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往事：只恨当年春衫薄

撰文：佟拥军（四川眉山人）

中山港，有一个人的故事，还是要讲讲的。

她的故事挺励志，在外面打工这二十年中，不多见。

曾霞，成都市金堂县人，1982年6月生，曾读中技某卫校，理想也许是做个护士。

所谓理想，就是现实中你不能实现的东西。

据闻，早年曾恋过一官二代，那人据说是眉山市（原乐山市）丹陵县国土局长的公子。

和曾霞认识，也是沾了此公子的光，因为丹陵县与老眉山县交界，后划入眉山地区，现在的眉山市。

倘若我不是眉山人，我的人生可能与她永无交集。

因为她那时交友的条件，其中一条便是眉山人优先。

一直以为眉山人，会沾点苏东坡的光，没想到却是沾了个官二代的光。

你要问她和官二代公子是否有结局?别傻了，现实不是童话世界，这里没有那么多灰姑娘。
她后来交友，要求是眉山人，也许颇有望梅之意。

2001年春，她来到东莞大朗，一个叫长塘的地方，一个叫商舍的工厂，此工厂做纺织工艺品。

2002年春节刚过，不知何故，她去了深圳，许是受了同学老乡的骗，许是进了传销窝点。
直至现在，我一直没有问，她也一直没有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总之，是需要江湖救急了。

她知道我同学邓凯的QQ号，以前我写信时告诉他的，有急事，可以留言给他转告。

有人向你求助，我觉得这应该算是一种信任吧?
有人信任你，你就该去帮助别人。

联系上她后，我说：来中山吧。

她到中山那天，我还在开冲床，记得那是个周六。
落地中山后，联络方式是邓凯同事，一个名字霸气，名叫李自成的，他有台传呼机。

我上班中，17：00才下班，所以就托邓凯帮忙，在中山港一个叫二洲的地方，先帮她租个房子住下来。
邓凯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不到17：00，就把事情办妥了。

下班后，在约定的地点，一个电话亭外面，先是看到邓凯，再是看到她。
那是第一次见到她：着牛仔斜肩带裙，齐耳短发，微微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看到这里，也许会觉得是不是我写错了?不是说认识她吗，怎么才第一次见面。
没错，之前，我们只是笔友，写信交往的那种，从未蒙面。

认识的方式是通过成都中波747电台，一个主持人叫凡华主持的交友节目，那个时代，想交友，给电台交友节目写封信，告诉自已的交友要求和通信地址，就可以了，主持人会在节目中，念出来。
从开始写信到中山第一次见面，大约有一年多的时间。

现在的年轻人，都玩微信，怕是再也无法体会写信交友的感觉了。
一周寄出一封信，等一周收到回信。

她也是够大胆的，敢于接到一个未曾见过面的人的一个电话，就敢来。
不怕我把她卖了。
后来证明，我低估她了，她卖我还差不多。

几天后，我，邓凯，曾霞一起，到张家边的张企集团二楼网吧，网上试试找工作。
中间有个陌生QQ号女生，加我，中间各种套话。
我跟邓凯说，真是怪，这个人我不认识，但好像知道我些事情。

邓凯一看我的电脑，一看曾霞的电脑(我们不在同一排)，说：你他妈傻啊!
是曾霞同时在用两个QQ号跟你聊，一个就是那陌生号码。
这个女孩，你帮助了她，她还这样。你好自为之吧。

我记得那时，我对邓凯这样说的：人家一女孩，不认识我，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没有什么。
事情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大约两周后，曾霞在中山火炬高科技找到一份工作，一个叫理科的公司，做虫草的保健品的，过去的传销组织，是这类公司的合作伙伴。

搬东西那天傍晚，我下班了，送她去的公司，宿舍门没开，我爬的窗进去，从里面开了门。

她过去那边上班后，因为太近，我们没有写信联系过了，宿舍尽头，有一个200卡电话，不过经常没有人接。

只有周日，会偶尔过去她那边，找她出来玩。

有一次，她们公司在中山紫马岭公园搞活动，我过去了，远远跟在她身后，看到她跟同事们聊得很开心。

后来她去公园其他地方，跟同事玩，我就一直远远的跟着，没有上前。

那天直到我后面快要离开，我才走到她们公司摊位，跟她聊了几句，她给了一瓶水，没一会我就回去了。
还有一次，跟她逛中山市区的步行街，碰到了亲戚。

后面某个周末，我带曾霞去过亲戚家作客，带去的礼物，是在张家边的壹加壹超市买的。

壹加壹在中山，相当于深圳的天虹。

一度，我认为，我跟曾霞应该可以处成男女朋友关系，大家是老乡，年纪相当，也有话题可以聊。

我把跟曾霞的每一次见面，回来都写在了日记本上，记录去了那里，吃了什么，聊了什么，以及当时的心情和想法。

当时差不多写了四本日记本，比较薄的那种日记本，加起来好几万字吧。

也把过去跟她的通信，都保留起来，放在公司宿舍床头，一个鞋盒里放着。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10月左右，她们公司组织了一次去丹霞山旅游。
旅游回来后，她告诉我说，和公司一个办公室的大学生职员爱上了。

我内心觉得她在开玩笑，直到见到阿东，我相信这是真的。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里，并非全无征兆。

有一次邓凯和女朋友还有我，一起去中山市区的中粤船厂公园玩，那是个周日，打电话给曾霞出来玩，她说在上班。

后面的一些时候，周日我约她，她也是说在加班。

细细想来，自她去了火炬开发区上班后，就从来没有过来找我玩过一次。

邓凯的女朋友曾告诉我，说不太喜欢她，感觉她太有心计，当时我没有在意。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是准。

我不知道是不是像打麻将一样，让人截胡了，还是她一直就在暗杠，只是我傻呼呼的。

那大学生：詹海东，广东湛江籍，鼻子上架副眼镜，年纪约长曾霞10岁左右，看上去人畜无害。
那年，1982年出生的曾霞刚好双十年华。
在最美的年华，遇到她爱的人，这是人生幸福时吧!

