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出了大案：三年被骗几个亿，竟无一人觉察

　　扬州又出了一个大瓜，这次是在经济领域。

　　在江苏扬州市江都区，北苑社区的十几栋老旧居民楼换上了新颜。楼外的墙皮不再斑驳，取而代之的是黄白相间的崭新墙面，远看清新亮眼简洁大方，原本昏暗的楼道被明亮的感应灯及时照亮，就连楼顶的屋檐也被重新修理。

　　▲完成改造工程的小区

　　像北苑社区这样被修葺一新的老旧小区，在江都区还有一大批。但是享受在这其中的居民们并不知道，这场里里外外都翻新的改造大工程背后，是三家迟迟结不到工程款的公司及其负债累累的老板，以及被拖欠近8000万工资的2000名农民工，等待他们的竟是一个惊天骗局。

　　01残酷现实：结不到的工程款

　　2022年11月4日，扬州警方找上了周敏，这时她才知道自己被骗了，自己在上海的别墅等房屋财产也一度被冻结。

　　周敏是扬州某置业公司的负责人，也是最早参与扬州市江都区老小区改造工程的企业。

　　她与老公都是四川人，两人到上海打拼多年，一直在承包各类建设工程，如今已有一定的积蓄，在上海有自己的别墅和企业。

　　截至案发前，周敏公司完成24个小区合计90万平方米的改造工程。据周敏计算，她公司拖欠了近2000名农民工近8000万元工资，一共拖欠物料人力将近2亿元。

　　在周敏被警方找上的前一个月，顾刚曾扬言要去政府找“高书记”和“孙主任”要工程款，但是他被拦下了，对方告知他10月10日会给他结款。但是10月10日，钱还是没有到账，对方又说要拖到25日。2022年11月3日，忍无可忍的顾刚去了江都区政府。

　　此时在江都区政府，等待顾刚的不是被拖欠已久的巨额工程款，也不是“高书记“和“孙主任”，等待他的是一个晴天霹雳——根本不存在这一老旧小区改造项目。信访局工作人员和公安民警告诉顾刚， 他们被骗了，遇到的人都是骗子，签的合同也都是假的。

　　▲周敏公司与“江都区规划局”签订的工程合同

　　事发后，周敏的律师陆凤阳第一时间向扬州市自然资源与规划局申请了高智、孙晓、杨军等人身份和工程项目的相关信息公开，得到的答复依然是本机关不存在江都区住宅小区修缮项目的信息，分局也没有这3位工作人员。此后，民警开始找讨薪的农民工，告诉他们被骗的事实。

　　三年前，周敏作为江都区老旧小区改造的总包单位，也把工程分包给了顾刚，顾刚有30年工程建设经验，也有七八年的旧城改造工程经验。除此之外，还有一家上海的工程公司也参与了江都区老旧小区改造工程。

　　截至案发前，顾刚公司完成了13个小区合计40万平方米的改造工程，第三家公司完成了5个小区33万平方米的改造工程。

　　好不容易在不断垫资却拿不到一分回款的情况下，熬到工程几近完工，3家公司却都没有拿到工程款。是的，这笔工程款可能永远也结不到了。

　　三年，这三家公司仿佛在用钱填一个永远不可能填满的黑洞。

　　杨军，正是这个黑洞背后的人。

　　2019年周敏通过多年的朋友程燕认识了“扬州商人”杨军。从认识杨军的这一刻起，她的噩梦就开始了。

　　02离奇身份：“上面有人”的大商人

　　刚认识杨军时，他就开口向周敏借钱。杨军声称，自己是做5G铁塔项目的，现在有一个工程项目需要交押金，希望借300万元。此时周敏与杨军不熟悉，周敏没有贸然借钱。刚认识第一天就问人家借钱，不知道此时的杨军是什么心态，或许是一次试探。

　　2019年9月30日 ，朋友程燕开车到周敏家把她带到扬州。在扬州，周敏再次见到杨军。杨军提出可以将名下一栋价值3000万元的房产抵押给周敏，向她借款300万元投资5G铁塔项目，日后利润双方分配。此时的周敏仍然思路清晰，对陌生人、对借款都心存警惕，她依然没有同意。

