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分析缅甸各地华人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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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德勒华人

文/秋水

有位伯父曾告诉我，上世纪70、80年代，缅北密支那华人年轻人的出路，要么赴台读书，要么扛千斤上帕敢挖玉石，或去摆夷山扛枪当兵，此外再无他途。他所说的情况，虽不能100%涵盖所有年轻人，大体上也的确如此。这从侧面说明，当时年轻人出路少，缅北华人在文化经济方面，与本地各族群的交际联系，还不够紧密深入。

我们都知道，从区域上，缅甸华人大致可分为---缅北华人，缅中曼德勒华人和下缅甸华人。这样的划分不唯有地理的意义，也反映出不同地区华人，同当地人的融合程度。

由于缅北地处偏远省邦，人口稀少，经济落后，大多城镇的华人均创办华校---其中不乏全日制学校---华人抱团群居，用中文交流，缅语使用频率大幅降低，以致在某些地区，缅文仅仅是华校开设的科目之一，或课后补习的一门外语。尽管缅校多，多数华人亦念缅校，然仍有人始终未入读缅校，有人终其一生，缅语近乎一窍不通。因此整体上来说，缅北华人的缅化程度最低。

下缅甸却恰恰相反。随着中国崛起，尽管掀起了学习中文的热潮，中文学校与辅导班，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下缅甸如仰光华人，总体上中文程度仍远远不如缅北和曼德勒，甚至不会说汉语者大有人在。其他诸如伊洛瓦底、勃固等省华人，不少除了知道自己是汉族，长了一副汉人面孔以外，其语言、习惯、饮食、信仰、风俗已全然没了华人的影子，属于缅化程度最高、最地道的一群。

与南、北缅甸华人不同的是，在对待传统文化与华文教育上，曼德勒华人采取了折中的办法。既不像缅北，相互间日常对话几乎只用中文，而是把缅文放在首要位置；又不像下缅甸，过度忽视中文，而是重视、应用中文，给予中文相应重要的地位。

中文、缅文两手抓，在实用主义上虽不失为良策，可要把两种语言都搞精通，绝非易事。在偏科中文的缅北华人耳中，曼德勒华人的中文听起来别扭，夹生不熟；而在偏科缅文的下缅甸华人眼里，曼德勒华人的缅文却显得生硬，驳杂不纯。

值得指出的是，上文所提到的缅北华人、下缅甸华人、曼德勒华人，其成分并非一成不变。

从横向上看，缅北发家致富的华人，会向南方经济、文化发达地区迁徙，其首选往往是曼德勒。他们更加青睐曼德勒，原因就在于，曼德勒系缅甸华人聚集最多的城市，华文与传统传承得较好的地方，同下缅甸以缅文化为主导的大城市相比，他们感到更自在，更易融入。

从纵向上看，曼德勒是至缅谋生中国人的首选地。上世纪40、50年代，下南洋讨生活的年轻人，听说新中国成立，一部分选择回去建设祖国，变成归国华侨，更大一部分则选择落地生根，成为华人。

我认识一位从缅回国就读上海同济大学，后成为大学教授的华侨。我称其为公公，意即爷爷。闲谈时他不时提起曼德勒，怀念非常，对往事眷恋至深。他切盼能常回曼德勒看看，我也曾陪同他回去过一次。我曾问他，假如可以重新选择，当初还会回国吗？他答道，他这一辈子都奉献给祖国了，不后悔。可我见他每次说起曼德勒，眼睛放光，神情温柔，出于好奇，遂再三追问他的选择。有次他沉吟半响，终于说道，他说不定会留下。

华人习称曼德勒为瓦城。移居者的多样性与流动性，使其成为一座活力充沛的城市。如前所言，瓦城华人形形色色，归国者有之，出国者有之，新来者有之，世居者有之。在瓦城定居数代的华人，一般冠以老瓦城人称号。我有位父执，即为老瓦城人。这位父执，固然不能代表所有老瓦城人，但从他身上，亦可窥见一些老瓦城人的特质。故下举他数事以结束本篇。

他特别重视孝道和礼数。父亲在世时，他教导儿女经过爷爷身旁时，不可假作不见，不理不睬，必须打招呼问候。在桌上吃饭毕，不能立马起身扭头就走，须同长辈说您慢请，向其他人致意后，才能离桌。

有次我和他坐于门前闲叙，话题聊到了云南会馆。他忽然颇为不平地说：“平时就算忙不赢，云南会馆要是发帖叫去襄帮，丈个也会去帮忙呢，可是，襄帮就襄帮嘛，请帖上搞么写上抬端两字，这也太不礼貌，太瞧不起人了噶，丈个乜这号叫法，抬什么？端什么？说话就不能客气一点。”

我愕然。正自寻思，请柬上怎会用抬端两字，不可能吧，他已拿着一张请柬，指给我看。我看后哑然失笑，急解释“台端”两字与他，并要他以后莫再错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