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女团怎么就不媚男了？

K-POP（韩国流行音乐）在内娱一直长盛不衰。去年五代女团齐放大招，招揽无数粉丝。很多人察觉到，现如今的韩国女团，已经与多年前打开内娱市场的二代团形象大不相同了。

BLACKPINK

所谓第几代团体，国内算法与韩国本土并不相同。

韩国官方会选择歌曲传播最广、国民度最高、实力最强的女团会被选为TOP（登顶），随着时间的推移直到出现下一个TOP，就划一代。韩国官方认可的TOP女团是S.E.S（1997）、少女时代（2007）、TWICE（2015），因此在韩国官方白皮书中女团才进行到三代。

而内娱以女团在国内时隔一段时间重新出名的程度划分代际，国内算法目前已经到了第五代（二代2006-2009，三代2010-2013，四代2014-2017，五代2018至今）。本文以国内算法为基准，且由于一代团过于古早，而且并未真正撬开内娱市场，因此不作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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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2022年，凡是火到内娱的五代女团单曲，或多或少锚定了一个词：女性力量。

上半年(G)-IDLE高唱着“我是酷酷的假小子”，让《TOMBOY》刷新各大音乐榜单，燃起内娱翻跳热情；下半年ITZY以“公主裙+运动鞋”的造型，在《SNEAKERS》中鼓励姑娘们告别高跟鞋，舒适做自己……

只有两个四代团加入了五代混战，偶尔争雄，分别是BLACKPINK和Red Velvet。前者虽不似全盛时期强劲，但两次回归共有17个打歌节目一位（周排名第一）进账；后者也回归了两次，但只拿了两个一位，引得粉丝愤愤不平。

不过相较之下，这两个四代团还不算太惨。今年八月，二代TOP少女时代时隔五年以完整体回归，歌曲《FOREVER 1》却颗粒无收；四代TOP女团TWICE也同样落寞，《Talk That Talk》成为她们第一首无一位的歌曲。

《Talk That Talk》MV

这两首歌分别沿袭了组合的一贯特色：“女神降临”和“元气可爱”。时间倒推十年，这样的乖巧歌曲才是“主旋律”。

少女时代以九人团体出道于2007年，2009年以《Gee》《OH!》两首歌奠定了本土人气地位，旋律清新可爱，歌词朗朗上口。与Wonder Girls的《Nobody》一样，是当时中国年轻人心中的韩流音乐代表。

《Gee》MV截图

曾在韩国做过练习生的B站UP主@智命男孩说，团里每位成员都有自己的人设定位，即在组合中承担不同功能，如可爱担当、队长、Rap担当等。参加选秀面试时，韩国社长训练他们“从进门就开始演”，“表演”必须贯穿始终。

拥有清晰的风格定位，是爱豆的必修课。

回看少女时代所在的二代女团全盛时期，女团风格大致分为四类：脱俗女神、甜美萝莉、性感御姐、叛逆女汉子。

前三种是女团界的主流，最后一种唯有2NE1一支组合凭着中性造型坚持了几年。彼时女团上舞台，要么是可爱百变的超短裙，要么是性感夺目的短裤黑丝。歌词也主要集中在爱情心动、情伤疗愈上。

2NE1

这些歌在内娱初兴时，大部分人都“大开眼界”：原来裙子可以那么短，韩国电视台竟然敢播尺度这么大的舞台。还有女性产生不适：为什么她们穿得这么少？

EXID

与现在追星者多为女性的普遍认知不同，二代团的痴迷者多为男性。韩国男粉丝迷恋少女时代，就像内地男粉丝迷恋王心凌。

当时贴吧流行一句话：得宅男者得天下。

瘦成杆儿的九个女孩之所以拥有庞大稳固的男粉丝，正是因为她们满足了韩国男性的审美：白瘦幼。换句话说，她们很好地承载了韩国社会的男性凝视。

1975年，劳拉·穆尔维在《视觉快感与叙事电影》一文中提出“男性凝视”的概念，即当现实中的性别不平等反映到电影领域，女性被描绘为性客体，迎合着也承接着男性的欲望。谁满足了韩国男性的“凝视”，谁就红了。

