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文 | 小雨
插图 | 网络
“当个废物也没关系。”
2022年的最后一天，两个女孩在成都郊外寒冷的冬夜，暖洋洋地烤着火，对着镜头交出了她们的年终总结。
没想到视频上了热门，播放量涨到480万。
视频中的两个女孩是大学室友，毕业于211大学。
在毕业的5年中，一个频繁换工作，去过大厂、一般的公司，后来又脱产考研，现在存款5000；一个毕业后读了硕士，上一份工作是火锅店保洁。
两个人笑嘻嘻地谈着四五年来每次让人啼笑皆非的人生选择，对于这个看上去有点“废物”的结果，她们豪迈地对着镜头，非常笃定地说，当个废物也挺好。
那么年轻人当个废物到底有没有关系？怎样才算废物？成功又是什么呢？
我随机采访了十多个年轻人，选择其中比较典型的5个人，听听他们的择业观和生活观，他们有的还在上学，有的在上班，有的上班了又回去上学。
我尊重她们，但是我不会像她们那样
受访人：小王（男 23岁 大四 实习中）
首先，她们不是废物。
但这个状态似乎是我们刚毕业大学生的普遍现状。
看完这个视频之后我也有点担忧，过个一两年，我可能也会跟她们一样，碌碌无为，但是我不会像她们这样子“破罐子破摔”，她们有点太自由了。
毕业5年，存款才5000块，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可能因为我是男生，我想爬得更高一些，我以后肯定要成为家里一个顶梁柱。
Q：那你觉得她们的问题出在哪里？
感觉她们是努力的方向错了，第一个扣子扣错了，后面每个都扣错了。
他们有这么多职业可以选择，为什么要局限在自己专业的范围内？要是我早就换方向了。
其实她如果愿意学习，比如电商之类的，当然我现在肯定也是想从事跟专业相关的，我也不想跳出我舒适圈去学点什么电商，但是他们已经 5 年了，说明这条路已经走不下去了，她们应该跳出来。
我也是学新闻的，刚开始在填报志愿，甚至到大学毕业前，我都是这种想法，以后肯定要成为一个记者，一个上进的记者，要进入大媒体工作。
可是毕业了，我发现其实并不是这样子，也有可能是我并没有把它当做一个终极目标和梦想。
Q：那你觉得成功是什么呢？
我定义的成功是：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能养活自己，然后每个月还能给父母转点钱。
这段时间我面了很多公司，准备去实习，在这期间我的心态发生了小小转变。
我之前认为我学新闻出来我肯定得从事新媒体，要么进媒体，要么进这种宣传岗位。我现在发现于我而言专业它不能给我带来稳定的工作，不能带给我理想的工资。
我准备换换赛道看看。对于工作，我是兴趣导向第一（不是抵触的工作就好），第二是价值回报也就是金钱。
她们不是废物，她们是在不断试错，不断改变
受访人：小雅（女 23岁 22届毕业 工作半年）
之前我比较追求自己做的事情有没有意义，是否能在工作上做出一番成就，像电视剧里的主角一样，很专业、精英。
但是这个心态上大学后我就转变了，我慢慢接受了自己的平凡。以前总觉得自己独一无二，现在越长大越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我挺喜欢其中一个女孩在文章中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很善良，很真诚，热情又大方，又会关心和安慰别人，而且我很乐观，也是一个挺努力的人。不管我以后有没有工作，有多少成就，都不影响我本身是一个很好的人。
▲剧照（图/网络）
她工作也很努力，虽然一直都没有找到最合适的，还把身体搞坏了。
后来决定考研，也没有成功，甚至也抑郁了，但是这一路走来，她到最后不是没有收获，可能就是没有物质上的收获。
她说自己是一个热情大方，努力的人，我觉得这些东西可能相对那些物质更永恒、珍贵一些，而且她现在还这么乐观。
Q：那你觉得她们是废物吗？
她们不是废物，她们是在不断试错，不断改变。
我是比较追求安稳的，追求安稳也不能说是废物，每个人有自己比较舒适的生活状态。
就像视频里的一个女生，有份工作让她身体累垮了，所以她找了一个更适合她的。到头来虽然没有存款没有成就，但是她至少目前获得了更健康的身心。
我觉得是每个人的三观，她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等等塑造了她的行为，或者是现在的状态。
