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岁那年,我遭遇婚变,老婆爱上一个货车司机,抛下儿子,执意离婚再嫁他人。
我知道家里穷,留不住她,只好随她去,只是可怜了我那6岁的儿子。看着他眼泪汪汪的样子,我把他托付给父母,自己南下挣钱,决定好好供养他读书。
由于我学历低,只上完小学,又没有一技之长,最后只能勉强在东莞横沥镇的鑫达玩具厂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
玩具厂很大,员工有一万多人,光保安员就有100多名,站成一排气势倒是很壮观,只是工资不高又很累,但相对我在老家而言挣得要高很多了。
因为厂区太大,执勤点就多,厂里要求我们不停巡逻各个角落,当时员工各时段下班的人都多,必须一个个安检。尽管我们执行两班倒,每班有50多个保安执勤,但依旧疲惫。
身体疲惫久了,就想找个发泄的出口,加上不到30岁,我想要一个女人,想要有一个女人来好好爱我。
保安队里有些身材好颜值高的年轻人,很容易在厂里找到女孩子,虽然工资不高,他们也能在外面租个便宜的房子,过上夜夜抱着女人睡觉的好日子。对此,我不能不羡慕。
我自认为身高可以,只是嘴巴很笨,加上之前感情的伤害,我并不想再找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要是冲着结婚,我的第一目标是成熟一些的,心地善良就好,无所谓外貌了。
在保安队伍里和我关系最好的是一个叫福来的大哥,比我还要大五岁。福来大哥人很憨厚,话少,我们经常搭班,一来二去就熟悉起来了。大概是我自己性格也内向,不喜欢油嘴滑舌的人,因而和福来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刚去时没多久,几个相熟的保安约着一起出去吃饭喝酒。我还没拿到工资,临走时把所有的能留的钱都留给父母了,到达东莞时身上不足一百元钱,好在工厂包吃住才免去我的窘态。所以当他们一再相约出门吃饭时,我总是一再地找借口推脱。
好几次如此,他们便不再相邀,有些人开始觉得我性格古怪。我内心苦楚,无处可诉,愈加沉默寡言。
一天换班时,福来边换衣服边说要带我去他的出租屋吃饭。我知道他在偏远的村子边租了一间小房子,因为偏所以房租也便宜。我本想拒绝,他说必须去,已经备好酒菜了,到家即可开饭。
我感到很意外,他人在公司,谁帮忙准备好饭菜了呢?心想难不成还有人合租?到了才知,福来屋子里果然有一个女人。女人看起来三十来岁,身材却是凹凸有致,面容姣好。前不久才听福来说起他老婆孩子在老家,那么这个女人是什么身份我不敢随意猜想。
房子只是一个单间,厨房和卫生间在一起,设在进门左手边一个狭小空间内,房间只有一张简陋的床。窗户那里往外飘出一截算是简易阳台,阳台上晾晒的衣服一眼可见,女人的内衣也醒目极了。凭着这一张床和阳台晾晒的女人衣服,我差不多猜出了福来和女人的关系。
外出打工之前我就听说了临时夫妻的事,我想福来和这女人大概也是如此了。
女人让我呼她为香姐,说她是湖南人,与我是老乡。果然饭桌上全是家乡菜,每个炒菜必然离不开辣椒,每一口都燃起我的思乡之情。
福来去楼下买来一瓶白酒,和我边吃边聊,我也不时地和香姐聊起家乡的事。几杯酒下肚,我有些晕,话也多了起来。我絮絮叨叨地讲起自己被老婆戴绿帽子的事,又讲起自己口袋没钱不敢和大家出门聚餐的窘迫。说着说着,自己竟然动情得想流眼泪。
当天晚上我晕乎乎地回到宿舍倒头便睡了,第二天一起来发现口袋里多了几百元钱。我回想了昨夜的事,猜想是福来大哥悄悄塞给我的,心头一热,便决定以后不管他遇到什么事我都得好好报答。
等我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去还钱时,福来却说那钱并不是他塞的,而是香姐塞给我的,她不忍心见我如此落魄。那一刻,我对香姐有了特别的好感,也羡慕福来能遇到如此好的女人。
隔日下班,我买了水果敲响了福来的门。开门的是香姐,她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执意不肯要我还回的钱,再三叫我寄回家给孩子买衣服。我们推来推去好几次,就差点把她推倒了。后来我见她是真心实意想帮我,我便把钱放回了口袋。
我多次在福来面前提起香姐的善良,一再暗示福来要对她好一些,不想福来每次都默默地抽着烟不说话。我看不懂他的心思,也就不敢再多说了。
转眼临近春节,福来要回老家了,我为了省下车费给儿子多存一些钱,也是为了逃避春节亲戚们的闲言碎语,我决定节后再回家。
福来走之前再次邀请我去他的出租屋吃饭,那天香姐做了一桌清淡的菜,说是照顾福来的口味,也算是为他送别。说着说着,香姐差点落泪。我觉得她有点矫情,不就分别十几天吗,也不至于如此依依不舍。
福来离开后的第二天,香姐突然找到我,递给我一把钥匙,说如果我不嫌弃,以后可以去她那同住。对她这样的举动我实在接受不了,福来前脚才走,她马上就想找别人。她在我心中的好感顿时全部消失殆尽,甚至开始厌恶她。
香姐见我一脸嫌弃,接着说福来这次回去不会再来了,他老婆生了大病,需要他照顾。福来走之前就跟她说我是个可以依靠的人,叫她来找我一起合住,这样相互有个照应,也能分担一下房租。
即便如此,我也觉得荒唐至极,这像什么话?我再饥渴也不能如此没有一点挑选就随意和一个别人的女人搅合在一起。况且来福一直像一个大哥一样,对我这么照顾,香姐还是他的女人,虽然是露水情缘,但朋友妻不可欺的朴素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香姐见我一再拒绝,这才说出了一段让我目瞪口呆的隐情。
