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传统的拓进——范石甫书画作品的价值取向

范石甫，1943年生于江苏金坛市直溪镇。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画学会理事，江苏省文史研究馆馆员，江苏省花鸟画研究会副会长，中国楹联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热心于艺术活动，曾为创建中国书法家协会而奔走呼吁。

10岁时受陈荷松老师的启蒙开始学画，继又得到冷铁老师的指导，14岁从南京艺术学院丁吉甫教授习篆刻，15岁拜师于江苏省国画院顾伯逵老先生门下专攻花鸟画。1962年后，相继得到潘天寿、陆维钊、诸三乐、王个簃诸先生亲授。其画宗缶老而能自出机杼，尤擅画鸡雏，世有“江南鸡范”之誉。程十发先生评曰：“徐悲鸿的马，李可染的牛，范石甫的鸡，难得一绝。”书法以“常在篆隶行草之间”的书风著称，林散之先生赞曰：“放而有胆，变而有理。”扎

根传统的拓进——范石甫书画作品的价值取向
丁涛
翻阅了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今年（2012 年〉出版的煌煌巨册 《中国近现代名家画集•范石甫》，不禁为之感动和欣然。感动者，以“江南鸡范”著称的书画名家范石甫先生，曾手1962年考取浙江美术学院(即今中国美术学院），因病辍学后，即踏入社会。并非完整的专业艺术院校出身，却能高扬传统文化的风帆，搏击于艺海，通过自己的执著努力，取得如此令人瞩目的成绩，殊属难得：欣然者，作品并无宏大叙事，笔墨小品性的低唱浅吟，却洋溢着浓郁而富有情趣的生活气息。诸多作品，显见作者置身基层而引发出来的人文关爱，一种饱涵童心的对真善美的向往和追求。惟其如此，作者才可能在艺术实践和创作中，指向不与一般雷同的个性化标识。

石甫君龄近古稀，从艺六十年，事艺劲头却不见稍减。穿越岁月的隧道，我们便不难发现，意志、才情、悟性、勤勉，已融汇、贯注在他的艺术肌体中，并成就了他艺术实践和作品的个人特色。著名书面家钱松喦先生，曾动情地说：“金坛自古多才俊，石甫是近百年来难得的一个才子。” 程十发先生更是鼓励有加地表示：“徐悲鸿的马，李可染的牛，范石甫的鸡，难得一绝。〞对于石甫君的书画艺术，我们不妨从两个方面来展开评析：

一、在艺术理念上，作者尽情汲取传统精华，同时在感受时代气息中张扬民族文化。保留着立体感的创作思想，使他致力于诗书画印并举，期求作品丰沛而滋润、醇厚而不失新意，能为大众所喜闻乐见。

作者在给我的信中表达了他事艺的心路历程：“几十年来，我始终坚持走的是在传统基础上力求开拓之路。”斯言确实。我们可以从他的不少作品中找到印证。画什么，怎么画？历来是画家们盘旋于胸而晓示笔端的课题，不同的面家特别是重在标举个性的画家，答案往往不同。这里受到思想、素养、经历、功夫、技巧、境界等诸多因素的影响，落实到画面上面貌殊异。石甫君笔下的图式，如，鸡鸭、草虫、菜蔬、瓜果、竹石、葡萄、甜桃等等，在表现现象的择定上，明显表现为对传统文人画的继承和延伸。

考量他的艺术实践活动，笔者看到了作者欲罢不能的传统文化情结。他十分敬重近代海上画派特别是吴昌硕以来踵步推进的如齐白石等人的作品。1962年后，又曾先后受到潘天寿、诸乐三、王个箱等名师的指点，因之写意花鸟画与时俱进。林散之对石甫书画作品的评说“放而有胆，变而有理”，己然成了作者规范自己艺术行为的准则。一方面，对于“画什么”，不只是借鉴传统文人面家们留下的“菜单”，而要放开视野，在贴近基层群众生活的内容中寻觅新的对象组合，如《菜市归来》中的青菜、萝卜、芋头、青椒等，《田园隽味》中的紫茄和西红柿，《清风吟》中的墨竹、维鸡等，都有作者在通俗中“搜妙创真”的独到之处。

深一层看，这也正是作者对现实生存的体悟和触动，是心性和价值认定的笔墨演绎。另一方面，对于“怎么画”，时时可感作者不满足于既成的革故探索。类似平淡却富有艺术魅力而“平中求奇”的画面，往往是作者创作思想和智慧素养烙下的丹青印记。

诗、书、画、印并驾齐驱而同步推进如范石甫者，在行内并不普遍，顾此失彼者为多。有能画者而题款书法麻弱，有书、面尚可款题无诗文只书年月者，等等，此类作品难免使艺术完美失分，感染力被削弱而令人遗憾，比照之下，范石甫的写意花鸟画，可谓情景交融、式式兼备，那些代表性作品突现出来的厚度、力度，以及通感、滋润感和隽永感，才显得分外愉人心腑。

