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一周年带来的五大教训

美国著名国际问题专家史蒂芬·沃尔特最新的文章总结了俄乌冲突的一周年所教给我们的五个重要教训。

自从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入侵以来，俄乌两方兵力各损失了超过10万人，并且损失了数千辆坦克和其他装甲车辆。乌克兰的经济缩水了约30％，超过30％的人口流离失所。它的基础设施遭到破坏，约40％的发电能力受到损害。双方似乎都不愿妥协，甚至不考虑停火；如果有任何变化，莫斯科、基辅和乌克兰的西方支持者反而加强了力量。战争是一个有教育意义的，但也很严酷的教师，有时我们从别人的牺牲中能收获的最大知识和智慧就是为未来学习。以下是世界各国领导人和公众可能在乌克兰一年战争后学到的五个教训。

教训1：领导人很容易计算错误

正如我在去年年底写的那样。现在很明显，俄罗斯认为乌克兰无法进行认真的抵抗，即使尝试也无济于事，这是他的错误。他严重误判了俄罗斯的军事力量、乌克兰的顽强以及西欧寻找替代能源的能力。但西方人也犯了错误。他们多年来一直低估了战争的可能性，夸大了经济制裁的效力，并低估了俄罗斯反对西方将乌克兰纳入其轨道的努力的深度。在这种情况下（和其他许多情况一样），战争的迷雾早在实际战斗开始之前就遮蔽了我们的视野。

教训2：国家团结起来反击战争

乌克兰战争还提醒我们，国际体系中的国家通常会联合起来，反对公开的这种战争行为。这是人们容易忽略的另一个教训。除了相信乌克兰会迅速沦陷之外，他似乎还认为北约不会像现在这样作出有力的回应。俄罗斯没有一对一地对付一个较弱的对手，而是对一个得到联盟支持的国家发动了战争，这个联盟的GDP总和几乎是俄罗斯的20倍。该联盟生产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并已开始摆脱俄罗斯的能源供应。如下文所述，外部支持并不能确保乌克兰的胜利。但是，它已经把俄罗斯认为是小菜一碟的事情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不确定的苦战。无论战争最终如何结束，俄罗斯在未来都会变得更弱。国家对敌人进行平衡，因为他们担心成功的征服者会试图获得更多。这种担心有时是错误的；修正主义国家一旦把现状改变得令他们满意，有时就会感到满意。但其他国家不能确定这一点——至少最初不能确定——所以它们会联合起来阻止进一步的麻烦，或者在威慑失败时击败它。这种趋势最明显的莫过于瑞典和芬兰决定放弃几十年（对瑞典来说是几个世纪）的中立地位，寻求加入北约。希望夺取他们目前没有控制的领土的世界领导人应该注意了。

教训3：战争难以结束

美国人喜欢把战争想成是短暂的震惊和敬畏的痉挛，然后是颁发奖章，也许还有胜利的阅兵。这种倾向并不奇怪，因为美国最近的对手都是三流大国，而且每场战争的最初军事阶段都很短，而且是一边倒。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战争最终拖了好几年，但只是因为美国选择了占领每个国家并进行深远的政治和社会改革。其结果是强大的叛乱，无法以可接受的代价击败。 乌克兰的战争是不同的。俄罗斯最初的进攻被挫败了，其迅速改变基辅政权的目标也落空了。12个月后，两个主权国家的常规部队仍在战场上拼杀，并寻找新的方法来给对方带来压力。尽管命运发生了几次转变，但双方都没能给予对方致命一击。俄罗斯错误地认为这场战争将是快速和廉价的。当俄罗斯最初对基辅的攻击失败，其部队损失惨重时，乌克兰及其支持者认为，慷慨的外部援助、乌克兰的决心和广泛的经济制裁可以给俄罗斯带来决定性的失败，甚至可能将其赶出大国的行列。从去年夏天开始，成功的反击战增强了基辅收复所有失地的希望，包括克里米亚。一些观察家开始梦想在莫斯科实现政权更迭。

然而，俄罗斯仍然是一个大国，其人口是乌克兰的三倍多，拥有庞大的军事工业基地和大量军事装备储备。其领导人认为这场战争是一场俄罗斯必须赢得的生存冲突。自战争开始以来，其武装部队的表现有所改善，其对乌克兰城市和基础设施的导弹和无人机袭击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害。一场磨人的消耗战对乌克兰不利；因此最近急于为乌克兰提供更多的武器（包括坦克）和培训。外部支持可能会使基辅在春天到来时守住防线并取得有限的成果，但无论提供多少援助，将俄罗斯从其现在控制的所有领土上赶走可能是不可能的。此外，还存在升级的可能性（包括使用核武器），一些学者认为这是一种危险，但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教训4：战争赋予极端分子权力