EXID

中性风的女团也不是没有，但只有大公司敢尝试。2009年，少女时代的师妹团f(x)穿着奇装异服出道，曲风独特，但成绩十分不理想。没有市场就等于没有收益，有段时间甚至全靠队长宋茜拼命上综艺刷脸，积攒人气。最后公司只好将f(x)的造型和曲风“掰回”主流一些，2011年凭借《Danger》才拿下组合第一个一位。

f(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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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时代全盛时期，三代女团（2010-2013年）陆续出道。由于以少女时代为首的二代团已经分走了大部分蛋糕，留给三代团的发展空间极小，只好将已经获得市场成功的三种组合类型更加极致化。简单点说，想夺眼球，要么更白瘦幼，要么露得更多。

竞争存活下来的三代女团中，除了A Pink走清纯路线获得成功，其他组合都靠性感“破圈”，如SISTAR、miss A、Girl’s Day、EXID、AOA等。

Girl’s Day

这一时期的女团成员，开始更加自信地展现女性的特征和曲线，阳光健康的性感成为三代女团的关键词。SISTAR的《Touch My Body》直白地发出“触摸”邀请，Girl’s Day的《Something》以类旗袍的造型吸粉无数。

但三代团也是“犯禁”频率最高的群体。韩国爱豆是韩国娱乐高度工业化的产物，是流水线的产品。爱豆没有话语权，组合的所有风格定位都由公司制定。即使爱豆本人不情愿，也不得不服从。

在这种情况下，公司为了让组合“博出位”，而进行的无底线操作做不奇怪了。2011年出道的Stellar在《提线木偶》MV中身着泳装和丝袜，露出胸部、大腿与臀部，彻底成为男性的“提线木偶”。后来因为传播太广、尺度太大，一度被电视台勒令停止表演。

这是她们最火的一首歌，此后再未激起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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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2013年，由于韩国“文化立国”策略的成功，韩流输出达到鼎盛。2012年，内地大街小巷回荡着《江南Style》的魔性旋律，2013年观众讨论最多的剧是《来自星星的你》。韩国娱乐公司不再满足于只在中日韩捞钱，而是要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这个“世界”，主要是欧美市场。然而，亚洲男性普遍偏好的白瘦幼审美，在欧美行不通。因此，想要打通韩国团体的海外市场，除了吸纳外籍成员，必须调整风格定位。

最近爆火的青春风女团New Jeans

四代女团的诞生可分为两个阶段。2014-2015年间有两个组合上升势头最快、风格明显有别于之前团体，分别是走优雅青春风的Red Velvet，和主打轻熟帅气风的MAMAMOO。

Red Velvet的官方风格定位是“2.5次元”，即介于现实和非现实之间的梦幻女孩。曲风分为青春活泼的“Red”系列和优雅婉转的“Velvet”两个系列。歌词主要诉说青春期女孩心事，对待爱情的态度是“渣男离我远一点”。一出道就吸引了大量女粉丝，“感觉她们像我的妹妹”。

MAMAMOO的四个成员都不具备传统女爱豆的“白瘦幼”特质，因此她们决定另辟蹊径。2015年，成员以男装形象登上打歌舞台，引起热议。这为她们打开组合名气打下了基础。

追捧女爱豆穿男装的粉丝，大概率不是男性。Red Velvet和MAMAMOO的高人气说明，彼时爱豆粉丝群体的中坚力量已经从宅男逐渐变成青年女性。

同一年，韩国娱乐圈还发生了两件令女性愤怒的大事：有韩国“灵魂音乐教父”之称的男歌手Bobby Kim传出骚扰空姐的传闻；综艺《无限挑战》的常驻MC、搞笑艺人张东民，被爆出曾贬低女性的言论。一时间被全网声讨，两性矛盾升级。

