗志的良好继承——正如马继志自己的名字一样。

母亲立下9字家训，给孩子起名有寓意

今年59岁的马继志已经提前退休，但他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马继志非常健谈，语速也很快，谈起爷爷杨靖宇更是滔滔不绝。

马继志说，爷爷杨靖宇离开家乡——河南确山投身抗战时，儿子马从云（马继志的父亲）才两岁，从此，杨靖宇再没有回过家乡。而马从云去世时，马继志才四岁，所以，关于爷爷的故事，主要是从母亲那里听来的，“爷爷当年孤身一人与日军周旋几昼夜，最后牺牲，日军解剖他的尸体后，发现腹中只有棉絮、树皮和草根，连日本人都肃然起敬。爷爷在树林里与日军周旋那几个昼夜，孤身一人，还下着雪，真不知道那几天他是怎么度过的。”马继志谈起这些，不禁有些伤感。

马继志的父亲马从云是一名铁路职工，1964年就因病在江苏去世了，此后，母亲方秀云一人把他们兄妹五人拉扯大。2016年10月，马继志的母亲去世，享年92岁，其中守寡了52年。在这52年当中，母亲立下了9个字的家训，就是“严要求、重责任、懂知足”。

母亲常常告诫马继志兄妹，作为英雄杨靖宇的后人，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更要懂得知足。在母亲的感召下，他们兄妹五人在工作中兢兢业业，从来没有以英雄的后人自居、自傲，更没有向单位领导提过任何要求。

“我们五兄妹的名字分别叫继光、继先、继传、继志、继民，名字都是母亲起的，就是希望我们能继承爷爷杨靖宇的遗志，做一名合格的烈士后人。”马继志告诉红船编辑部。

在母亲去世两个月后，马继志代表一家人去北京领取了“全国文明家庭”的奖状，国家领导人接见了获奖代表，并与他们合影留念。“能被评上全国文明家庭，也全是母亲的功劳，她的言传身教是我们兄妹五个终生的财富，遗憾的是母亲没有看到这个奖。”马继志不无遗憾地说。

马继志在接受采访。赵三军/摄

“当英雄后人压力大”

虽然爷爷带给自己很多荣耀，但马继志也坦言，作为英雄的后人，其实压力很大，这种压力一方面来自别人，另一方面来自自己。因为作为英雄的后人，别人都知道你是英雄的后代，自己若有丝毫表现得不好的地方，就会辱没先人的英名；而对于自己来说，背负着先辈的光环，若做得不够好，也担心与英雄的后代这种身份不相称。

马继志兄妹五人虽然都曾在郑州铁路系统工作，但都是普通的工人，没有一人“当官”，他们在爷爷的光环笼罩下，化压力为动力，都在平凡的岗位上，作出了自己的贡献。

马继志虽然曾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荣立三等功，但转业后也是从司炉干起，一直当了三十多年的货运列车司机，一直到退休。“我算是中国火车发展的见证者之一，先后经历了蒸汽机车、内燃机车、电力机车!”马继志自豪地说。

马继志获得三等功。赵三军/摄

马继志获得的军功章。赵三军/摄

马继志所住的南阳新村小区为郑州铁路系统的一个老小区，小区内没有通暖气，大门口也无人值守。马继志所住那栋楼的墙面上，还残留着因电动车充电失火而留下的燃烧痕迹，楼道内贴满了各种小广告。马继志的房子也基本没有什么装修，家里都是极简单的陈设，看不到有什么值钱的家具、家电。

马继志的房子是老式户型，不大的客厅都在房子的中间，导致客厅光线很暗，红船编辑部为马继志录制视频时，不得不在狭小的阳台上进行录制。“在这儿住习惯了，感觉挺好的。”马继志满足地说。

马继志居住的小区。赵三军/摄

“我没有击毙四名敌人，是和战友们共同击毙的”

作为杨靖宇的孙子，马继志从小就对爷爷万分崇敬，所以他高中没上完，就报名参军了。

很快，马继志作为一名通信兵被派往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前线。此前有报道说，马继志在一次战斗中曾击毙了4名敌人，但马继志却告诉红船编辑部，4个敌人其实是战友们共同击毙的，并非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做人一定要实事求是。”马继志说。

马继志告诉红船编辑部，那是在攻打凉山的一次战斗间隙，他们通信组在山下执勤，夜里，一队溃退的越军士兵寻求突围时与他们遭遇，一时间枪声四起，早上发现，有四名越军士兵倒在通信车旁，但不确定都是谁打死的，所以功劳不能记在他一人头上。在那次战斗中，马继志和几名战友都负了伤，马继志的胯部被一颗子弹擦过，负伤较轻。

马继志也有自己的战友微信群，战友们经常在群里回忆过去的峥嵘岁月，也经常在线下见面。

在部队服役期间，马继志从未提过爷爷是杨靖宇，“虽然我是杨靖宇后人，但我从没有因此享受特殊待遇，我一直秉承着勤恳工作、踏实做人的原则，一步一个脚印，只有这样才无愧先辈为我们今天的生活作出的牺牲，也只有这样，才能给我们的后代做好榜样，让英雄形象百世流芳。”马继志说。

“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怕的”

在访谈中，马继志反复强调，大至一个国家，小至一个个体，一定不要忘记自己的民族英雄，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怕的。

马继志说，现在社会上不时爆出各种奇闻，如老人倒地没人敢扶，还有一些人穿着日本军服拍照，等等，归根结底就是忘记英雄、内心空虚、缺乏信仰的结果。“一个民族，只有对民族英雄大书特书，才能唤起民众的自豪感，这个社会才不致迷失。对英雄人物一定不能忘记，因为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

如今，退休后的马继志经常应邀外出讲课，主要讲述爷爷杨靖宇的抗日事迹和大无畏精神，“希望爷爷的精神能一代代传承下去，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怕的!”马继志最后说。

撰文：赵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