▲剧照（图/网络）
Q：你觉得存款5000的女生，是不是太执着于一个赛道了？
她的理想是做出一个好的频道，在有一份工作中她自己运营一个账号，也有蛮多粉丝，但因为公司一直要接广告，一直在榨干她孵化的那些账号的价值。
最后她和公司的观念出现了不同，离职了，这也不能说是一条路走到底。她曾经也算是成功过。
而且，5年，以一个人的人生的长度来说，也不算很长。
只是她一直呆在自己比较舒适的范围内，因为这个工作她喜欢她擅长，如果是我，哪怕没有做出很大的成就，我也会继续坚持。
况且换赛道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一切都是最新的，除非是很迫不得已的情况才会做这个决定。
Q：你觉得试错可以试到多久，试几年？
这个要看自身情况。
我不会试错很多，我想要的工作，薪资不要求特别高，其次有双休，能让我保留自己休息、玩耍的时间，不会拖垮我的身体。
我不会去追求绝对理想的工作，因为不管哪个行业，刚开始你都有很多学习的地方，稍微能接受的能干下去的，其实都是一点点在进步。
Q：你觉得这两个女生破罐子破摔吗？
我不认为。
也许从正常规律来说，工作4年又去考研或许是不理智的，但从她的情况来讲，当时她的心理和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她做出一个非常理智的选择了。
她选择考研，也有点孤注一掷剑走偏锋，虽然这条路也没走通，不过这可能对她是一种心理疗愈的过程。
她用这段时间去彻底地认识到自己心理，以及身体的问题。她把自己调理好了，看开了，她感受到了真正自由，以及觉得有了更多的选择。
所以她现在还拍了短视频，并且这短视频被这么多人知道了，也算是她的一种成功。
Q：那你认为成功是什么呢？
我想要的成功，就是我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一生。
金钱方面满足自己的生活需要就好，因为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这种焦虑在当代年轻人当中普遍存在
受访人：小马（男 25岁 20届毕业 工作半年后读研中）
我是20届毕业的，毕业后我先是在一家文创团队工作了半年，本来准备留学日本的，但因为疫情被搁置了。
2021年6月我开始全职考研，考完后我就来杭州找了一份正式工作，刚好我也考上了，于是做到2022年9月我就去上学了。
我的轨迹是：从学校出来，到社会，又回到学校的过程。
Q：看完视频你是什么感受？
这种焦虑在当代年轻人中间是普遍存在的。
包括我自己，在毕业到决定考研这段空白期内，我有同学已经是研究生了，也有已经工作了，那时候我就比较焦虑，所以可能在这上面能跟他们共情。
其实很多我周围的朋友，不管是已经工作的，还是毕业了再找工作的，都会存在这样的一个空白期，所以这种感觉确实对大多数年轻人来说是存在的。
从大众的视角来看，她们两个确实是不会被主流社会认可的。
可能未来我们也会经历到这样的阶段里面，因为工作失望了，我们辞职，辞职之后我们又不知道之后能再做什么，那段时间我们也会同样陷入到这样的一个失败的怪圈。
但这段经历对于我们重新去规划未来的生活，规划未来的想法是至关重要的，也是不能缺少的。有时候确实应该停下来，留出来这样一段空白时间，去思考该做什么。
你要经历这一段，你才能想清楚一些事。这段时间对她们来说，是给她们再起航或者是再决定的时间。
▲剧照（图/网络）
这两个女生之前也是努力过的，一个是进过大厂，另一个也是想通过读研来重新确定自己的一个规划。
曾经在大厂和上岸了的她们，可能也是同龄人中会被我们去羡慕的那一份子，当时的他们相比之下是比较出色的。
当然不能用现在的这一段比较EMO的时间点拿出来，去跟我们正常的在工作的人比较。他直接用毕业5年存款5000去做标题，显然是有吸引力，但是没有可比性。
Q：你觉得成功是什么呢？
我定义的成功是：有一个谋生的手段，还有能分担忧虑的知己。
Q：你觉得年轻人选择当个废物到底有没有关系？
首先我谈一下我认为的废物。
有一个社会群体叫“三和大神”，他们中的很多人没有身份证，身背债务，与家人鲜有来往，也不会恋爱结婚生育，工作一天玩三天，没钱了就去做日结的工作。
这和我定义的废物差不多，没有目标，没有精神追求，生活中没有什么能和他们产生共情的东西，过着一种很虚无的生活。
我是不支持做这样的废物的。
▲NHK纪录片《三和人才市场》（图/网络）
