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好农村地区救治阵地

2021年冬天，农村地区新冠疫情防控的重点任务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监测。一旦发现有发热等11类新冠病毒感染典型症状的患者，村卫生室、乡镇卫生院要第一时间将患者转运至上级医疗机构，避免在农村地区发生疫情传播。而在目前防控措施调整转段的新形势下，农村地区医疗机构从过去的早发现、早隔离、重点防感染，向实施分级分类的健康服务和医疗救治转变，村民“健康守门人”开始了新的忙碌。

网格化让居民得到零距离服务

自北京城区驱车一路向东，在距离城区80余公里的平谷区山东庄镇，街边已摆起了年货，住户大门上春联的烫金大字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年味已渐浓。

在山东庄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大门口，少了扫健康码、流调等环节，而测温、预检分诊则被保留了下来。这里的发热门诊已经重启，并与门诊楼相隔开来。发热门诊的诊室与正常诊室无异，药柜中不仅配有退烧药，还配有化痰止咳、清肺排毒等功效的中成药，同时还配备了定时消毒的紫外线灯。

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要求，重点强化农村地区疫情防控和健康服务工作，乡镇卫生院发热诊室要“应设尽设”“应开尽开”，村卫生室要做好开药和随诊服务。

“我们收到上级指令，对于发热患者要及时收治。近一段时间，门诊量骤增，每天在200人次左右。”山东庄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副主任王春青介绍，就诊者在门口测温后，如果存在发烧的情况，将会被引导至发热门诊。虽然目前还没有遇到需要转诊的患者，但该中心已经制订了应急预案，并提前进行了演练，以保证转运顺畅。该中心与平谷区中医院建立了绿色通道，一旦遇到处理不了的高危患者，值班医生会及时联系，由专门的急救车将患者转诊至平谷区中医院。

山东庄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上联区级医疗机构，下接社区卫生服务站，在辖区内连接着7个站点和5个村卫生室，担负着全镇22000余人的医疗服务保障的任务。在近3年疫情的磨炼之下，基层医疗服务网络变得更加紧密，基础也更加坚实。其中，网格化管理尤其如此。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家庭医生和村卫生室的村医分布在村子的网格之中，为辖区居民提供健康咨询、政策解读、诊断用药等服务。

“张医生，请问现在有布洛芬和对乙酰氨基酚吗？”一天凌晨5时许，一则微信提示音叫醒了睡梦中的张硕。张硕打开手机一看，何止这一条信息！她连忙起身，坐在床边开始对每条询问信息一一回复。

张硕是山东庄镇北屯村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家庭医生。连日来，她除了日常在村里出诊外，更多的时间都在网格中“线上”作业。张硕介绍，北屯村常住人口有1000余人，村委会将村子划为12个网格，网格长由熟悉村里情况的村民担任，同时配有家庭医生和民警。在网格群中，对于诸如症状鉴别、用药指导等咨询量大的医学问题，网格员及时汇总，再由家庭医生进行解答。对于有转诊需求的居民，家庭医生提供帮助。此外，家庭医生也会定期汇总疫情相关热点资讯，及时传达给居民，从而减轻居民的焦虑。“网格化管理不是新鲜事儿，此前我们通过网格来组织大家采集核酸、接种疫苗、健康管理。当下，以解决医疗需求为主，网格化管理依然发挥了很大作用，比如，摸排重点人群、健康咨询、用药指导等。”

据了解，北京市平谷区卫生健康委组织1300余名家庭医生进驻社区微网格、进入网格微信群，与属地3170个微网格管理融合，使居民能得到零距离24小时线上的健康服务。

在北京市怀柔区琉璃庙镇，家庭医生服务团队实现了区域内网格全覆盖，并与镇乡管理网格对接，村公共卫生委员会成员、乡村医生、志愿者都参与到健康管理工作中来。琉璃庙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主任陈静静介绍，依托现有的家庭签约服务团队，可以给居民做一些健康咨询。“服务网格中的志愿者和乡村医生，他们本来就生活在乡里，通过乡里乡亲的关系，有些知识是可以口口相传的。他们也能及时收集和反馈居民的需求，便于我们提前应对和解决。”陈静静说。

“看到你，我就好一半了”

过去3年，像张硕这样的家庭医生或者村医，围绕防疫，更多的任务是核酸采样、组织村民接种疫苗。而今，张硕回归了老本行——看病诊断、指导用药。

2022年12月以来，张硕的时间被出诊及电话、微信、短信问诊填满。每天30～40人次的门诊量，张硕几乎不喝水，这样就能省下去厕所的时间，多看几位患者。“人生病的时候很脆弱，如果身边有医生会很心安，我们家庭医生就是充当了这个让人心安的角色。”张硕说。

对此，众多农村基层医务工作者深有同感。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西未庄乡中未城村村医翟大龙说，村里空巢老人李大爷有一次给他打电话说胸闷、气短，翟大龙立刻赶到李大爷家。李大爷当时就说：“看到你，我就好一半了。”翟大龙听到这话，心里暖暖的。翟大龙说：“村医就是村民的健康守护者。有村卫生室这么个地方，有我这么个人，他们心里踏实。”