使妥协变得更加困难

由于赌注很大，战争是一个应该特别重视冷静推理和仔细计算的时候。不幸的是，在这个时候，虚张声势、一厢情愿、道德姿态、爱国主义胸怀和群体思维占据了上风，强硬的观点淹没了更多有分寸的声音。因此，讨论任何形式的妥协都变得更加困难，即使双方都没有明确的胜利途径。这不是战争难以结束的唯一原因，但它是一个重要原因。

正如我几个月前详细描述的那样，关于乌克兰的公开辩论一直是异常激烈的，鹰派学者竞相在表达对基辅的支持方面超越对方，同时将其他观点抹黑为天真、不道德、亲俄或更糟。另一方也可能发生类似的情况。虽然很难从俄罗斯对战争的评论中得出可靠的推论，但普京最强烈的俄罗斯批评者似乎大多是强硬派，指责他没有以足够的力度或无情的方式来执行战争。 乌克兰最热心的支持者有可能是正确的，西方应该 "不惜一切代价 "使基辅能够解放其所有领土。但我想知道，所有那些在大西洋或大西洋理事会的鹰派声音（更不用说一些直言不讳的东欧政治家）是否曾停下来问自己，他们可能是错的。帮助延长战争可能会导致乌克兰出现更糟糕的结果，这一点几乎没有可能吗？这里有一个相当令人不安的跟踪记录。在越南、伊拉克和阿富汗，对当地军队的慷慨的外部支持使这些战争得以持续，但当美国最终决定不可能取得胜利并回国时，这些国家的状况并没有得到改善。美国和北约部队确实没有在乌克兰作战，但我们在游戏中也有很大的利益。和平或停火可能仍然遥遥无期，但思考如何关闭它符合所有人的利益，特别是乌克兰的利益。

教训5：克制的策略会减少战争的风险

最后一点，也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美国采取外交政策克制的策略，这场战争的可能性会小得多。如果美国和西方政策制定者听取了关于北约无限期扩大的后果的反复警告（包括乔治·凯南的建议；这个范围广泛的两党资深专家小组；这个类似的杰出外交官和国防官员小组；或中央情报局局长威廉-伯恩斯，他也是前驻俄罗斯大使），而不是试图将乌克兰纳入西方安全和经济机构，俄罗斯发动战争的动机将大大减少。普京对发动一场残酷的非法战争负有主要责任，但拜登政府及其前任也远非毫无责任。乌克兰人民现在正因普京的无情而受苦，但也因西方官员的傲慢和天真而受苦。

还有一个额外的教训。领导人很重要，即使是强调国际体系结构性力量重要性的现实主义者也承认，个别领导人有时很重要，而且是非常重要。尽管俄罗斯精英们普遍反对北约的扩大（尤其是可能扩展到乌克兰），但如果换一个俄罗斯领导人，一年前可能不会选择 "掷出战争的铁骰子"。一个更有想象力、不那么教条的美国总统可能会在危机达到沸点之前做更多工作来化解迫在眉睫的危机。接下来，考虑一下，如果波罗申科(Petro Poroshenko)而不是泽伦斯基(Volodymyr Zelensky)担任乌克兰总统，这场战争可能会如何发展。波罗申科是否能够像泽伦斯基那样有效地团结他的同胞并赢得外部支持？似乎不太可能。或者，如果唐纳德·特朗普而不是乔·拜登入主白宫会怎样？

结构性力量制约着国家的能力，但它们本身并不能决定结果。国家领导人拥有代理权，因为他们可以自由决定如何尽可能地驾驭他们所面临的环境。因为他们有代理权，所以他们最终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考虑到这一事实，目前在莫斯科、基辅、华盛顿、布鲁塞尔、柏林和其他地方掌权的男人和女人应该特别注意第3个教训，特别是小布什的命运。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今天我们所看到的大胆而有效的领导（或无能的渎职），在枪声平息和最终成本统计出来后，可能会显得有些不同。

原文标题《史蒂芬·沃尔特：俄乌冲突一周年带来的五大教训 | 尚道编译第572期》，文章来自公众号“尚道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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