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 | 张震 与时舒卷

这一次，张震过足了戏瘾。

背头、大金链、满臂刺青，一秒前谈笑风生，一秒后杀气腾腾。今年，随着《苏里南》上线Netflix，由张震饰演的南美黑帮头目陈震也破门而来，吸足观众眼球。

不同于张震以往演绎的角色，与陈震一同席卷而来的，是浓烈而纯粹的“反派味儿”。作为独揽唐人街一方的霸主，陈震并不满足于此，而是野心勃勃、殚精竭虑于扩大自己的版图，成为横亘在国家情报院与毒枭“教父”之间不容忽视的第三方势力。

“我一直都蛮喜欢反派角色，因为经验比较少，工作起来得到的乐趣也不尽相同，对反派的角色就是很着迷。”但张震对陈震的着迷，并不全然来自于反派角色的魅力，还来自于他从香港电影黄金时代走过的青春，“小时候看很多《古惑仔》之类的电影，对那样的角色有很多自己的想象”。

《一个字头的诞生》就是其中之一。这部由刘青云、吴镇宇主演的荒诞流电影，以其亦“邪”亦“谐”的基调，构成了张震创作陈震的灵感来源，“这个电影我印象蛮深刻的，陈震就有点像拿他们作参考”。

观赏《苏里南》，不难感受到，张震这一次的表演在稳定发挥之外，还有余力点缀以诙谐的细节处理。外表看似凶狠，开口却是混合着潮州话、闽南语和Chinglish的复杂腔调，一句漫不经心的“I don’t think so啦”，足以让观众在环环相扣的密谋与险象环生的打斗间获得片刻喘息和会心一笑。

“我觉得把带有一些地方色彩的人设放在陈震身上，对我自己来讲可能更亲切一些，饰演起来乐趣更多一些，大家看的时候也会有比较多的惊喜。”张震如今说起来虽然轻松，当时的准备工作却并不容易，依托导演尹钟彬设计的外形基础，张震找来大量的资料研究，“这些华人二三代很多都是在好几代以前，就从中国沿海一带开始向外迁徙，最后落脚在了中南美洲这样一个地方，所以我就在台词里加了一些方言和南亚地区讲英文的腔调。”

用非类型化的演技，定义类型化的角色，是张震的心愿。即便是面对发挥更多“功能性的反派角色”，张震也依然希望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依然有自己的情感归依。

在《苏里南》中，有这样一幕属于陈震的“高光时刻”。昏暗的饭店里，陈列着一具已不成人形却一息尚存的身体，血色之畔，陈震悍然扣动电锯扳机，锯锋的冷光里反射出瘆人的寒意，而“现场比呈现出来的还要惊心动魄得许多”。极致暴力美学的图景背后，是独属于张震的演绎方式。

“可以残酷，但我是尽量把人拉回温暖的一边，我想表达的是，陈震对他的兄弟们的情谊比其他毒枭扎实得多，他不是一个只为了钱、只为了生存去做这些事的人。”

张震为角色注入的独特生命力，让尹钟彬在第一场拍摄之后，就为之惊叹：“他（张震）（存在）就说明了一切，心想他真的是最厉害的演员。”

或许很多人不会想到，张震与尹钟彬的“神交”始于戛纳电影节。2018年，张震出任第71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审。也正是在这一届电影节上，尹钟彬导演作品《特工》首映。在张震看来，“我在接触尹钟彬导演之前就看过他的电影《北风》（《特工》别名），很喜欢他的影像风格。”在尹钟彬看来，“自己以前就是张震的粉丝，同时他也是自己最喜欢的华语圈演员之一。”看到“陈震”一角的当下，尹钟彬最先想到的便是张震，他主动飞往台北邀请张震出演，两人一拍即合，敲定戏约。

“是那位（张震）真的答应演？”听闻张震参演的消息，《特工》主演、《苏里南》中全耀焕的扮演者黄政民感到难以置信，“我是看张震电影长大的，所以对张震充满了尊敬，非常感谢有这样的机会能一起合作，还能一起吃饭喝杯烧酒，非常开心。”