Q：你之后有职业规划吗？
如果在读研的这个阶段我有不错的学术性成果，我可能会继续读博。
如果不适合，我就回家做老师，因为我本科学的就是历史师范，做老师对我来说一个是能做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其次我能有比较充裕的个人时间，能专注自己的兴趣。
再后退一步，我会考虑出版社编辑等的类似工作。
羡慕，但我不能那样做
受访人：小昕（女 25岁 20届毕业生 工作一年半）
Q：看过这篇文章后你有什么感想？
这种生活也太爽了！自由且开心。
我是赞成且憧憬这样的就业态度和方式的。但这也只是嘴上说说，放在我自己身上的话可操作性为零。
这两个女孩子能够有视频里的状态，并且能够在工作五年后只存了5000块钱，就说明她们是有来自于家庭或其他方面的支持和帮助的。
也就是说，她们身上没有来自家庭和外部的压力，她们有底气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当然这些可能也只是我的猜测。
我虽然向往她们的就业态度和方式，但是我不会也不能像她们那样工作，因为我需要有固定的工资收入来维持生活，在这里生存下去。
▲剧照（图/网络）
Q：你现在满意目前的工作状态吗?
不满意。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太繁杂，而且工作得不开心。
但没有办法，我来这家公司一年多，前期付出更加辛苦，我都坚持过来了，到这个时候我不会轻易放弃。
Q：你现在理想的工作是什么？
可以拿到能够让自己在这座城市生存下去的工资，而且工作得开心。
换工作，不能像换电视频道一样太频繁
受访人：小宋（男 24岁 22届毕业生 公务员）
Q：你觉得她们这种择业观和生活观如何？
我觉得像她这种工作态度还是比较消极的，她没有一个长期的目标和规划。
工作不稳定，一会儿在互联网大厂，不合适了又去考研。工作五年，换了这么多份工作，我觉得是她自身的问题。
现在哪个工作其实都差不多，只要是工作，就是打工，都是为了生活，不存在工作有多么好多么容易。
▲剧照（图/网络）
经常换工作，从好的方面来说，是一个前进的动力，但是你要换那么多工作，很显然就是自己的问题。
可能是期待太高，然后不停地换工作，无法在一个领域长时间待下去，也就难以有所成就了。
我觉得尝试的话，是应该多尝试一下。但是，机会总是有限的，不能总是换，就像看电视一样，总是换台的话，反而啥也看不上，什么内容也不知道。
Q：你目前的工作感受是什么？
我对我现在不是特别的满意。现在的工作没有多大的成就感，工作压力不大，但是内心很焦虑。
因为我喜欢比较刻板一点的，要求比较高一点，有一个固定的规章制度的工作环境。我不喜欢目前这种做什么事情都要求比较低，从中没有多大的挑战的工作。
Q：你之后的工作打算是什么？
我最近在准备法考，想三年之后参加遴选。
像我所在的单位，它有一些省里边的选调生下来，两年之后就可以回到原单位。
而我的未来还是不确定的，所以我最终还是想去更高的平台。
Q：现在你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吗？
我现在唯一觉得有突破口的东西，就是搞一些宣传，写一些文章。
就像我在抖音上也经常看一些其他地方的基层干部做出来的视频号，人家就能把当地的那些特产啊，或者是一些民俗推广。
Q：如果你发现有一个产业链你可以做下去，那你之后会一直留在那儿吗？
真的有能继续下去，且有意义做下去的事，我肯定会留在这。
因为我觉得，既然有事情可做，而且能做得有声有色，在哪都一样，即使现在失去了去更高的地方的机会。但是你把这个事情做好，做成功的话，以后你的名字，你的能力，也会得到别人的认可。
年轻人选择当个废物到底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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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为B站视频《我：毕业5年，存款5000 她：中传硕士，火锅店保洁》截图，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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