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到哈尔滨，桌游从业者这三年就像经历了一场奇幻漂流｜回家故事2023⑤

记者 | 富充

2023年1月16日，老赵时隔两年回到故乡哈尔滨。在朋友经营的桌游吧，座无虚席的场面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很难想象自己正身处一座刚刚从新冠感染潮中“大病初愈”的城市。朋友告诉老赵，自己今年春节不休假了，要把过去一年的钱赚回来。

整个2022年，哈尔滨的桌游吧几乎没有正常营业过，老赵在北京的桌游事业也遭遇不顺。实体娱乐产业在疫情期间经历了异常困难的时刻，桌游行业也不例外。

老赵发现，春节临近，哈尔滨的返乡者、外地游客和桌游吧里的年轻玩家开始回归。根据媒体统计，黑龙江几乎是这波感染潮最晚达峰的省份，这里的线下生活慢慢复苏，也意味着在全国，有越来越多人的日常正在重新回到熟悉的轨道上。

尽管过去的一年令很多人留下了艰难回忆，但春节这个辞旧迎新的别致日子，又催促着人们对久别重逢的未来充满遐想。

老赵全名赵勇权，在北京创办了一个叫做静电森林的桌游空间，客人们亲切地称店里的工作人员为“护林员”。2023年1月15日他在朋友圈发过一段店里拍摄的视频。带有些许工业风的简约设计让室内明亮而整洁，人头攒动的氛围显出乱中有序的欢乐感。这让他回想起一年前这里刚刚开始营业的时候，新老朋友们在这间还带点装修味的二楼LOFT空间，满满登登地挤着一起玩桌游。

去年春节，响应“原地过年”倡导的人们冒着纷飞大雪，来到静电森林热热闹闹地在桌游二手市集中辞旧迎新，这是一年伊始时有关桌游的欢乐时光。但接下来的2022年，因为疫情防控等各种原因，静电森林有将近一半的时间没能正常营业，这成为了大家心中“不完全的快乐时光”。

在疫情刚刚开始的2020年，露营和包括剧本杀在内的桌面游戏开始接管人们在无法远行旅游时期的休闲时光。2021年剧本杀成为中国消费者偏好的线下潮流娱乐方式前三名，据《北京青年报》，2021年4月时全国剧本杀门店数量达到4.5万家，全国剧本杀新店如雨后春笋般开业。

剧本杀的火爆也让更多人对桌面游戏产生兴趣，狼人杀、三国杀之外的桌游开始被更多人知晓。但传统桌游吧往往更重圈层属性，新手并不容易融入。根据老赵的推算，桌游吧中普遍男性玩家比例约在七成，且以熟客居多。

在可以正常经营的几个月时间里，老赵留意过静电森林的用户画像，约有90%的客人都是新客人，或许是因为游戏环境更好，其中女性玩家占了七成左右，这与传统桌游吧的玩家比例大相径庭。

老赵曾被一个画面打动，一次桌游展上，他发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一个看上去还在上小学的男孩津津有味地在玩一盘桌游。在这个瞬间里，00后和长辈之间的代沟似乎消失了。这也让老赵暗下决心，在数字时代，他想通过桌游让更多人享受面对面相聚的乐趣，因此在设计自己的店时更加注重空间的舒适性，也增加不少新手、女性友好的游戏。

开心的线下聚会时光被疫情打断，2022年五·一假期来临之前，北京发布了“禁止堂食，取消活动”的通告。老赵和很多开店的朋友们享受着本不该拥有的初夏清闲，他记得事情后面的走向，和北京很多实体经营者一样，在政策和热心的举报中期待曙光，将精力放在了制作线上内容与12345的反诉上。

暑期过后直到十月底，是北京2022年的最好时光。《染·钟楼谜团》这款身份推理桌游开始在年轻人中流行，也成为老赵心中这一年里国内线下实体娱乐场所的“年度游戏”。不好的事情是原定在2022年8月的DICECON没能举办，这是目前亚洲规模最大的桌游展会，由老赵于2015年创办。2022年DICE CON的缺席成为了国内桌游玩家心中的遗憾，而2021年的DICE CON也成为展会场地全国农业展览馆迄今为止的最后一场大型活动。