近些年来，张震踏出安全区，探索更多向外合作突破的可能性。《沙丘》中，他与“甜茶”提莫西· 查拉梅共叙师徒情；《苏里南》中，他与河正宇、黄政民针锋相对。担任戛纳电影节评委，更是他受到国际影坛认可的标志。

蜚声海内外，公认实力派，让人不禁好奇，在张震心中，他的演技究竟如何。

“我觉得我还算蛮不会演的。”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凡尔赛”的痕迹，反倒有一种小学生考试交卷后未知结果的忐忑，“如果今天自己觉得演得好，那应该演得蛮糟的。我通常是那种人，有给我一个任务的话，我就努力地去完成，这样的做法是我自己比较喜欢的。”

张震并不是全盘否定自己，而是基于自己三十多年来从影的丰富经验，谨慎地给自己下判断。“这几年我的表演上也有一些变化，可能在情绪的掌控上比之前更游刃有余。”他腼腆地笑笑，“跟自己比，感觉还不错。”

“跟自己比”，是张震近来回归生活、找寻自我的方式。

“觉得自己演技如何？”“我还算蛮不会演的。”“觉不觉得自己自带故事感？”“没有吧，很做作。”“公众对您的印象一直是成熟文艺的。”“我其实完全不是这样。”

当外界为想象中的张震筑起高台，他却在坚持为自己祛魅，试图还原一个“本我”——喜欢轻松的小品类作品、希望演绎更温暖亲切的角色、做评委就像做观众、休息时“每天都想躺平”、健忘、爱吃面条。林林总总、事无巨细的分享，并不是刻意地要“打破一切人设”，而是从未想过要树立任何人设。

最近居家时间的增多，让张震的步调慢了下来。静下来做似乎不是特别有意义的事情，却给生活赋予了别样的意义，思绪也在漫步中渐渐沉淀。

“心态上我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对事情会比较较真，现在觉得付出了总会有一些收获，面对事情的时候也会更从容些，走在自己的步调上去做应该做的事。”他剖析着自己的心路，娓娓道完后长舒一口气，“去面对生活，其实也挺好的。

在《苏里南》中，你与河正宇、黄政民等韩国实力派演员合作，有没有碰撞出什么火花？

第一次跟黄政民一起工作，他是我非常喜欢、非常崇拜的演员，我非常欣赏他的演技，虽然对手戏不多，但跟他对戏我觉得还是非常有临场感。跟河正宇是第二次合作，也是非常难得的机会。我之前看了他好多部戏，觉得他每部戏都做得非常好，每一个角色都是演什么像什么，可以在短时间内看到他随着年龄的变化，在角色的掌控上也越来越不一样。我们在拍《苏里南》的时候，每一天在现场的最后都会透过剪辑去检查今天的拍摄有没有完成，每场戏我们都可以看到剪出来大概是什么样子。我看到他的表演除了现场感受很棒以外，还非常有镜头感。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河正宇和尹钟彬导演非常有默契，对我来说是非常好的体验。

你多次担任各大电影节的评委之职，在评选时会有什么样的标准？

我也没有在评判别人，好看的时候就很开心，看到好好笑的时候觉得很好笑，看到很感动的时候可以被感动出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作品。我自己还是一个观众的立场去看电影，可能会多加注意一些技术层面上，演员在表演上的技法也好，或者是他们的情绪带动也好。电影也就是这样，每个人喜欢的地方都不一样，每个人看的感受都不一样，所以大家在一起讨论的时候，是一个特别好玩的经验，一个很好的互动，电影节本身的意义就是要大家多多参与，然后互相学习，互相切磋，才会有进步的空间。

现在休息时会去做什么？

现在每天都想躺平。（笑）没有，今年步调比较慢，可以静下来做一些其实也不是特别有意义的事情。像假日的时候可能就会去看一些比较老的电影，去找一些老的歌来听，可能以前没有特别喜欢的，现在再拿回来听，就觉得有不一样的角度去欣赏这样的歌曲或电影，我觉得也是一种生活趣味。

监制：WishG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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