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京 | 还记得霹雳贝贝吗？他曾是中国最会“放电”的男神，现在却玩起了声音

作者 | Talk君

K

我作为一名录音师

电影的录音工作

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还有很多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工作的同事

这是一刻talks的讲者张京的演讲，中国第一部经典儿童电影《霹雳贝贝》中，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会放电的贝贝，高考后顺利进入了北京电影学院，却没有走上表演之路，而是选择了录音专业。

一部好的电影里录音起到什么作用

我是一刻talks今天的讲者，张京。我小时候演过《霹雳贝贝》，后来为什么没从事演员这个行业？我也是这个问题问了自己好多年，后来得出一答案，就是演烦了，现在稍微有点后悔。但是我现在从事的职业是，电影的录音师，我很热爱我现在的这个职业。我的亲戚朋友，不了解这个行业的人问我说，电影录音师是干嘛的呀？是不是就是按那个钮的？REC按那个钮的？其实要说来话长，电影是1895年发明的，发明之初一直没有声音。这个现象持续了30多年，直到1927年，世界上才有第一部有声片，叫《爵士歌王》。从此之后，电影成为了一项视听结合的艺术，我从事的工作就是跟电影的声音有关的工作。

今天给大家讲一些电影里的声音魔力，这个配图的照片，就是我平时工作时的一个状态。这个是大概三四年前，在北京深秋的一个夜晚，当时已经很冷了，在一个湖边上，我坐在椅子上，双手扶着我的调音台，戴着耳机。我平时的工作主要是干什么的？主要是记录演员的声音、表演、台词，这些对于影视作品非常重要。因为这些重要性，所以我们在摄制组里，可以说是一个标准的“捣蛋份子”。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们的工作要跟摄制组里的各个部门，都需要打交道，都需要跟他们提出要求。比如说电影需要打灯，打灯需要供电，供电就需要有发电车。这个发电车是我们录音工作的一个天敌，因为它工作的时候会有很大的噪音，那个噪音“嗡嗡嗡”的。

如果我们不注意，哇，会觉得没什么。但是如果说，通过话筒录到录音机里面，那个噪音是非常可怕的。所以我们每天工作，到现场第一件事情，就是看这个发电车停哪了。如果说离着拍摄现场很近的话，我们就得跟制片组、跟灯光组协调，把这个发电车调走，离现场拍摄至少50米远。这个是一个非常得罪人的活，因为那个供电的电缆特别长，大概30米就能有上百斤，所以我们要求他们挪50米，就需要很多人去帮助去延长这个电缆。

还有跟置景部门，我们现在看的这个最左边的这张照片，是一个摄影棚。里面搭了一个景，待会儿我就讲到这个景是，其实就是《火锅英雄》里边的一个场景，最主要一个场景就是洞子火锅。它不是在实景拍摄的，而是在摄影棚里完全搭建出来的。我们同期声录音，要求这个地面的声音是完全跟实景是一致的，就要求那个地板是水泥材质的。因为这样人走在上面，脚步才会发出实的声音，不是像这种木结构的，发出空空的声音。但是这个要求，就给置景部门提了很大的难题，因为这需要增加预算。只是为了拍摄图像的话，他们可以很简单的，把这个景就搭完了。但是如果说要是同期声拍摄的话，他们必须在这个景里，铺上很厚的水泥。光是这一项工序，就需要增加大概十万到十五万的预算。

我们为什么要作为这个“捣乱份子”？实际上是因为保证声音，尤其是同期声，最大程度的“新鲜性”。我经常跟我的朋友，或者是同事做一个比喻，我们拍电影，就好像饭馆里的厨师给大家做饭。我们拍摄就是给大家，前期的拍摄就是给大家准备食材。如果我们大家吃饭，可能都有经验，如果这个食材不新鲜的话，那厨师做饭的时候，会往这个原材料里加入好多佐料，来掩盖这个食材的不新鲜。同样的道理，如果我们拍摄的时候，比方说条件不好，现场噪音很大，我们收到的同期声、台词不干净、不清晰。

那我们在后期处理的时候，就会加入很多的佐料，加入很多的手段，比如说，我们就拿大量音乐去遮盖这些不好听的噪音。这样造成一个什么效果？食材的不新鲜，加入好多佐料，大家吃起来，当时觉得可能第一口还行，但是吃到最后就觉得咸得不行，叫水喝。那加了好多音乐的影视作品，掩盖了噪声的影视作品，看到最后，大家就觉得耳朵累，演员的表演隔着一层，没有真正地去体会演员的表演。我们最终的目的，其实就是想把一个质量最好的视听盛宴，奉献给观众们。所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做了很多的工作，而且录音是一个枯燥，有时候枯燥，有时候是寂寞的一个工作。

