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海岱文化泰斗张学海先生

齐鲁网·闪电新闻2月12日讯 著名考古学家、山东省原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张学海先生，因病于2月9日14时51分在济南逝世，享年89岁。张学海1961年7月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同年分配至山东省博物馆工作，1984年任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是山东先秦考古的开拓者、齐鲁文化研究的奠基人。

（张学海）

“考古是一大乐事”为考古倾注一生

“考古对我来讲，就是一大乐事。我只要一下田野，就非常兴奋，可以说观察疑难地层现象，能够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所以，考古界认为我是一把铲，田野考古学水平还行。”2022年，时年88岁的张学海接受媒体采访时仍然激情满怀，讲述了他对考古事业的热爱。

张学海先生1934年生于浙江温州，1961年从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后，被分配至山东博物馆的文物组工作。张学海的考古人生，也由此展开。在此后数十年考古工作中，他主持了一系列考古发掘和文物调查工作。

（曲阜鲁故城探掘，钻探、试掘、资料整理同时进行，张学海和同事在考察墓葬器物特征。右前为张学海）

1961年以来，“四有”工作（一是划定必要的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二是作出标志说明；三是建立记录档案；四是区别情况分别设置专门机构或者专人负责管理）逐渐成为文物单位的重要课题，如何在较短的时间内全面掌握地下文化遗存的分布与科学价值始终是考古工作需要面对的重要课题。张学海先后参加、主持了临淄齐故城“四有”探掘工作、明鲁王朱檀墓发掘工作、大汶口遗址发掘工作、鲁故城“四有”探掘工作。

1984年，张学海任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并继续组织滕县故城“四有”探掘工作、城子崖遗址的“四有”探掘工作，并于1990年主持了国家文物局第二次全国文物普查中山东地区的普查工作。

张学海先生生前同事、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孙波向闪电新闻记者介绍说，张学海一生都在关注着田野考古，并且从田野考古中总结出了一套自己工作的方法。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考古学中还没有“区域”这一概念，张学海就已经意识到做考古研究工作时，要注意遗址和它周围遗迹、聚落的关系，他认为重要的遗址和普通遗址在空间上都是有关系的，可以组成一个群落，他将有关联的群落称之为“文化小区”。孙波说：“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这也是我们本土学者探索中国的聚落考古非常重要的进步，我觉得它的意义非常重大。”

（张学海先生生前同事、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孙波接受闪电新闻记者采访）

培养人才亲自传帮带“老”学者不忘学界“新”动态

在张学海先生任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时，就热情支持大家一起在山东进行考古发掘，并且非常重视培养人才。孙波回忆道，张学海在田野考古技能上亲自进行传帮带。

孙波说，自己刚到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时就参与了枣庄建新遗址的考古发掘，“非常幸运得到了张学海所长的指导。我们刚开始对建新遗址发掘的时候，脑子里是没有聚落观念的，不知道要把墓地和居址联系起来考虑，后来张学海先生百忙之中到工地现场对我们进行指导，告诉我们要关注各个遗迹之间的、各区域遗存之间的共时性的关系、空间的关系，一个平面上不同性质的遗迹有没有组合关系，这种组合关系能反映一种什么样的聚落形态。对我来说真是醍醐灌顶。”

除了培养考古人才、壮大山东考古队伍以外，张学海一直没有停止在学术上的探索。“张学海先生在中国古代文明的起源研究方面下了非常深的功夫，取得了非常显著的成绩。”孙波介绍说，“他就先秦时期的考古学提出了全局性的认识，并且形成自己的框架。他从方法论上对考古的田野工作进行总结，深刻影响了全国的田野考古工作。他以文明起源探索齐鲁文化的研究，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遗产，我想，从整个中国考古学业来说，他的探索也是弥足珍贵的。”

“即便是他退休之后，他的思考丝毫没有停止，尤其一直关注着全国各地的考古新发现和学术上的新观点，他丝毫不拒绝学术探讨甚至是交锋，即便从国际上引进的理论方法，他也能接受。张学海先生在激情中保持创新的精神，激励着我不断在学术上向前探索、向前攀登。”孙波说。

（2018年，纪念城子崖遗址发现90周年学术研讨会上，在城子崖遗址博物馆内，张学海先生同30年前的自己合影。）

解锁“考古圣地”密码发掘城子崖“三城叠压”奇观

自从新石器时代以来，以泰沂山脉为中心的黄淮下游地区以其独特的文化面貌区别于邻近区域同时期的其他文化。对于这一自成体系的古文化区域，学术界将其命名为“海岱文化区”。

