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美国人不愿意生孩子了？

去年，天主教教皇方济各公开宣称，人们不愿生育孩子是一种自私。他呼吁人们生育更多孩子以应对人口寒冬。这反映了一个很流行的观点，即认为：生育率的下降，是年轻人不再对生育孩子感兴趣。但俄亥俄州立大学人口研究所所长Sarah Hayford与卡罗来纳人口中心主任Karen Benjamin Guzzo撰文称，多年以来，美国人对于生孩子的主观意愿，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阻碍人们生育的更可能是一些客观原因。知社将该文编译如下：

图源：RitaE

美国在经历了20世纪中叶的婴儿潮和七十年代的“婴儿大萧条”（baby bust）之后，其出生率在数十年内趋于相对稳定。但在2007年至2009年次贷危机所引发的“大衰退”（the Great Recession）期间，出生率再度骤降，并且持续走低至今。2007年，美国每位妇女平均生育2.12个孩子。而到2021年，该值下降了20%以上，每位妇女仅生育1.66个孩子，接近百年内最低水平。

为什么美国人不愿意生孩子了？这种生育力的下滑，是否真如某些人所说——是因为年轻人对生孩子不感兴趣了？还是说，在主观意愿之外，有一些越来越严重的客观因素在阻碍人们生养下一代？

50年内美国的总和生育率（total fertility rate）变化情况。总和生育率也称总生育率，是指该国家或地区的妇女在育龄期间，每个妇女平均的生育子女数。

表格制作：The Conversation, CC-BY-ND

数据来源：Osterman et al, "Births: Final Data for 2020" National Vital Statistics Reports Feb. 7, 2022.

我们是人口统计学家，主要研究人们如何制定生育计划以及他们是否能够实现这些生育意图。在最近的一项研究中[1] ，我们分析了生育期望的变化是如何导致美国近年来出生率下降的。我们的结果表明，大多数年轻人仍计划成为父母，但却在推迟生育行为。

人们对生孩子的主观意愿改变了吗？

我们很想知道，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人们是否改变对于生育的规划。我们从其他研究中了解到，随着年龄增长和环境变化，人们对生育的看法也会随之改变。有些人最初计划生子，但随着时间推移却逐渐改变了看法——或许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伴侣，或许是因为工作条件不允许。有些人可能并没作何时生孩子的打算，但后来却产生了生育愿望，或者发生了意外怀孕。

因此，我们需要从两个维度进行分析：一是不同时代的人生育意愿的变化，比如将现在年轻人和过去年轻人相比较；二是人们在人生不同阶段生育意愿的变化，这主要是将不同年龄段的人群进行对比。由于并无一项数据集可同时进行两项比较，所以我们采用了多项调查的资料。

自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来，全美家庭增长调查(National Surveys of Family Growth) 一直在调研人们的生育计划和行为。该调查由美国国家卫生统计中心（NCHS）发起，它每五年统计一次美国的人口概况，但并不追踪同一人的数据随时间变化的情况。但是，通过分析多轮调查，我们能够追踪大约同时出生的人——人口学称之为“队列”（cohort）——在育龄期间的平均情况。

我们研究了出生于1960年至2000年间的13队女性和10队男性。我们跟踪这些队列，关注成员是否计划生育孩子以及平均计划生育多少个孩子。研究对象的数据均从15岁开始收集，这些数据一直收集到2019年的数据为止。

不同年代人群队列计划生育的小孩数量。

表格制作：The Conversation, CC-BY-ND

数据来源：Guzzo and Hayford, "Evolving Fertility Goals and Behaviors in Current U.S. Childbearing Cohorts," Population and Development Review 2023.

研究发现，不同队列的生育计划具有显著的一致性，他们打算生育的孩子个数并未发生明显改变。例如，在1980年代处于青春期、生于1965-1969年的女性，她们这一队列平均计划生育2.2个孩子。而在21世纪初处于青春期、出生于1995-1999年的女性，她们这一队列平均打算生育2.1个孩子。数值上几乎没有变化。

与30年前相比，如今打算不生育的年轻人略多一些。但是打算生育孩子的美国年轻人仍占绝大多数。据我们的研究，如今大约有88%年轻女性和89%的年轻男性有生育计划。

我们还发现，随着年龄增长，人们打算生育的孩子数量会逐渐减少，但这一减少量并不会很明显。这个特征在不同的队列中是非常一致的。例如，在1975-1979年出生的人中，20到24岁的男性、女性分别计划生育2.3个、2.5个孩子。但当受访者的年龄处于在35到39岁时，男、女计划生育孩子数量的平均值均略有下降——男性计划生育 2.1个孩子，女性计划生育2.2个孩子。但即便如此，绝大多数美国人仍有生育计划，并且平均计划生育孩子个数为2个左右。

综上可以看出，近五十年来美国人的生育意愿其实变化并不大。但既然主观上并没有不想生，为什么出生率还是一蹶不振呢？

阻碍人们生孩子的原因是什么？

我们的研究无法断言出生率下降的原因，但我们可以尝试提出一些解释。

相关医疗水平的提升。生育率的下降并非全然是负面的。与30年前相比，意外出生的人数减少了。这显然与避孕措施的改进与普及、的使用增加以及《平价医疗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 又称奥巴马医疗法案) 保险覆盖范围的扩大有关。

晚婚晚育。与更早年代相比，如今人们生育后代的时间更晚。推迟生育年龄也是导致出生率下降的重要因素，因为晚婚晚育使得可生育后代的窗口期变短了，此外还有“夜长梦多”的问题：人们有更多的时间出现放弃生育的想法。

但为什么人们倾向于更晚生育孩子呢？我们推论，美国人越来越认为父母是一项困难的责任。尽管大衰退后美国经济逐步复苏，但许多年轻人仍不确定自己能够获得生孩子的“必要条件”，如：一份好工作、稳定的伴侣关系、生活安全保障以及以及可负担的住房等。

而且，抚养孩子的成本正在上升。要想达到一个足够高的育儿标准，对父母而言是不小的压力。虽然我们的研究数据并不包括最近三年，但可以推测，新冠疫情极可能会进一步加重这种压力与焦虑。

因此，对于许多父母和准父母来说，无论他们主观的生育意愿如何、理想中的孩子个数是多少，生孩子都已经成为了一个愈加遥远的目标。

参考文献：

[1]Guzzo K B, Hayford S R. Evolving Fertility Goals and Behaviors in Current US Childbearing Cohorts[J]. Population and Development Revi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