　　随后，杨军提出自己“上面有人”，他称自己认识扬州许多大领导，“可以一起赚钱，机会很多。”

　　或许是这一层不明不暗的“关系”，在日后动摇了周敏，瓦解了她的警惕。又或是后来杨军频繁到近乎骚扰地打电话借钱，让周敏不胜其烦。最终， 2019年10月10日 ，她将300万借给了杨军，借款期限是两个月。

　　从心存警惕到借出300万，前后不过10天。这10天里，人在上海的高敏并没有再见过杨军。

　　这10天里，周敏是否向程燕了解过杨军的更多信息，又是否查询过杨军作为“大商人”所做过的一些项目，我们不得而知。

　　随后，程燕又带着周敏两次来到扬州和杨军见面。杨军告诉周敏，要通过司法拍卖，买下扬州一处烂尾楼“宝丽来大厦”，到时候请周敏的工程公司来装修，然后一起开发赚钱。

　　▲宝丽来大厦

　　杨军还称，已经通过“扬州相关领导”在办理大厦的手续，急需流动资金100万元。借款的理由变了，但承诺还是如出一辙，可以用上述价值3000万元的房产向周敏抵押借款。于是，双方约定借款两个月，2020年3月还款。

　　至此，杨军已经从周敏的手里轻松拿走了400万，这笔“小钱”只是一个开端。期间，周敏也曾讨要过5G铁塔项目借款的300万元，但杨军以“工程款还没有结算”为由推脱了。

　　在后来的多次借款中，杨军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还款。这个不太顺利的开端，或许已经预示了结局。

　　在扬州，杨军还带着周敏认识了所谓“扬州市江都区政府办主任”孙晓、“扬州市江都区规划局副书记”高智。周敏公司一位项目经理介绍，孙晓兼任老旧小区改造总指挥，高智是副总指挥。

　　2020年年初 的一次饭局，杨军指着身边一位男子告诉周敏：“这是扬州市江都区规划局二把手，以后叫老大就行。高智是扬州市江都区规划局三把手，副书记。高书记是老大的人。”

　　老大这个名字也让这次见面带上一抹戏剧色彩，不禁让人想起最近的热播剧《狂飙》里，大嫂陈舒婷带着高启强见“干爹”的场景。

　　当晚，在扬州市江都区长青国际酒店的小河边，“张老大”告诉周敏：“江都区有很多工程可以交给你干，比如垃圾处理站建设、烂尾楼项目等。重点是江都区马上开始旧城改造，改造是由高书记主抓。可以交给你干。”日后，这位叫“张老大”的人开始以规划局“张书记”的身份不断出现。

　　随着，高智和孙晓、张老大的出现，这个局越做越大，周敏、顾刚等人越陷越深，而杨军等一干人坐收渔翁之利，胃口也越来越大。

　　从2020年初接手老旧小区改造工程，到2020年6月签订合同，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杨军以打理领导关系等名目，陆续从公司拿走30万、50万、200万不等的一笔又一笔款子。

　　03一声叹息：被错过破局机会

　　从认识杨军、“高书记”、“孙主任”直到骗局败露，三年之中，周敏都没有去过“高书记”、“孙主任”的办公室。

　　周敏说，当时3人告诉自己，正是疫情严重的时刻，外人不能进办公室，相关合同也都是在外面签的。

　　有去无回的钱款，缺失的招投标过程，从不曾到访过的“书记”办公室……事情一件比一件离谱。

　　这三年之中，周敏不是没有过破局的机会，但却被一次又一次错过了。

　　刚承接扬州市江都区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时，周敏与丈夫的心中曾有过疑问。根据多年城建项目施工经验，老旧小区改造基本都是住建局负责，而且需要招投标，为什么扬州的改造项目是规划局负责，而且不需要招投标过程？