回顾张学海生平，“海岱考古”是他考古生涯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在他的主持、指导下，海岱文化区相继发现城子崖、丁公、桐林、景阳岗、王家庄等一批龙山文化城，他也率先启动海岱史前城课题研究，使山东成为发现史前城址最多的省份之一。

其中，对城子崖遗址的发掘是张学海职业生涯中最为耀眼的成就之一。孙波曾表示，城子崖遗址的发掘推翻了“中国文化西来说”，为中国史前考古的发展铺垫了重要的基石。他不仅揭开了城子崖“三城叠压”的神秘面纱，而且还提出了“国家诞生是中华文明形成的根本标志，史前聚落群聚落形成‘都邑聚’式金字塔形层级结构，标志国家诞生”的一家之说。

1930年，中国第一代考古人开启了在城子崖上第一次独立自主的考古发掘工作，埋藏于地下4000年的史前城址，向世人展示了它的容颜。这次发掘不只是揭开了龙山文化的面纱，也开启了中华文明探源的序幕。城子崖由此被称作“考古圣地”。随着考古学的发展，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关于城子崖的有些问题逐渐暴露出来。那时已任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多年的张学海觉得应该对这些问题加以回答。

（居中者为张学海先生）

1989年至1991年，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张学海主持下，又一次对城子崖遗址进行勘探和试掘，获得重大突破：查明城子崖并不是一个城、两个城，实际上是三座城址互相叠压。

它的下层是个龙山文化城，这个龙山文化城并不是20世纪30年代初发现的黑陶文化城，而是新发现的一个城，在城子崖最底层。中层是个岳石文化城，就是20世纪30年代初发现的黑陶文化城，属于夏商阶段的城，而上层是一个灰陶文化城，上限可能进入西周晚期。

通过对海岱文化区的文明起源进行探索，张学海先生思考了中华文明起源问题，提出国家诞生是中华文明形成的根本标志，证明中华文明的形成，必须要找到一批中华古国。国家由部落脱胎而来，探索国家诞生就要首先确认一些典型部落。他认为大汶口文化聚落群先是部落，其中少数规模大和较大的聚落群在大汶口文化中晚期之交的5000年左右已发展成国家，标志是群体内的聚落形成了“都邑聚”式金字塔形层级结构，关键是群体的中心聚落向政治中心即“都”转化。

（张学海先生接受《城子崖》纪录片采访）

山东台编导回忆张学海：情系考古支持山东考古事业的发展

退休多年，张学海先生一直关注山东考古事业的发展，尤其是对城子崖的考古发掘格外关注，为城子崖考古、文博事业发展提出了大量宝贵意见和建议。纪录片《城子崖》开机仪式时，张学海先生发来祝福，并在拍摄过程中欣然接受采访。

（张学海先生曾拍视频寄语《城子崖》纪录片）

山东台编导回忆起采访时的情景，仍然感慨老先生思维的敏捷和对于考古学的热爱。在采访张学海先生时，导演团队特意选了一个相对凉快的阴天，却恰巧老人家书房的空调坏了。时年88岁高龄的他，在闷热的屋里一坐就是一小时，思路清晰地对着镜头讲述了30年前破解考古“悬案”的故事。后来，编导听说五年前在考古工地上，许多年轻人还追不上老先生的脚步。

（张学海先生在城子崖遗址现场。左三为张学海）

多年来，山东一系列重大考古发现，为中华文明起源及发展研究提供了最具科学价值、最具说服力的物质文化资料，张学海先生功不可没。

斯人已逝，精神永存。张学海是当之无愧的山东先秦考古开拓者、齐鲁文化研究奠基人。孙波认为，张学海先生最重要的贡献之一，是开拓了山东地区齐鲁考古学文化的研究：“他属于奠基性的人物，他在长期工作中总结出了一套针对大遗址保护和研究的系统探掘的方法，已经上升到方法论的高度。我想这也是中国为数不多的能从方法论上对我们的田野工作进行总结的事例之一，他的影响早已超出了山东、超出了海岱地区，在中国考古学史上都留下了他深深的印记。”

闪电新闻记者 商凯军 李静怡 综合报道

新闻来源：齐鲁网、新黄河、“城子崖”公众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