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站在中国动画诞生100周年的时间节点上，截至2月9日0时0分，在特效部分运用了粒子水墨效果的《深海》票房突破7亿元；不久前，中国首家“百年国漫陈列馆”在东莞落成；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下简称为“上美影”）与B站联合出品的《中国奇谭》似乎让人们看到了其往昔的辉煌，种种现象，让人们不禁为之振奋，高呼“国漫崛起”了！
毕竟对于“80后”“90后”而言，“上美影”这几个字的重量，绝不只是童年回忆这么简单。从闹天宫的大圣、闹海的哪吒、水墨动画小蝌蚪以及九色鹿……每一个形象都是如此经典，伴随人们长大的同时，也实现了一个又一个里程碑式的创新。
动画百年的风雨征程，经历了什么？上美影何以佳作频出？“国漫崛起”这个说法是否合理？国产动画未来发展的方向是什么？不妨从苏州美术馆正在展出的“影映沧浪——苏州美专动画人作品手稿展”中寻找答案。
01
苏州美专
中国动画人才的摇篮
或许，国人对上美影都很熟悉，却对其背后人才输送的摇篮——苏州美专知之甚少。
对此，苏州美术馆管理部部长高翔称：“此次展览通过展出苏州美术馆与空藏动漫资料馆藏的共计300余件动画文献史料以及播出了《身为动画人》口述史纪录片，涵盖《大闹天宫》《九色鹿》《雪孩子》《没头脑和不高兴》等诸多经典动画，以此梳理苏州美专动画教育的源起，追溯中国早期动画的发展，集中展示了钱家骏、严定宪、林文肖、浦稼祥、张松林、胡进庆、徐景达、陆青等八位校友的动画手稿及作品，同时展示了以苏州美专人为代表的新中国第一代动画电影人的艺术探索。”
2022年是苏州美专建校百年，它在1950年成立的动画科是中国第一个动画科。1952年，在全国高校院系调整中，被调整并入北京中央电影学校，即现北京电影学院。
虽然只招收了两届学生，但对中国动画事业的人才培养起到了重要作用。这是中国动画百年史上浓墨重彩、承前启后的重要一笔，成就了中国动画的“黄金时代”。去年我们挥泪惜别的“《大闹天宫》首席动画设计师”严定宪也是在此求学。
策展人刘亚玉称：“中国动画创作的启蒙实验与商业运作始于19世纪20年代万氏兄弟的动画实践探索，而中国动画教育的寻根则应追溯到颜文樑先生在苏州美专办学思想的传承与引导。苏州美专注重学科的发展。它的艺术教育注重与时代同步发展的实用性，而动画在中国早期的形态也与实用艺术有关，常被用作商业广告、教育与科普。”
苏州发达的工艺美术也为动画科的创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在授课方面，学校很注重培养学生在素描、速写、造型基础、线描、图案纹样等方面的能力。刘亚玉提道：“根据严定宪、林文肖回忆，当时他们在学校要进行大量的素描练习。”对于动画创作来说，造型能力是创作的关键。线描与造型基础课的学习对苏州美专动画科的学生在动画人物设计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让他们在日后的动画创作中能够准确把握角色形象。
苏州美专动画科校友大部分毕业之后被分配到上美影，在此后的创作中，也不难看出环境熏陶和艺术氛围对他们的影响。得益于在学校打下的深厚美学基础，他们萃取了民族民间艺术的精粹，将水墨、剪纸、木偶等多种元素融入动画创作，探索动画表现形式的无限可能性，实现了许多“零”的突破，让全世界为之惊叹。在20世纪50年代初期到80年代中期的这段时期，我国31部动画影片在各类国际电影节上获奖46次，被国际评论认为 “达到世界第一流水平，在艺术风格上形成了独树一帜的中国学派”。
得益于苏州美专扎实的培养，为上美影增添了不少业务骨干。
02
“中国学派”的诞生
动 画艺术的本质就是用动画这种形式符号去讲出我们人生的哲学，去传达和表现生命中的真善美。作为一种风格化非常明显的艺术，它与美术风格的追求关联紧密，因此创作主体必须具备较为强烈的风格辨识度。
在探索中国动画民族化之路上，上美影一直勤奋耕耘。发轫于上美影厂长特伟在1956年提出的“探民族风格之路，敲喜剧样式之门”的口号，“中国学派”虽并未完成系统、完整的理论构建，但也形成了以中国传统文化和艺术风格讲述“寓教于乐”的故事的鲜明特色。
因篇幅有限，以下仅选取几部作简要说明。
《乌鸦为什么是黑的》
第一个彩色动画颜料胶体“102”胶动画片
1955年，钱家骏与李克弱联合执导的中国首部彩色动画片《乌鸦为什么是黑的》成为首部在国际影展获奖的中国动画，但一众评委却将其误认为是来自苏联或东欧的动画，引发了创作者对风格追求的重新思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促成了“中国学派”的诞生。
《骄傲的将军》