阿东的经济条件和学历，这些是优于一个冲压工的，想想这些，我也不觉的有什么冤吧。

由于一直此前和曾霞是以朋友相称，未能确认男女朋友关系，所以我这个朋友，就必须要一直扮演下去。

现在想来，跟她最近的一次，是在一个小雨的傍晚，在她们公司附近，我们靠很紧，肩挨肩，走了半个小时，鞋子都打湿了。
2003年7月，广东非典正闹的最凶的时候，曾霞结婚了，婚礼在张家边翡翠酒家举行。
那天我起了个早，去张家边市场买花。
我记得老板要价80，我讨价还价说60，老板不肯，说：算了，早上第一单生意，图个吉利，便宜你了，60拿走!
去的很早，以至于是第一个客人，人断断续续的来齐了，照例喝酒吃菜。
自饮自乐，不胜酒力，正晕乎乎的时候，曾霞和詹海东过来敬酒。

迷迷糊糊中，他说：不是因为你，曾霞不可能来中山，也不可能和我结婚。
彼时，曾霞站在边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终未曾有半点言语出来。

仰脖，那杯酒下去了，感觉喉咙火辣辣的，有东西想往外涌。
冲进洗手间，告诉自已：吃了这么多好东西，可不能吐啊。

转身，却看到洗手台边，一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小子，像是喝了点酒，脸微熏，却并未见吐，满脸悲伤。
起初还扶着洗手台，后来蹲下来，双手抚脸，肩膀在抽动。
是什么事，会让他伤心成这样子?

我走过去，扶起他，问：兄弟，要抽根烟吗?
他望着我说：你他妈傻啊!滚!

2003年11月，我辞职，离开入谷五金厂，离开中山，打算回家过个春节，然后去东莞，听说东莞模具厂多，我不要开冲床，我要去搞模具，工资高，更有发展前景。

当然，我要离开，也因为中山是我的伤心地。

2004年夏天，我从东莞回中山，看望亲戚，也去看了曾霞。她也离职了，去了开发区一个学校，学习日语，她说将来想做一个日语翻译。

2005年10月，从四川老家过来，先到中山，给亲戚带了腊肉，再去东莞。

到中山时，联系曾霞，他爸刚好也从四川过来，在阿东的单身宿舍里，我们吃了一餐饭。

跟曾霞的爸聊了天，他爸请我抽了成都产的五牛牌香烟，烟不贵，但是有情怀。

曾霞说，她们买房子了，就在火炬开发区的教师新村里面，学区房，过不久就搬家进去。

彼时，我还在为了生活、工作在奔波，光棍一条。在广东买房子，对我来说，是一个遥远的梦。

2006年，5月，曾霞生了个女儿，取名詹睛雅。

那时中山刚好有个客户，中山中浩五金厂，做汽车减震器配件的，我们公司给做模具，需要出差。

我去曾霞家，见到了她的她的孩子，还有从四川过来，帮她带孩子的母亲。

2007年，我结婚后，带着妻子来东莞打工，她寄了一套床上的四件套过来，对我的婚姻以表祝福。

曾霞和我的故事，妻子听我说了一些，不是全部。

妻子看到寄来的四件套上有荷花，后来她说听广东本地人来讲，荷花不吉利，这是对我们婚姻的不友好态度。

我跟妻子说，你不要听那些人说屁话。
2008年，她说家庭生活很糟，阿东姐姐的女儿在这边上学住她们新房里。

因为阿东年轻时，生过一场病，姐姐出了很多钱给他治，所以他欠姐姐一个情，让侄女过来上学，算是还姐姐人情。

这个侄女古灵精怪，很难相处，骂在这里跟曾霞带孩子的妈妈，是个神经病。

放学回来，就关上门，不要别人进她的房间。而这套房子，不是她们家的，是舅舅（阿东）和舅妈（曾霞）的。

也有可能有其他家庭矛盾，曾霞没有给我讲。

总之，要离婚，过不下去了。2009年，她说和詹海东离婚了，孩子给詹海东，她离开了那个家。

中间，她也没闲着，自考了大专，利用了学习日语，找了份日语翻译工作。

再后面，我们联系，越来越少。最近这10年，我们没有了音信。

她在中山，我在惠州，其实也不远，但我们再也没有联系，再也没有见过了。她的女儿，如果上学可以，现在应该上高二了吧。

突然想起那天，她用两个QQ跟我聊天的那个下午。她扮的那个陌生人说：我想学日语，做个日语翻译。我回复说：我想做个模具设计师。

彼时她只是个还没有找到工作的20岁女孩。
彼时，我只是个开冲床的21岁男孩。

N年过后，她真的学成了日语翻译，我也真的做成了模具设计师。

PS：曾霞和杨淋慧，其实有过一次短暂的交集，不知道她们是否还记得彼此。

那次交集是大约2002年夏天，杨淋慧离职后出去找文员的工作，不太顺利，有一天找不到落脚之地。刚好在曾霞上班的工厂附近，我联系到她，希望留宿一下她。

曾霞帮了这个忙，只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杨淋慧就离开了。她们都是女孩，比较方便。

诗云：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