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是岁月的沉淀;镇,是文明的集聚。浙江这片土地,散落着一个又一个古城古镇古村落,宛若一颗颗闪耀的明珠,串起数千年的历史文明。
在嘉兴桐乡,有一座千年古镇名为崇福。宋室南迁,崇福作为运河明珠,流转出古镇怎样的繁华?古时这里县学、书院林立,还有浙北地区唯一现存的孔庙,崇尚教育的氛围如何代代传承?又培育出哪些文儒大家?染坊里晾晒着靛蓝花布,这项技艺又在古镇里得到了怎样的发展?
大运河流经乡野、穿越村庄、哺育古镇,孕育了江南“鱼米之乡”。运河之水自西向东缓缓流淌,犹如母亲臂弯般护拥着桐乡。崇福,便是桐乡历史最为悠久的古镇,她拥有着六千多年文明史和一千多年建县史,穿越数千年历史,桨声灯影中留下无数的运河遗产和文化瑰宝,这座千年古镇依然熠熠生辉。
唐代的时候崇福的运河两岸有两个草市,分别是语儿市和义和市。一直到后晋天福三年,也就是公元938年的时候设立了崇德县,设立崇德县之后,现在的崇福镇县城就成为整个崇德县县域的行政文化政治中心了,自此崇福变成了县治所在。
《国语》中说:勾践之地,南至于句无(诸暨),北至于御儿(《汉书》中写作“语儿”)。御儿,就是崇福的古称,春秋时期处在吴越两国的边疆。隋唐开通大运河,带动了两岸的经济繁荣,在运河两畔缘水而成、应水而生大量草市,崇福镇就是从语儿市发展而成。
公元831年,白居易写了一首诗给刘禹锡,“水驿路穿儿店月,花船棹入女湖春”,他在这两句诗下面注解说:语儿店、女坟湖,皆胜地也。语儿店,就是现在的崇福镇区,白居易称之为“胜地”,可见唐朝时期的崇福镇已然是运河畔的一处喧闹之地。
唐僖宗乾符6年(公元879年),崇福升为镇,又过了59年,吴越王将嘉兴西部划出七个乡,设立崇德县,县治便设在崇福镇,一直到1958年崇德、桐乡并为桐乡县,县治迁至梧桐镇。
崇福的发展依赖于运河。崇福的运河最早是隋唐的时候当时建立的江南运河,运河扩展容纳数条溪流小河,逐渐发展成为漕运商运的重要通道,且运河穿城而过的,沿城的边上便出现大量的集市商铺。也是在这条运河中,曾有出土唐代的银锭,说明自唐始,崇福的漕运已经是相当发达了。
至南宋时期,宋室南迁,崇福也随之成为京畿重地。沿着京杭运河,从都城临安出发,崇福是南北必经之路,上至宋高宗,下至诗人、商家,云集于此,热闹非凡,“路过”文化极其发达,是“宋诗之路”的重要码头。
在两宋尤其是南宋时期,崇福作为县治所在,一邑中心,漕运孔道,苏杭枢纽,人才集聚,经济繁荣,从北而来的官吏世家,一路风尘仆仆,来到这依河成街的烟雨江南,就选择在此处安家。万历年间《崇德县志》就曾记载:“来南渡时,士大夫来寓者殆二十家。”本土文化与外来文化在此碰撞交融,形成了崇福别具特色的宋韵文化。
宋代元丰八年,当时的县令吴伯举创立了县学,属于官学,因为他的首创精神,所以崇福很早以前就涌现出一大批读书人在县学里面读书,科举之风由此兴盛起来。从北宋到南宋之后,出现了一大批科举成才的人士,最为典型的便是北宋最后一名状元——沈晦。他曾经就在崇福读书,后来以秀州崇德籍的身份考取状元,当时的县里还专门建了一座魁星亭来纪念他。
在崇福,还有着浙北地区唯一保存较完好的孔庙,便是当时的县令吴伯举创办用于县学的场所。沈括撰写《崇德县学记》称:县令吴伯举“筑孔庙以祀孔子,聚学者,择经师,而教之以义理”,著名书法家米芾书写碑文。县学的创办,使四方学子闻风而至。朱熹弟子,从祀孔庙的七十七先儒之一辅广,也定居在崇德,并创立传贻堂讲学,也让崇德的文风更加蔚然。辅广去世以后,把传贻堂改建为传贻书院并代代传承至清代末年,书院与县学相辅相成,奠定了崇福源远流长的文化底蕴。
史志记载,当时的县城外有一座殿宇名为资福禅院,寺中一座建筑名为平绿轩,当时辅广等11位诗人在此开雅集,围绕平绿轩专题创作,开崇德一地文人诗词唱酬之先河。
来到崇福,横街当之无愧是它的核心。老街全场345米,由西向东,古宅林立,商铺熙攘,尽头就是汤汤大运河。交错的建筑中,走出过明末清初思想家吕留良、晚清画家吴滔、近代诗人徐自华等著名人物,这一段段的历史,涵纳在这条千尺横街的每一丝气息中,无声却峻凛,宋韵遗存。
例如吕氏家族,南宋时迁居崇德,吕氏家族在科举功名上考取的人数比较多,最典型的便是明末清初的吕留良,他是明末清初时候的大思想家。
老街不过三百余米,烟云却有九百多年,先贤大儒辅广风骨犹存,一代诗人吴之振文坛驰名;吴门丹青创海派传奇,徐氏姐妹扬巾帼英姿,崇文厚德之先气似运河汤汤绵绵不绝。
运河如带,飞梁如虹,细数崇福的跨塘高桥,就有十多座。行走于运河边的游步道,仍能领略“水港小桥多,人家尽枕河”的江南水乡风情。而历史上,崇福段的大运河经过过几次改道,也给崇福带去了不一样的风情。
穿城而过的大运河至崇福镇到了南三里桥分叉,两支向西指向杭州,一支向南流向长安,折西到杭州,这是隋唐古运河;一支向西流向塘栖,折南到杭州,这是元明两代疏通的新运河。三条运河并流,使得崇福成了京杭运河上绕不开的节点,也因此孕育出无限的繁华。
由于经贸往来更加频繁,所以这里就出现了大量的米行。除了米行之外,还有丝绸、蚕桑都成为这里重要的商品。县志当中记载盐、茶在这里都成为了大宗商品,沿着运河两岸就出现了很多的商铺,包括像蓝印花布,还有江西的瓷器,安徽的茶叶。
运河文脉,依水绵延,悠悠运河水,不仅滋养了两岸人民,更诞生出了多姿多彩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唐代诗人元稹《和乐天送客游岭南》诗“贡兼蛟女绢,俗重语儿巾”,他还写有一个自注:商肆多榜云:此地有语儿巾子。语儿巾便是蓝印花布,宋元时期,这项技艺传至崇福,也随着江南地区的经济发展而声名远扬。
靛蓝的布匹随风摆动,摇曳出旧时古镇的繁荣。河道上依旧船只如梭,运河贯南北,文脉承古今,崇福的宋韵文化和运河文化赓续千年,在繁荣的车水马龙里,在纵横的古街古巷中,在崇福人民的生活中不断沉淀。古城复兴已经拉开序幕,修旧如旧的横街也以曾经的面貌迎接着新的游人,古城在文化传承中再现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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