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一百单八将里的绰号,简直就是一门大学问,部分绰号通俗易懂,跟人物形象相配合。
但同样也有一些绰号难以理解,受古今语言意境和方言影响,甚至到现在还存在巨大争议。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宋江的弟弟——铁扇子宋清的绰号“铁扇子”,作者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按照主流说法是说宋清是废物。
铁扇子为何能跟废物挂钩嘞?宋清在原著中的形象,到底是不是废物?该绰号的真实意思是啥嘞?
1、为啥说铁扇子是废物的代名词?
在清朝中期之前,没有多少学者关注“铁扇子”的意思,毕竟宋清在原著中,连个龙套都算不上。
戏份甚至都没有泼皮牛二的要多。
直道清朝中期后的乾隆年间,学者程穆衡编撰了一本《水浒传注略》,这是历史上第一部系统考证、研究古典名著水浒的专著。
虽然其点评与注释,不如怪才金圣叹的影响力大,但这本学究式的研读与评注,确实是读水浒最好的工具书。
水浒里面大部分的词语和描写,因为受到几百年历史变迁的影响,已经不能用当下的语境和释义去理解。
程穆衡在《注略》的贡献,就是引经据典的解释、考证里面的名词,基本上做到了返璞归真的状态。
是研读水浒最好也是最实用的工具书。
但里面的一些注释观点也同样存在争议,其中就包括对“铁扇子”一词的解释,成为后世主流的抨击宋清的依据。
他在“铁扇子”条目的注释为:
“扇子以铁为之,乃无用之废物。”
其实他的这个论点非常简单,扇子最主要的功能是干嘛?那不就是拿在手里扇风的吗?
一般的扇子不都是木质骨架,再加上纸质或者丝绸布帛的扇面,用起来扇风轻巧便利吗?
但谁见过用铁去铸造扇子的?铁块拿起来那么重能扇风吗?扇不了风不就是个废物吗?
这样理解自然不能算错。
创作出《水浒新传》的著名作家张恨水,也对铁扇子持这种理解,认为铁扇子就是废物的意思。
“扇子扇风,必须轻巧可携,以铁制之,何堪使用?”
同时在铁扇子是废物的论断上,进一步指出宋清还是饭桶的代名词。
“而梁山诸寇,每次分配工作之时,必以宋清司庖厨之事,殆故意使与饭桶为伍乎?”
无论铁扇子是指废物,还是宋清就是个饭桶,总之对主流对铁扇子和宋清的看法,似乎从来都不是很积极。
这要怪就只能怪作者了,毕竟给宋清的戏份实在是太少了,大多数时候都是以背景人物出现,只有名字而没有故事。
所以很多读者自然会想当然地认为,宋清作为宋江的弟弟就是宋江的附庸,就是靠宋江的面子才在梁山站稳脚跟。
要不然就凭宋清的本事哪配坐把交椅?
2、铁扇子的功能可不是用来扇风的
《水浒传》最早成书于元末明初,其版本最终定型于明朝中后期,而《水浒传注略》出现在清朝中期。
而且水浒的前身,既包括《大宋宣和遗事》这样的笔记野史,也包括元朝以来的诸多杂剧戏曲,所以上乘的还是宋元时期的市井事务。
这在现行水浒版本中反映得非常明显。
所以让清代学者去注释宋元事务的话,不能说没有殚精竭虑地去考证,而是在理解上同样会因时间差距而存在偏差。
这其中就包括“铁扇子”一词。
其实水浒中不是没有提到过扇子,比如林冲首次出场的时候,手里就拿着一把扇风的扇子。
“穿一对磕瓜头朝样皂靴,手中执一把折迭纸西川扇子。”
但其实宋元时期的扇子,不但有纸制扇面或丝制扇面,同样包括全铁质金属打造的扇子。
当然这种扇子肯定不会用来扇风,或者其出现压根就不是为了扇风,而是拿着当盾牌使用的。
需要发挥出遮挡护身的作用。
“由是守陴弓弩皆不发,王进出入以铁扇为蔽,呵喝如常,人皆寒心悚惧。”(《三朝北盟会编》)
这个王进不是水浒里的禁军教头,而是两宋之交镇守濠州的宋朝将领,后在金兵贡献濠州后战死。
王进上阵作战的时候,就经常用铁扇对自己进行遮蔽,起到遮挡金兵弓弩的作用。
其实就是换个造型的盾牌而已,而且看起来比较拉风与实用,比这拿盾牌显得贪生怕死了。
所以铁扇扇风自然是废物,但用来遮挡外部攻击还是挺有用的,又怎么能说宋清没用嘞?