第一部“探索民族风格”动画片
由华君武编剧的《骄傲的将军》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部进行民族化风格尝试的影片，或可被称作“中国学派”的开山之作。苏州美专校友集体参与了这部影片的创作。这部作品运用中国画墨底晕染，再铺上层次丰富的水粉颜色，色彩厚重且具有韵味，在造型设计上借鉴了京剧脸谱来塑造人物，在动画表演中也借鉴了戏曲的程式和动作节奏。
《大闹天宫》
中国彩色动画长片的里程碑
作为中国第一部彩色动画长片，实现了从黑白画面到彩色呈现的跨越，被称为是“动画片的真正杰作”，国际声誉也很高，影响了许多人。日本动画片《铁臂阿童木》的导演、日本动画和漫画的鼻祖手冢治虫还画过阿童木和孙悟空相聚的画面。
《孙悟空会见阿童木》漫画 手塚治虫、严定宪合作 15.2cm×10.1cm 手稿 1981 空藏动漫资料馆提供
《哪吒闹海》
第一个大型彩色宽银幕动画长片
此片的动画角色设计巧妙地从民俗文化中提取元素，如龙、童男童女等都取自年画、版画中的图案造型。其片长不到70分钟，就动用了王树忱、严定宪、徐景达3位导演，42位动画工作人员，3个摄影师以及众多技术人员和辅助人员参加制作，前后共花费1年零3个月时间，绘制5万多张画稿。这样打造出来的艺术品，着实不惜工本。
03
已成功迈出一步，
可以再迈出第二步了
诚然，上美影为中国动画开辟了一条独立自主的探索之路，此后却也因为经济体制改革、人才流失等种种原因，沉寂、落寞了下来。这几年国产动画的成绩确实比之前亮眼，在文化自信愈发彰显的当下，不难理解大家为何总是谈及“国漫崛起”。
《中国奇谭》口碑不俗
对此，首先，空藏动漫资料馆联合创始人傅广超表示：“我们通常说的‘动漫’其实是动画和漫画的合称，二者不是同一个概念，所以用‘国漫’一词形容中国动画其实是不妥当的。”其次，刘亚玉和傅广超不约而同地认为，不能因为某部作品特别出彩或“出圈”，就盲目地认为“崛起”了，只能说我们在走向“崛起”的路上。任何事情都有循序渐进的过程，不可一蹴而就。
《中国奇谭》海报
傅广超说：“《中国奇谭》很好地体现了上美影‘不模仿别人，不重复自己’的传统，8集多元风格、样式丰富的短片，既有时代精神，又有文化上的坚守，用本土文化做了当代化表达，有利于培养和建立观众的审美体系。而《深海》在工业体系的摸索上有积极的影响。”
《中国奇谭》第二集《鹅鹅鹅》截图
这两部动画的出现，很好地表明了中国动画逐渐摆脱“动画只是给少儿”看的桎梏。面对时有出现的“童年阴影”的呼声，傅广超认为：“推动完善动画分级制度十分有必要。要进行科学论证，做到规范化和标准化。监护人与学校也要承担起相对应的监管与引导职责。”
粒子模拟水墨的演示过程
从手绘动画到数字创作，虽然创作工具发生了变化，但视觉表现的规律仍需被尊重，要警惕“唯技术论”和创作模式僵化的问题。
现在电影市场上大部分国产动画作品都源自于对中国神话故事的改编，出现了围绕哪吒、姜子牙等IP打造动画主题“宇宙”的生产理念，这虽然为动画生产部门找到了创作支点，但在古代经典改编制作中也出现了模式趋同、思维定势的问题。
《哪吒之魔童降世》是一部现象级动画产品，此后有不少同题材动画作品出现。
对此，傅广超谈道：“受到市场成熟度的限制，这一类题材的市场认可度高，更容易引起受众关注，选题比较安全，所以很容易会出现同一题材作品扎堆出现的情况。而且还因为某些创作者对中华传统文化的认识比较肤浅，在题材驾驭上也不够游刃有余，导致剧作视听效果很好，故事却乏善可陈。”
中国动画诞生百年，我们已成功迈出了第一步，可以再迈出第二步了。如何制定好工业化标准及平衡好技术与内容之间的关系，如何让传统文化题材改编出新意，如何开发更多元的动画类型，从广阔的天地中寻找动画创作的更多可能性，建立起独特的美学体系，只要解决好了这些问题，中国动画的“崛起”，未来可期。
这是本次展览展示了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历年优秀动画短片的其中两部。
（上）《路上》杨青这部作品致敬了从小接送我们风雨无阻的亲人们，希望通过水墨的形式让全片可以充满中国传统艺术的味道，也通过结合个人的特色希望可以结合这次创作探索出水墨更多的展现形式。
（下）用了黄土高原的传统文化美术元素，以陕北腰鼓和布老虎枕头为主要道具和角色。色彩鲜明，有西北的地方特色。
编辑｜张诗溦
校对 | 嘉琪
封面设计 | 卷毛
受访者 | 苏州美术馆管理部部长高翔、策展人刘亚玉和藏品支持方空藏动漫资料馆的联合创始人傅广超
资料、图片｜苏州美术馆、空藏动漫资料馆、刘亚玉、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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