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与世界上最小的城

◎远村

出外闲游，每每看到仅有三五间店面的小饭馆抑或服装专卖店，在门头上冠之以“某某美食城”“某某服装城”，你可能就觉得有点滑稽。但是，假若你有机会去一趟与湖北省襄阳市交界的河南省新野县，也许就知道自己有点孤陋寡闻了。在这个不大的县城里，俨然有这么一座城，也就两三间店面大小。由青砖砌就的城墙南北长6.59米，东西宽4.49米，高仅2.88米。此城虽小，倒是城墙、城门、城垛等，一应俱全，看去古朴庄重，紧凑坚固。

因为这座城确实很小，还入选了吉尼斯纪录，被誉为“世界上最小的城”呢。不过，你可不要小觑了这座“最小的城”，算来，它距今已有1800年的历史了。

这座小城中的“原住民”呢，是一棵虬枝刚劲的千年古桑。缘此，大名就叫“汉桑城”。

汉桑城公园大门

据史料记载，公元201年至206年（建安六至十三年），刘备、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雄踞新野，筑城练兵，三请诸葛亮走出卧龙岗做军师，立志平定天下，干出一番经天纬地的大事业。诸葛亮自做了军师后，采取了两项很重要的举措：一是宽仁爱民，二是严明军纪，深得百姓拥护。大将关羽，当时就借住在新野县城木梳背街西邻张老汉家。

有年夏季的一天，关羽操练归来，就把爱骑赤兔马随手拴在了张老汉家一棵小桑树上，回屋潜心钻研兵书去了。赤兔马许是又饥又渴，许是闲极无聊，就对青葱的小桑树动了食欲，当它仰头吃了可以养蚕的桑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索性把桑枝和树皮也啃光了。关羽知道坐 骑毁坏了房东的桑树，便对着这畜生呵斥了一番，真就“放他一马”了。

关羽和赤兔马

然而，不久得知此事的诸葛先生却不认为关羽的战马啃坏老百姓家的树木是件小事，还以军师身份立即治了关云长的罪。他在责成关羽向张老汉一家道歉的同时，还罚其另植一棵桑树，作为对房东的赔偿。据说，当时关羽还认为军师有点小题大做，对处罚不太服气，但后来还是想通了，觉得宽仁爱民，抓军中纪律，就得官兵一视同仁，己不正，焉能正人？他不但买来了一棵小桑树亲手栽植下去，还买来青砖，为小桑树砌了一圈像城垛似的围墙，把它给妥妥地保护起来。由此，关公亲手栽植的这棵小桑树便得以茁壮成长，巍巍然长成了一棵树干粗壮，树冠遮天蔽日的大桑树，被后人美其名曰“关植桑”。

关植桑

千百年来，人们出于对这段美好传说的推崇，对历经沧桑的“汉桑城”也做过许多次修缮或重建。小城的外观也屡有变化，时为六角形，时为圆形，直到2007重建时的长方形，但无论再变，都是袖珍的青砖古城型。1984年，“汉桑城”被公布为县级重点文保单位。

说来神奇，在“文革”时期，被清代文人胡国均描摹为“皱皮斑驳饱经霜”的“关植桑”已经枯萎，但到了1978年，古桑的根部竟又冒出一棵新桑，依着兀立的老树可劲地抽枝展叶，在多时寂寥的“汉桑城”活画出了一幅枯木逢春图。而今，这棵新桑已有近40年的树龄，早已是春夏秋三季枝繁叶茂，看去犹如一个硕大的盆栽。而冬季到来，枝杈纵横的新桑与枯而不朽的老桑相互映衬，远远望去，枯桑一如苍龙，新桑恰如雏凤，老少相依，迎风斗雪，龙飞凤舞，更成古城新野一处盛景。

如今的汉桑树

一座“世界上最小的城”，我就啰啰嗦嗦地说了这么多，但我还是想再多说几句。想那三国时期，不算强大的蜀汉王朝之所以能在三足鼎立中独占一席，应该与这“汉桑城”的故事中传达出的“宽仁爱民、军纪严明”思想有很大的关系吧！

遐思至此，忽地就想到了我党领导的革命军队“损坏东西要赔偿”的纪律；想到了解放战争时期，解放军攻入上海后在街道旁席地而眠而不打扰居民，有人发出“国军必败”的感叹；想到了陈毅元帅“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独轮车推出来的”这句名言；又想到了毛泽东那句豪迈的断语：“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还想到了，法纪面前人人平等；想到了“莫以善小而不为”；想到了无论任何单位和个体都不该损害他人利益；想到了有些事物，并不是以形体的大小来衡量其价值的……

汉桑城重建记

我想，读者诸君倘能在观瞻了“汉桑城”后引发一些诸如此类的深思与联想，该算是不虚此行了吧。至于“汉桑城”到底是个什么形状，城里的桑树是老桑新桑，甚至这“汉桑城”的由来是否有后人附会的成分，倒是真的没必要细究的。还是有名记者对这“世界上最小的城”的来由说得到位：“就是不是物质的真实，至少也是精神与信仰的真实。”窃以为，仅此一条，“汉桑城”就有存在的价值。

【多读一点】2018年11月，为进一步展示新野这座千年古城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建设“活力新野、田园新野、幸福新野”，当地政府将与汉桑城同处一个大院的汉桑城小学迁出，动工修建汉桑城公园，其整体建筑风格为仿汉建筑，汉阙、白墙、青瓦，与历经1800余年的汉桑古树前后呼应,浑然一体。而今，汉桑城公园建成并免费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