此外元朝杂剧中,也多次提到过“铁扇”的用处,比如下面这句:
“我这等模样,若到阵面前争先,铁扇子团花遮箭牌,两阵对员,擂鼓摇旗。”(《功臣宴敬德不伏老》)
这里也明说铁扇子能起到挡箭牌的作用。
铁扇子这种物件,虽然造型上已经不可考证,但是宋元时期应该不算太罕见,总归还是有人拿着使用的。
但等到清朝的时候,应该是已经退出历史舞台,至少在清朝已经不常见了,甚至在明朝都已经消失了。
程穆衡注释水浒的时候,自然是没有考据到宋元时期铁扇的存在,而是以清朝现有的扇子作为参考物。
草率地得出铁扇子等同于废物。
其实宋清的绰号铁扇子,解释为遮挡危险的挡箭牌,应该是最接近作者原意的。
所以这铁扇子可以解释遮蔽、护卫周全的意思。
3、原著中的宋清绝不是废物
宋清在水浒中的戏份固然很少,但从他仅有的表现和剧情看,宋清绝不是单靠宋江混上位的废物。
而是确实充当了宋江挡箭牌、保镖的意思。
比如宋江怒杀阎婆惜后,美髯公朱仝提醒他赶紧跑路,宋江听从劝告决意出逃。
然而摊上官司的本来只有宋江一个,宋太公已经跟宋江断绝父子关系,宋清跟着宋太公过活,自然也不在缉捕之列。
就连朱仝劝他的时候,也只是提到让宋江赶紧跑,没说让宋清也跟着跑路。
“兄长可以作急寻思,当行即行。今晚便可动身,切勿迟延自误。”
然而等到宋江连夜跑路的时候,却提出要和兄弟宋清一起跑路:
“如今我和兄弟两个,且去逃难。天可怜见,若遇宽恩大赦,那时回来,父子相见。”
这显然是把宋清给“拉下水”了。
宋太公对于此举没有任何反驳和阻挠,反而想都不想就同意了宋江的建议,让宋清陪伴宋江跑路。
咱们再看俩兄弟的打扮:
“兄弟两个,各跨了一口腰刀,都拿了一条朴刀,径出离了宋家村。”
很明显这里宋清就是充当了宋江的保镖,毕竟宋江的武力值其实有点堪忧,添个猴还添三分力。
更何况宋清还是个成年人,真遇到官府缉捕或草寇拦路,宋清多少还能帮宋江顶一阵。
再不济路上也多个照应宋江吃穿的人。
毕竟宋清是自己的亲兄弟,换个人陪宋江出逃也不是不行,但绝对不会有宋清的忠诚度,闹不好半路就得放翻宋江去出首。
宋清是指定不会干这种事的。
所以这里宋清就是发挥了“铁扇子”的功能,路上充当了宋江的挡箭牌和保镖,保护周全宋江平安跑路到柴进庄上。
其次说宋清是废物不符合原著设定。
宋清的绰号的确是铁扇子,但是很明显不可能是废物的意思,因为铁扇子不是宋清自己叫的,而是郓城县人送他的绰号。
“原来这宋清,满县人都叫他做铁扇子。”
感情满县人都能叫宋清是“废物”吗?
人家宋江好歹是县衙里的押司,办事不得有求到人家的时候啊?况且人家宋江仗义疏财、乐善好施,在郓城县绝对是一号人物。
就不提人家在江湖上还是个大佬了。
县里人跟宋江又没杀父之仇,干嘛去寒颤人家的亲弟弟啊?宋江找谁惹谁了,宋清又找谁惹谁了?
哪怕宋清真是个废物,轮得着外人说三道四吗?这样得罪宋江对他们有啥好处,真把宋江当泥捏的了?
所以这根本就说不通嘛。
相反说宋清是挡箭牌,是宋江的贴身小保镖,这倒能说明兄弟俩感情深,宋清对宋江足够仗义,宋江听了也受用不是?
最后就是宋清是“饭桶”的问题。
宋清在梁山上的确是负责宴席的,但负责宴席的就必须是饭桶吗?这也是大本事好不好嘞。
梁山每次攻城略地之后,都会进行连续的大吃大喝尽情消耗,有时候能一连几个月都这样。
宋清的任务量是非常大的,哪怕每天都是按部就班的准备,也照样是非常繁重的工作。
众口难调,南北各异,什么口味适合,什么口味不适合,还得算着伙食费,简直能把人累垮。
尤其是要伺候一百多个头领,宋清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简直就是干到天衣无缝了。
所以宋清也不是废柴,更不是饭桶,废柴和饭桶是干不了后勤的,也是安排不了宴席的。
宋清绝对是有用的。
尤其是宋清最后全身而退,还培养出宋安平这样有才的儿子,所以宋清的格局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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