原来福来和她只是同居在一起,并无肌肤之实。因为福来前几年修缮自家屋子时从梁上摔下致残,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之所以和香姐一起居住,只是为了保护她,因为香姐刚到东莞时曾做过几年的站街女。
那时她的女儿正先天性心脏病发病期,为了给女儿凑齐手术费她拿出浑身解数,依然对着那一个天文数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不得不走上出卖自己的凄凉道路。
“那后来呢?”我很好奇。
“后来我女儿病情加剧,走了,手术也不用做了。我的婚姻也彻底结束了。我就想做回一个好女人,在附近找了一份工作。不想以前接待过的一些人认出了我,总是来骚扰我。福来大哥知道后,就搬过来和我同住,名义上是临时夫妻,但其实是一直在保护我。”
听完之后,我有点震惊,一时之间又拿不定主意。“钥匙给你,随时可以来,也可以随时扔掉。”香姐说着就把钥匙塞到我的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一夜无眠,辗转反侧,一会眼前浮现出香姐悄悄朝我口袋塞钱的样子,一会出现她站在巷子口衣着暴露招揽客人的样子,一会又出现她被人欺负的样子。我的头晕得厉害,不知道如何选择。
我迷迷糊糊地上了几天班,始终摇摆不定,后来我想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去一趟,去跟香姐说一下自己的想法。无论她过去如何,都无法掩盖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就凭这一点,我得去和她把话说明白。
等我敲开门走进那间屋子时,系着围裙的香姐打开门后又急急地跑去阳台炒菜,满屋子的饭菜香,恍惚间让我有了家的温暖。我的心开始柔软起来,正是这种柔软刺激着我想和她向前走一步。
看着满桌的饭菜,她先说话了,“让你为难了,我想好了,不行我就准备换一个地方打工了,也许下个月我就去深圳了,我有个亲戚在那里,我准备去投靠她。”
“我愿意。”我突然急急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香姐显然觉得很是意外,背过身去低低地抽泣起来,过了好一阵才抹了一把脸回过头来。
“我们这个年龄,经过那么多事,就不要谈情说爱了,只要成个家,好好过日子,过去的事,我们都不要再提了。”我突然变得很会说的样子,一口气说出了连自己都吃惊的话。
香姐脸上一下子充满了温情和柔顺,她慌乱地从床下拿出一个红色铁皮暖瓶,又拿出一个杯子,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们很有默契地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那餐饭。我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当夜,我没有回家,和她和衣躺在一起,我们是那么近又是那么远。这就是我第二次的恋爱和结婚吗?我总觉得中间少了某些环节。仿佛即将再次步入婚姻,又使我内心有了某种期待。
我们就这样平静地在一起过了几天。我的生活其实发生了实实在在的变化,首先我从厂里的宿舍搬出来了,终于有了安静独立的空间,不会被人的鼾声吵得无法入睡了;其次,有人给我做饭了,我不用再吃食堂那种比猪食还难以下咽的饭菜了;最后就是我身边有了一个女人,一个温顺的女人。
香姐很能干,她所布置的小房子让我很快地进入了正常的家庭生活。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有时会变得莫名地烦躁。有时我拥抱着她,总会想起其他的好多个男人也曾这样抱过她。
我对她的感情夹杂着许多杂质,既想好好爱她又想远离她,既心疼她又有点厌恶她。这种矛盾的心就像一条两头蛇,扭合在一起,难解难分。
当然,我也结过婚,有孩子,我不能这样对她。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我终于说服了自己,决心好好和她过日子。
这年年底,我决定春节后带她回家,然后去领结婚证。我们都不小了,结合在一起也能好好筹划以后的日子,两个受过苦的人在一起总能减轻一些人间的苦痛吧。
当我把这个计划告诉香姐时,她勉强地笑了笑。我看得出来,那种笑有点苦涩。
就在我准备买票回家的时候,香姐突然不见了。出租屋里她的东西都带走了,只有一张纸条。
“我去深圳了。不用找我。”
我知道我永远失去了她,再也找不回来了。后来,我搬回了厂里的宿舍。在东莞待了两年后,我回到了湖南老家,买了一台推土机,干些零散的活,日子过得也算舒心。期间,好多人曾给我介绍过女朋友,不是离异的就是被抛弃过的,我虽然渴望女人,但一直没有再找。
在儿子十二岁时,我的前妻突然回来找我忏悔,她被货车司机抛弃了。她希望我看在儿子的面上能原谅她。我问了儿子的意见,他一直低头不语。我知道在他的内心里还是很渴望母爱的,为了儿子,我和前妻复婚了。
后来,我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我能接受前妻就接受不了香姐呢?我想了很久很久,始终找不到答案。但我知道,我是怎么也忘不了香姐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