二、在创作实践中，精力倾注于书画，面笔驰骋于开拓；以维鸡为主体旁及花果、草虫等描绘对象，已成为作者生活观、审美观的集中体现。情、韵、逸、神，则可以界定为范记作品中具有普遍性的艺术风采。
尽管情、韵、逸、神都在传统审美范畴，但如何使之赋子时代精神，却是需要作者用笔墨破解的命题。很显然石甫君是给力于此的。

以所绘维鸡为例。
石甫笔下的维鸡，可谓心裁别出，笔墨通灵。不仅有表现活泼可爱、唱和相戏的两只维鸡如《紫藤花开》，而且有表现场面融乐、多达百只维鸡的 《百吉图》许是传统 《百子图》的深化版)；不仅有雀跃呼应的雏鸡图式《竹外桃花三两枝》，而且有争食一虫的 《得失鸡虫一慨然》等等，在作者构筑的维鸡天地中，生动地展现了一个童话、童趣世界，这也正是作者童心不泯的创作亮点。

不是吗？1986年创作的《新维》，三只毛茸茸、稚嫩嫩的雏鸡悠然试步，背景不着一墨却尽显祥和氛围。谢稚柳先生曾题句赞美：“此图笔墨形体生动流畅，殊不易也。”这里所说的“生动流畅”，体现在形象的表达上，往往是“精气神”的激活。作品无疑结缘于作者对幼小生命的疼爱之情和使“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的艺术创造感悟。由笔墨荡漾出来的韵味、逸气和神气，经常会出现在石甫君的画幅中。1988 年所画维鸡《呜和图》，与上述作品异曲同工，且势态更富于律动感。

其实，作者并非只是挥写维鸡得力，其他题材的表现也不乏佳构。突出的如《宁要好桃一个、不要烂桃一筐》，内容上奇托了作者于事于物求好务美的精品意识；在艺术上，画面中颇能醒目的款题书写，笔法老辣而涕酒，与恰到好处的笔、墨、色造型运作相匹配，形成秀润与拙涩并存的美感；红色的鲜桃，晕化自然、质感诱人。法书与图像如此相互映衬，文脉显然传承于年庐和白石老人。

就石甫君的作品透视，其所以成功者不少，不只是源于作者比较扎实的绘画基本功，以及对提高综合素养的重视（他有对京剧、文学诗词等多方面的爱好），更为重要和可贵的是热爱生活和善于思考的习惯，热情认真的创作态度。情系草根生活，艺术视野包容着维鸡、果蔬、花草、田园等内容。可见作者依凭着自身经验和自身情感倾向的艺术提炼，分明寄寓着对于天人合一、沟通自然、和谐共美的憧憬。

很有趣，为身心所浸染、因往事难忘而写就的一幅作品是，《忆插队农村旧事》：盘中盛满绿油油的青豆，三只无把茶杯权充酒杯伴于一旁。这带有典型意味的记忆挖掘，凝结着回望的亲切感、怀旧感和些许酸楚感。有情得力的书法长题“十年往事，如烟如梦。身居村舍，心囿一隅。⋯天地之大，苍生之众，人生三味，海阔天空。，使这幅画伴和着深沉的词句将当年知青的无奈与彷徨，传达得惟妙惟肖。

另一幅作于 1977年的《畊石图》，虽只是治印器具的记录，却颇富谐趣。既是作者治印生活的形象档案，又是作者事艺的劳动对象。画面清新爽目，择题和表现具有唯一性。

即令是画梅《梅开五福》、画荷《小荷才露尖尖角》、画紫藤《紫帐春暖》、画草虫《朝露浥轻尘》、画葡萄《珠圆玉润》、画芭蕉《蕉荫戏维图》、画金鱼《鸿运当头》、画鸡冠花《小院几度夕阳红》、画松鹤《松鹤图》等等，在艺术语言的把控上作者总是期望别开生面，力求避开其他面家的套路、模式，而谋新格。同样张扬情、韵、逸、神，石甫君会用心于在图式结构和笔墨丹青中力挺新颖，而在一个“创” 字上认真实践。

将涌动的维鸡们置于成竹、竹笋边的《生生不息》，荷花与禽鸟富于诗意组合的《微风细雨斜》，放笔瘳廖、神采毕现的《凝露》，构图特殊、双竹直线上行的《虚心并进》，以淋浴雨露的游鸭、风姿绰约的水草而作成的画面《漫塘春雨》，等等，似乎都有一种抒写意象独特性的尝试，并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审美效应。

近现代著名画师黄宾虹先生曾经说：“中国古代优秀的画家，都是能够深切的去体验大自然的。徒事临摹，得不到自然的要领和奥秘，也就限制了自己的创造性。事事依人作嫁，那便没有自己的见解了。”石甫君几十年来以不懈的努力，去体验生活，体验大自然，并辛勤耕耘于书画园地，创造性才可能因此被充分地激发出来；避开“依人作嫁”，不失传统而彰显自身的艺术个性，这一事艺的要旨，看来己在作者的艺术实践中得到了较为充分的贯彻：笔者相信，他的画笔在经过六十年的“我马生涯”后，将会继续向辉煌的彼岸迈进！
丁涛：南京艺术学院教授、著名艺术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