　　但是“高书记”说扬州是小地方，比不了上海，这里都是规划局负责，而且小地方因为疫情的原因不招投标。这种无凭无据，张口就来的理由听起来就不靠谱，但却打消了周敏的疑虑。

　　2020年6月12日 ，周敏的置业公司与“扬州市江都区规划局”签订了所谓《江都区住宅小区修缮改造工程合同》。连同合同还有一份报价单，虽然有报价明细，但没有约定工程款，也没有具体工程量。“当时‘高书记’说工程先做，结束时按照实际审计价格结算。我们当时也认可按照实际审计价格结算。”周敏介绍说。

　　原本双方约定2020年7月开工，没想到开工日期一拖再拖，到了2021年4月，这个工程仍未开工。期间杨军等人又以财政卡着预付款等理由从周敏这拿走一笔钱。 直到2021年6月，周敏才拿到开工证。

　　▲开工典礼视频截图

　　开工前，杨军向周敏介绍了一个叫“李书记”的人，并称“李书记”可以和江都区一把手平起平坐。而这个所谓的“李书记”告诉周敏，自己的情人在外地被绑架，需要170万元，如果周敏借给他，端午节后政府有100亿元资金到账，届时给她公司打3个亿5个亿不在话下。

　　看到这里想必明眼的读者已经看出来了，这不是妥妥的诈骗套路吗？为什么周敏却识破不了？周敏没识破，那么后来加入的顾刚又何以也察觉不到？

　　原来，杨军等人早已做好一把“离间局”。

　　起初，顾刚在周敏手下承包了部分小区工程。2021年年底，周敏迟迟没有拿到政府的工程款，只能自筹资金结算了自己工人的工资，又将儿子的房子抵押贷款300万元，结算了顾刚工人的工资。

　　2022年年初 ，杨军、“高书记”、“孙主任”找到顾刚，说跟周敏干工程款结算不及时，不如直接来和政府干，政府与你直接签合同。由于先前看过周敏与他们签的合同，顾刚心想：“盖了那么多公章，怎么可能是假的？政府工程谁敢用来诈骗？而且周敏第一年工程做得好，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于是， 2022年3月15日 ，顾刚与“规划局”签订了合同。杨军从顾刚公司拿走了500万元，说是交工程保证金。

　　2022年春节后 ，返回扬州的周敏发现顾刚在自己承接工程，就有些生气。除了顾刚公司，还有一家上海的工程公司也参与了江都区老旧小区改造工程。周敏、顾刚回忆说，此后，杨军等人经常在3家公司之间制造矛盾，比如会跟其中一家公司说“你们有实力，工程款结算优先给你们，不给其他两家。”以至于原本相处不错的3家公司不再联系。

　　自此，破局机会已尽，三家公司被死死圈在了局内，成了骗子刀俎上的鱼肉。

　　后来，杨军又以各种名目从另外两家公司拿钱。最后合计起来，杨军等人从3家公司拿走了4000余万元。其中，杨军等人一共从周敏公司拿走了2000万元。周敏说，由于其中有一些是现金没有流水，现在能对上账目的有1600万元。从顾刚公司拿走了1390万元，从第三家上海的公司拿走了920万元。

　　如今这些钱，早就已经被杨军在地下赌场输光了。

　　这么浩大的工程，漫漫三年的骗局，参与其中的人众多，却没一人察觉。

　　在惊奇之余，也忍不住叹息一声。

　　三年前的那300万，就像高启强刚进局子那天，安欣给他的那份年夜饭。或许不给，就不会有日后的京海黑老大；或许不借，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般负债累累。但是，哪有那么多如果，哪有那么多或许？

　　“一切都只是机会而已。”

　　如今，这起刑事案件公安机关已经在调查。而这场惊天骗局，也给大家敲响了警钟，任何时候都不应放松警惕，反诈之路道阻且长。

　　材料来源：

　　《一起离奇的诈骗案：上海企业垫资数亿承包“小区改造工程”，讨要工程款时发现项目为假》

　　图片来源：利剑在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