前段时间，翟大龙的日接诊、咨询量一度达到200多人次，现在接诊量有所回落，但咨询量并未减少，翟大龙每天都要在3个500人的微信群中回答各式各样的问题，科普各种各样的用药知识。早上5时许，翟大龙就出诊了，一忙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凌晨时分还要继续解答。“起初，很多人更愿意打电话咨询。接一次电话只能应对一名患者，其他人的电话就打不进来了。后来，我都发送信息，一些共性问题，我会统一解答，这样能够服务更多人。”翟大龙说。

与他同样忙碌的，还有他的爱人和3辆电动车。对一些腿脚不便的老人，翟大龙和爱人都要把药品配送到门口，3辆电动车也排上了“班次”。

然而心安并不能解决病痛，更为实际的则是药物治疗。

平谷区山东庄镇北屯村的刘阿姨今年60岁，患有甲状腺功能减退、高血压等慢性病，“阳了”之后，感觉到嗓子疼痛剧烈，尤其胃肠道症状明显，服药治疗的第5天仍然不见好转。刘阿姨待在家中不出门，天天给张硕打电话咨询。张硕仔细询问病情和用药情况后，调整了刘阿姨的用药方案。经过几天的调整，刘阿姨病情慢慢好转，症状也减轻了不少。

张硕所在的社区卫生服务站药房内，整齐地摆放着退烧药、口炎清颗粒、牛黄上清胶囊等药品，这些药品均由平谷区山东庄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统一配送。“目前，退烧药比较紧俏，其他清热解毒之类的中成药比较充足。”

相较于城市，农村地区的药物种类相对单一。为此，北京市丰台区成寿寺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副主任叶财德建议，适当赋予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更多用药权限，有效推广消炎、改善循环等药物治疗手段。结合实际做好农村地区新冠病毒感染者常用药及冬季常用药的应急储备，在特殊时期可考虑委托定点机构免费发放，做好安全用药指导，解群众燃眉之急。

“再给我配一名医生”

不用费劲到大医院排队拿药，在家门口就能取药；不分白天黑夜，有什么需求能随时打电话询问。大家对家庭医生的“好”有了越来越深刻的体会。但在病毒肆虐面前，家庭医生也会倒下。记者走访多家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在交谈时，医生们或是声音沙哑，或是鼻音浓重，或是咳嗽不止。即便如此，他们仍然守在岗位上。

除了保证新冠病毒感染患者的救治，还要保障正常医疗秩序，基层医疗机构在人力上可以说有些捉襟见肘。

记者在山东庄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看到，3间全科诊室每间都有2～3人在候诊，这些患者都是糖尿病、高血压、心脑血管疾病的老病号，很多人是过来取药的，还有不少人是来检查身体、寻求用药方案调整的。B超、生化检验、胸片、心电图等检查室内外，也是一番忙碌景象。

医务人员感染造成的人员紧缺，让排班一度成了王春青心头的大问题。“好在第一波被感染的20余名医务人员已经返岗，可以保证日常诊疗的运转。”王春青说。山东庄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全科门诊和药房保持24小时运转，其他科室根据患者数量适当调配人员。

两个多月来，张硕唯一奢侈的休息是“阳后”的3天，可尽管躺在床上，但她也无法真正休息。“作为医生，看到病人的时候会下意识多嘱咐几句话。即便很难受，但在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注意力转移了，难受的感觉会冲淡。如果没解决，心里会一直记挂着。”正是在这样的信念下，张硕发烧的时候也不忘手头的事，在退烧后赶紧返岗接诊。“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谁也不愿倒下。如果哪名村医倒下了，压力就会涌向隔壁村或者卫生院以及上级医疗机构。”张硕说。

基层卫生医疗资源薄弱是不争的事实。一名受访村医告诉记者，除了本职的医疗救治工作之外，如果再承担其他统计、摸排等事务性工作，势必会挤占医疗救治工作的时间。村医就是村里的医疗资源，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也是一种对医疗资源的挤兑。

国家卫生健康委基层卫生健康司司长聂春雷在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发布会上曾表示，地方可以结合实际，通过对现有的个人健康档案、老年人健康体检，以及疫苗接种的相关信息进行分析比对，必要时还要进行入户调查，摸清这些人群的情况。一些地方有很好的经验，他们通过大数据比对，直接划定重点人群，把这些重点人群推送到社区，再由社区进行摸底调查，既节省了人力，又提高了工作质量。

有关专家表示，目前，各级医疗机构救治压力都很大。相比于二级、三级医院派人下沉来帮扶，招聘近5年来退休的工作人员，充实到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提高医疗资源增量更为可行。此外，还要发挥医联体、医共体远程会诊的作用。

当记者问及如何加强农村地区医疗救治保障时，张硕给出的答案很简单、很朴实、也很实际——“再给我配一名医生”。

文：健康报记者 杨金伟 张丹 马杨

制作：杨真宇

校对：于梦非

审核：徐秉楠 陈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