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东山口速写。付娆绘
《月上东山》
季云著
花城出版社
2023年1月
■季云
人生的际遇妙不可言。
曾经几十次出差到广州，每次都来去匆匆，偶尔看看，也是走马观花、浮光掠影，对这座城了解很少，谈不上喜欢或是不喜欢。
没想到，因缘际会，我们举家搬到广州，住进东山。客居广州一年零十个月，我慢慢地爱上广州。
如果要了解一个地方，只有住下来，过上一段日子，才能了解它，发现它的好。从东山看广州，我真切感受到这个城市怦怦跳动着的脉搏，那样活力澎湃、生生不息。不由自主地，我与之同频、合拍、共振。
落脚在东山新河浦，我学广东人的样子煲汤、做牛肉饼、爆炒空心菜；游览东山老洋楼，探寻“史语所”的历史陈迹；我会跟广州的老同学一起叹叹早茶，弄弄插花，听听粤剧，看看《醒狮》，参观参观当地的博物馆；我还信马由缰地沿着河涌走，从新河浦出发，一直走到东濠涌……
如果一定要用最简洁的词语来形容广州，我会用“铿锵”和“斑斓”。
广州是铿锵的。
处于三江际会、岭南门户的广州，自古是一座激荡着勃勃雄心的城市，广州人骨子里有种生猛鲜活、劲道十足、敢闯敢拼的基因，甚至连市花木棉从树上掉落地面的声音，也是铿锵有力的——“铿然一朵阶前落”，广州诗人这样赞美。当我想象当年，仅二三十年时间，1100多座小洋楼在东山拔地而起的声势；当我抚摸沙湾古镇蚝壳墙、倾听来自百年前万众捍海的吼声；当我置身东山肉菜市场，听着气运丹田、此起彼伏的叫卖；还有粤剧的清亮高亢；还有“万大事有我”“头啖汤”的豪情万丈——“任何一条车水马龙的主干道背后，一定有一间人声鼎沸的茶楼”，广州不只是低调务实，广州是一步一鼓点、一步一铿锵。
广州是斑斓的。
东山的清水红砖墙、民国水刷石、西洋洋房、满洲窗、西洋的建筑线脚缝进东方的青砖，这是一种斑斓；新河浦茶室中布置的岭南画，鲜艳明丽、彩墨并重，这是一种斑斓；东山人的日子多姿多彩、包容多元、活色生香，白天是花的世界，夜晚是灯的海洋，这也是一种斑斓。
广州究竟是一座怎样的城市，能让外乡人毫不费劲地融进去，由内而外地认同它？
一个无比热爱美食和鲜花的城市，它像个家；
一个既生猛又淡定的城市，它像邻家男孩；
一个谦和低调又情趣盎然的城市，它像闺蜜；
一个外来者与本地人都觉得自在的城市，它像朋友。
“当我们面对城市时，我们面对的是一种生命，一种最为复杂、最为旺盛的生命。”简·雅各布斯道出人与城的情感真谛。
在广州，很多的遇见让我感到新奇，太多的故事令我怦然心动，我开始有意识去探寻“那些最为旺盛的生命”，养成随手记录的习惯，感知神经也变得敏锐起来。我把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一一记载下来，变成文字，通过自己的公号“雲之云兮”发表出来，于是有了这本小书《月上东山》。
写着写着，“月上东山”成了定格图景，纠缠脑海而不肯离去。不是我多情，是月上东山情太多；不是月多情，是我在人生中遇见了东山。我见东山月妩媚，东山月见我如故人。世间有多少次相遇，相遇能成为永忆又有几回？
也许是住在东山，第一次见到月上，唤起深处的记忆“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那一瞬间，与历史相接，与生命相亲，有如翠鸟足尖与荷叶上水珠相碰撞，没有火花，只是晶莹。
“高歌一曲斜阳晚，一霎时波摇金影，蓦抬头，月上东山。”月上东山是一个意象，既是我常常欣然起行、夜游东山的实景，也代表了这段平和、充实、惬意的时光。我愿把在此地所有记忆，以及对岭南风物的情愫，都赋予在这个澄澈空灵的意象之下，久久封存在内心最深处。
东山不是每晚都有月亮，但东山以及广州的底蕴就像一道月光，永远洒向我洁净温柔的光。每当想起东山，就有一轮明月照耀我心。
2022年7月12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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