说《火锅英雄》里的银行的场景，那个也是在摄影棚里搭建的。当时拍摄的时候，是没有银行的任何的环境声的，这些环境声都需要我们去单独地录制。拍摄的过程中，我联系外联制片，说希望找一家银行，能提供给我们半天的时间就够，我们去录一些银行的环境声。但是联系了好几个礼拜，重庆没有任何一家银行同意我们这个要求，因为他们可能觉得，我们去可能去是记者，拿着采访设备，可能去录他们不良的一些东西。然后我自己又带着我们的录音设备，决定说硬闯一下吧，当时保安拦着我们说，你们是干嘛的？我说我们是重庆大学的学生，我们来这儿拍摄学生作业，想录一些环境声音，在我们作业里用。

他说不行不行，这得找上级领导批准才行。结果这个方法又行不通，最后怎么办？我拿了一个隐藏式的小录音机，去比如说招商银行，我假装到那里面去开户，去办业务，然后我在里面电脑上，不断地修改我的招商银行的密码，在这个过程中，我偷偷地把这个银行的环境声录下来。比方说还有一次是去另外一家银行，我进去一看，银行等待大厅大概有40多人。可能平时大家去银行办业务，一看等待有40多人，转头就走了。我进去一看，40多人，我高兴得不行。然后我就在取号机上拿了一个号，我就踏踏实实地坐在等候区，打开我的录音机，然后戴上耳机，假装我在听歌。录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到四十分钟，然后我非常满意地离开了。

图上的这几张照片，都是我在不同的影视剧里，在外景拍摄的时候，在录环境声的时候，同事给我拍的工作照。第一张照片也是在拍《火锅英雄》的时候，这个场景是当时片子开头，刘波打麻将的那个水产市场附近的一个场景。可以看见，当时周边都挺破破烂烂的，运货的小车啊什么的。我们同事说，就我的这身装扮，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了。然后第二张照片，是今年年初拍摄的一个片子，这个片子当时是在一个昆虫的培养基地，我们要去录昆虫的声音。但是要进这个实验室，必须穿他们那个白大褂，所以这张照片看起来有点像做饭大厨。第三张照片是在昆明大理的苍山上，海拔高度大概3千多米，也不是最高的地方吧。当时在录松涛的声音，风吹过树林，松涛的那种声音如 果你有时间停下来，静下心来听，我觉得是一种音乐吧，非常好听。

下排最左边这个，穿的像防化服的似的这个状态，是在垃圾场，垃圾场边上。垃圾填埋场那个味道太可怕了，必须得穿成这样，衣服必须得罩严实了才能工作，要不然从里到外都是垃圾的味道。

我们影视作品很重要的一部分，有一部分场景就是车戏。拍车的时候，这个怎么拍呢？挺麻烦的，摄影机是架在车边上，是挂在车门上，有时候架在发动机盖上来拍摄演员。有时候是一个演员，有时候两个演员，坐在主驾驶、副驾驶。其他的位置，没有任何地方能藏，如果我们在里面工作的话就叫“穿帮”，就是不允许的。那么只剩下一个位置，就是后备箱。第一张照片是在一个SUV，就是越野车里面，这是我们最舒服的工作状态，拍车戏，因为SUV空间大。

第二排，这三个照片，是我拍车戏以来，遇到的一个最大的挑战，这个车型是MINI Cooper。当时一拍这场戏的时候，摄制组的所有同事都跟我说，你今天收工吧，今天休息吧，这个车没有你的位置。但是没办法，这场戏还挺重要的，因为演员台词很重要，如果让他后期再配，出不来那种感觉。我就说，把盖开开，我试试，就有了下面这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开盖，第二张是我坐进去了，第三张是关上盖。就好像有那个，有一个脑筋急转弯，把大象装进冰箱需要几个步骤。那这个就是把录音师装进MINI Cooper，需要三个步骤，我实现了。

我作为一名录音师，电影的录音工作，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还有很多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工作的同事。第一张照片里，这两个人是我的常年合作的伙伴，他们工作的效率非常高。他们给演员装一个无线话筒，我给他们掐过表，大家猜是多长时间？他们只需要十秒钟，也就是说半分钟之内，他们可以给四个演员全部上好无线。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默默无闻的幕后工作者，我觉得中国的电影最起码是我的师兄、师弟，还有前辈们，只要有他们参与的片子，我觉得中国电影的声音都是有质量保证的。这点我要说一下，我是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北京电影学院录音系，录音艺术专业毕业的。我们这个行业，半壁江山都是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从最早的1978班，陶经老师，那算是我们的师爷辈了，到现在更年轻的录音师一代。我们现在占据了国产电影录音行业的很重要的一席位置。我敢向大家保证，只要是我们这个，我们这些电影学院出来的人的作品，都是最棒的。

下面请大家看一些他们的这些片断吧，请放一下，谢谢。 好，我今天要说的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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