女粉丝的购买力日渐上升，和社会上“女权”主义的初抬头，为日后Girl crush的流行作了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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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走清纯元气风格的TWICE凭借歌曲《Cheer Up》在韩国本土收获了超高人气，跃升为四代女团TOP。至于为何人气大涨，是因为“Cheer Up”与韩语发音“就业吧”相似，当时正是韩国就业不景气的时期，于是收割了大批粉丝。后续大热曲《TT》《Knock Knock》等更是契合东亚对可爱的审美定义。

但本土的成功，并不意味着海外市场的认可。TWICE像挂件一样的舞台呈现，并不是欧美崇尚的“女性魅力”风格。一位美国记者在看完TWICE的演唱会后，毫不留情地批评她们的舞台“没有激情”。

2016年出道即大火的另一个女团BLACKPINK，则带起了Girl crush风。这支由韩、泰、澳三个国籍的姑娘组成的团体，一出道就以风格强烈的野蛮女友风格获得大众关注，亦凭借歌曲《Whistle》成为K-POP有史以来获得打歌节目一位时间最短的组合。

BLACKPINK的整体风格坚韧、独立，传达出一种力量感。在表演中，灵活运用充满活力的舞蹈，尽量避免突出腿部或臀部等性感部位；歌词喜好表达“男人算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爱情不值一提”等强调自我意识主体性的理念。

MV中，艺人常常伴随着越野车、汽车、直升机等道具出场，且在场景上使用更黑暗、更坚韧、更城市的环境。

BLACKPINK的适当“欧美化”，符合欧美受众的审美需求，这也使得她们成为目前在欧美市场成绩最好的女子组合。

内娱饭圈开始了解Girl crush，也是从BLACKPINK开始的。有的年轻女性排斥白瘦幼，向往欧美风强调的力量感，但非纯西化的审美，而BLACKPINK刚好符合。对于许多内娱路人来说，BLACKPINK是韩国四代女团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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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rl crush从来不是女人味的反义词，相反具有强烈的女性特征，只是存在对男权社会的一种逆反。但同时Girl crush也招来很多非议：说好的反“媚男”，为什么裙子还是越来越短？

实际上，“凝视”不止是男性对女性的凝视，还有女性对自己的凝视。约翰·伯格曾在《观看之道》中道出“凝视”的实质：男性观察女性，女性注意自己被观察。

女性会时刻关注自己的行为举止、穿着打扮是否被男性凝视，或是否有被男性凝视的“嫌疑”。但随着近几年女性地位的提高，越来越多女性意识到，真正的Crush是由内而外的，是在男权社会里拥有选择的自由权。裙子长短，应该是女性的自由。如果说裙子短=媚男，那跟“长得漂亮就是绿茶”一样无理。

aespa组合的柳智敏

进入到第五代，Girl crush更加自由多元。虽然团体风格有所差异，但不约而同地表达了一个核心理念：坚韧、独立。

2018年，CUBE旗下新女团(G)I-DLE的出道曲《LATATA》大火，刷新BLACKPINK在2016年时的最快一位记录，被称为“怪物新人”。去年下半年发布的歌曲《Nxde》，歌颂“裸体之美”，公开讽刺部分男性的丑陋凝视。

歌词进化得更加大胆和“自我”，是五代女团的普遍特点。

ITZY走的是叛逆元气少女路线，热度最高的歌曲是出道曲《DALLA DALLA》（韩语音同“不同”），“我有点不同”和《WANNABE》“我只想成为自己”。

aespa则是超次元女神的路子，每首歌都是本我与超次元“高我”的对话,《Next Level》《Savage》曲风新奇，吸引了许多猎奇粉。

这些组合都圈住了大部分女粉丝。

值得注意的是，Girl crush的兴盛，并不意味着传统审美的式微。只是传统审美取向之外，看到了女性面貌的更多样化。

美变得多元，便会生发无限力量。风格多样的韩国女团，也在国内圈住了大批粉丝。B站等短视频平台上，随处可见播放量非常高的女团舞翻跳视频。或者周末随便去大型商场逛一逛，大概率会遇上一场人头攒动的K-POP随机舞蹈。

女团风格的演变，反映的是社会思潮的变迁和大众审美的提升。

【文/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