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文／远村
老春在中原的Z市走街串巷收废品，兔年春年到了，因为年前恰好在张家港打工的儿子让他长了一辈，应爷了，也就是说儿媳给老春生了个孙子，这便不方便回豫西老家过年，还把老春的老婆招唤到了张家港去给儿媳伺候月子去了。
老婆去了张家港，老家就人去屋空。这一来，就把老春想趁过年回老家跟老婆热火几天的念想给掐灭了。没了念想，又想想去张家港儿子那里过年，一家人挤在那一间半出租屋里实在憋屈，一个人回老家过年也实在无趣，老春就把新攒下的八千多块由老婆转给了儿子，算是对他让家族有了传人的祝贺，自己就来了个“就地过年”。企图着过年期间能多收些空纸盒子、酒瓶、饮料瓶等废品，来个“小秃长个连鬓胡子一一缺处有补”，兔年一开年就发笔小财。
算起来，老春交新年就五十有五了，留在Z市独自过年，虽说顺带还能多挣两毛钱，到底是形单影只，不免有些伤感。到了腊月廿八之后，眼看着一街两行、千门万户都陆陆续续张贴了大红的春联，老春在腊月廿九这天，骑着他那辆篷子车逛到一个集市上的时候，见有个老先生正在写春联，便一时兴起，也凑上前去，笑眯眯地问：“师傅，写副春联多少钱？有边角料没有？有了也给我写一副吧。”
卖春联的老先生抬头望了望老春，就问：“你是写多大尺寸的？一般的家门一副带门心‘福’字给五块就中。”
老春指指自己的废品收购车子，就说：“给我来一副小点的，贴在车篷迎面吧！”
写书法的老先生看看老春，就笑着说：“哈哈，有意思！你这个不用门心，只写对联和横幅就中。算三块钱，那给你咋写呢？”
“这样写中不？上联：走遍大街小巷；下联：收尽破铜烂铁。横幅：日进斗金。咋样？”
“哈哈哈，你这位收废品的老乡，气魄不小呀！”写书法的老先生大笑着夸赞老春一句后又说，“依我看，你这么乐观，干脆送你一副‘嘿哈’春联逗乐子吧？”
“那中！”老春就笑着点头，看老先生裁好红纸，瞬间便写出一副奇联来。上联是：“嘿嘿嘿嘿嘿嘿嘿”；下联是：“哈哈哈哈哈哈哈”。横幅呢，又是四个字：“嘿嘿哈哈”。
此联一出，老春就笑得眉飞色舞地，周围的顾客闲人也都笑得合不拢嘴巴，齐夸出一个“好”字来，也不知是夸老先生的字好，还是夸那对联上的内容好。
“人活世上，掏钱难买一个‘乐’字。这个好，这个好！”老春这就对了写书法的老先生连连致谢，执意丢下两块钱。一回家，就把这“嘿哈”春联用透明胶粘到了废品车的前脸上。
癸卯兔年春节说到了就到了。老春蹬着贴了“嘿哈”春联的废品车招摇过市，倒是引来了不小的回头率和笑声。这笑声也让老春得意洋洋地，美得咧嘴直笑。
然而，让老春没想到的是，他在好几处门口，却受到了主人或门卫的喝斥驱赶，好几铺收废品生意也做成。
第一处是一家春节照常营业的药店，第二处是一所有门卫值班的私立学校，第三处是住着一位副市长的小门楼，第四处是一家贴着黄色对联的住户。
刚开始，这些驱赶老春的，还叫老春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等他在第四处人家遭到驱赶的时候，这便恍然大悟了所以然。原来，这都和他这奇特的“嘿哈”春联有关。
老春知道，只有家有丧事不满三年的人家，春节才在大门上贴黄色的春联。人家那内容都是追坏逝者祈愿平安的，可庄重，你这“嘿哈”春联开过去一冲，可不就有幸灾乐祸的意味了，不撵你撵谁？
再看看那家药店的春联吧。上联是：但愿世间人无病；下联是：宁可架上药落尘；横幅是：救死扶伤。
那所学校大门口的春联，上联是：财似朝日腾云起；下联是：利如春潮带雨来；横幅是：兔年大吉。
那位副市长家的院门上，则张贴着一副用烫金大字书写的春联。上联是：品质如荷莲，出污泥永洁；下联为：作风似松竹，持节气常青；横幅为：勤政清廉。
老春把这几副春联和自己的“嘿哈”春联一对照，不由得就笑着拍了一把大腿，暗骂自己：“嗨，你呀你，只图贪点小便宜，可是中了那写春联的老先生的招了。”说是这样说，老春还是不得不暗里佩服，这世上还是隐身着高人。
不过，因为这“嘿哈”春联毕竟坏了老春好几铺生意，老春想想，到底还是在过了大年初五，就把它取了下来。
初七这天，多数单位都过了小长假，该上班的人就都上了班。老春蹬了已去掉春联的废品车经过那位副市长家的院门口时，不经意间一看，那春联的上下联好像已被风吹烂了多半副。又过两天，就听人议论，这个副市长已被立案调查。据说是在当县委书记期间犯的事。
（图片选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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