在这个2022年，剧本杀开始退潮。据中国文化娱乐行业协会测算，2022年剧本杀类预测下降35%。人们难以相见，成为了热度迅速散去的一个原因。

静电森林接下来的两个月，玩家们游戏的声音同年中时一样再次从店里消失。感染潮来得有些突然，老赵和静电森林的护林员们概莫能外地得了新冠，直到2022年最后几天才恢复元气。一场跨年店庆，为充满不确定的一年画上了比较光明的句号。

下次再聚的朋友

不能见面，也为老赵的个人生活增加了遗憾时刻。这一年，家里有亲人去世，他担心父母太过悲痛就想着趁过年回家看看，但父母还没阳过，他又有些犹豫是否会带去感染的风险。

最终决定回家，是因为母亲说“如果实在想就回来吧”。腊月二十二，老赵坐上开往哈尔滨的高铁。两年没回家的他微微有些许不安感，人到中年，最担心见到父母的衰老。

到家后发现父母的精神头儿看上去不错，似乎和两年前并没什么明显的差别，这让老赵放下心来。回到哈尔滨，老赵先去了几个上学时候最喜欢的小饭店，在陈记干汁麻辣烫，他发了一个带定位的朋友圈，“这一碗证明我回来了”。

他也约了引领自己进入出版行业的苏海涛老师吃饭，在群力新区的餐饮一条街上，从中午吃到下午四点多。老师告诉他，这条街上的饭店往常什么时候来都有人在等位，但是老赵留意过，这顿饭期间，餐厅上座率始终只有三分之一。大概是因为足够冷峻萧瑟，各类文学影视剧中的哈尔滨的冬天总是犯罪事件高发，如今即便是昔日繁华的新城区也显现出一些废土气息。

和在哈尔滨经营桌游吧的朋友聊起过去一年的经历，老赵才发现自己还算“幸运”的。比起严格而清晰的北京，哈尔滨实体店经营者们对这里的新冠防控政策，只用了一个“乱”字来形容。不确切清楚封控时间，也因怕营业导致疫情传播而挨罚，哈尔滨的桌游吧在去年一整年几乎没有正经经营过。

哈尔滨其实不乏桌游行业的土壤。剧本杀和桌游满足了东北人喜欢聚会的需求，同时方便大家面对面地发挥语言天赋。在漫长而寒冷的冬季，年轻人也需要一些适合在暖和的室内长时间开展的娱乐活动。这些都构成了剧本杀在当地生活场景中率先复活的原因。

老赵也去了冰雪大世界、兆麟公园等“哈尔滨旅游必打卡网红景点”。看到兆麟公园敞开的大门，他甚至有些恍惚：这是直接就能进去的吗？已经消失无踪的核酸扫码依然在人们心里留下了看不见的屏障，有待一些时间去拆除。

在哈尔滨的桌游吧，老赵有些感慨，“要是能和哈尔滨的老朋友们一起玩桌游，那是多好的事情”。当年一起玩的朋友大多已不回哈尔滨过年，或是为人父母有了新的事情要忙活，尽管现在有了更好地玩桌游条件，但可惜过去的朋友们都各奔西东了。

他记得，以往每一年的腊月二十九，都是老友们的相聚日。一起长大的朋友们，即使平时在外地生活工作，也会赶回来在过年前的这一天聚聚。去年因为疫情，老赵没回家。今年的腊月二十九，他回来了，但没人张罗聚会，尽管还是能凑出几个在本地生活的朋友。疫情让人们习惯了不能见面这个事实。

大年初二，老赵就踏上了回北京的列车。他的静电森林也在年初三早早复工营业，在经历过封控和一段时间的分别之后，这座城市的人们也需要更多的相聚。

自1月8日起，国家卫健委取消入境人员全员核酸检测，所有入境人员均需向海关申报入境前48小时内新型冠状病毒核酸检测结果。

这让国际间的出行变得更方便。老赵希望2023年可以去国外的桌游展和许久未见的海外朋友们叙叙旧，如果他们也能在8月来到北京的DICE CON做做交流，那就更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