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5月14日,居住在山东临沂某农村的庞光明接到临沂公安局打来的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民警同志告诉他,在最近一次公安机关组织的打击拐卖儿童、妇女犯罪的行动中,他们救下一个16岁男孩,经DNA信息比对,和庞光明的DNA高度相似,基本可以确定,这个男孩正是庞光明苦寻16年的儿子磊磊。
庞光明和磊磊
听到这个消息,这个山东大汉的身躯不由地剧烈颤抖起来,16年来,他一边千方百计地寻找失散的儿子,一边照顾精神崩溃、卧病在床的妻子,尝尽辛酸苦辣,终于接到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三天后,庞光明和家人出现在临沂儿童福利院的门口,民警同志早已等候多时。看到一家人难以言表的激动心情,民警表情有些黯淡,说道:“这孩子可怜,你们要有思想准备......”
庞光明不明白民警为什么这么说,儿子磊磊失踪时,还是个出生只有22天的孩子,一晃16年过去了,父子团聚,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激动的事。
然而,当庞光明在民警和福利院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见到磊磊时,他的表情不再是兴奋和激动,而是遭遇晴天霹雳的震惊,他身体晃了几晃,然后瘫倒在地,还是身边的民警把他扶了起来。
那一刻,庞光明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忍不住嚎啕大哭:“孩子成现在这个样子,这让我以后咋办?我拿什么养活他?”
庞光明居住的村子
儿子雨夜被抱走,骨肉分离
2006年6月28日夜里,山东临沂某个农村搭的一间灵棚里,七八个男人坐在一起,打牌消磨时光。到半夜两点多,一个叫庞光明的男人站起身来,吆喝了一声:“大伙先玩着,我回家拿几包方便面给你们垫垫肚子。”
走在回家的路上,庞光明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出身贫寒,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村里的一个残疾老人看他可怜,于是收养了他。老人家里也不富裕,几十年来都是光棍一条,但自从把庞光明接到身边,老人就没有亏待过他,不仅省吃俭用供他上学,还给他操办了婚事,让他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庞光明虽然文化不高,但身材高大,有着山东汉子的爽朗劲儿,对含辛茹苦把自己抚养大的老人也十分孝顺。庞光明的妻子精神方面有点问题,思维比常人慢半拍,经常唠唠叨叨的,但为人实在,是个过日子的人。两人结婚后,男主外女主内,生活也过得十分和谐。
农村的丧事
2006年6月6日,庞光明迎来一件大喜事,妻子十月怀胎,生下了一名男婴。老人看着这个襁褓中的孩子,十分高兴,久病在床的他,给孩子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磊磊。
然而老人和孙子相处的幸福时光实在短暂,孩子出生后仅仅十几天,老人就因病离开了人世。老人的离世,让庞光明伤心不已,为了报答老人的养育之恩,他在村里搭起灵棚,将老人的棺椁放置在内,并亲自为老人守灵,不眠不休。
6月28日,按照山东的习俗,是庞光明为老人守灵的最后一天,第二天就要出殡。这天晚上,庞光明和几个村里的几个年轻人一起,一边为老人守灵,一边打牌消磨时光。到半夜两点多,庞光明站起身来,准备回东边的屋里拿几包方便面给大家充饥,顺便看一看正在睡觉的妻子和刚出生22天的孩子。
走到屋外时,庞光明发现屋门大开,风呼呼地灌了进去。庞光明暗自埋怨了一声妻子不当心,但并没有当回事,农村民风纯补,夜不闭户,再加上这几天家里办丧事,总有人进进出出,屋门大开也可以理解。
庞光明妻子回忆事情经过
但当庞光明走进屋内时,立刻觉察到不对劲,原本该躺在床上的孩子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再朝下一看,妻子趴在床底,似乎在翻找着什么。
“怎么回事?”庞光明把妻子拉起来,焦急地询问道。
“孩子,孩子不见了。”妻子满目惊恐,磕磕巴巴地回答道。
“什么!”那一刻,庞光明犹如五雷轰顶,大脑一片空白,好端端的孩子,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万分焦急的他,急忙和妻子一起在屋里寻找,但翻箱倒柜,找遍了屋里的各个角落,都没有发现磊磊的踪迹。
“坏了!”庞光明失魂落魄,跌跌撞撞跑出门去,招呼正在打牌的村民,挨家挨户打听磊磊的下落,但每个人都说没看到磊磊。庞光明心急如焚,又顺着村里的小道寻找,但这时突然天降大雨,道路泥泞难走,不仅没能找到磊磊,即使有什么痕迹,也被大雨冲刷掉了。
捱过大雨倾盆的一整晚,到黎明时分,一无所获的庞光明选择了报警。只有22天大的婴儿失踪,警方立刻立案,开始走访当地村民,并组织警力开展大范围搜寻。
但由于当时没有天眼系统,再加上突降大雨,没有踪迹可寻,而孩子刚出生不久,庞光明夫妇也不知道磊磊身上哪里有胎记这样的身体特征,饶是警方用尽各种方式,还是没能帮庞光明找回孩子。
庞光明
绝不放弃,坚持寻找16年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庞光明就先后经历儿子出生、养父去世、儿子失踪这样的大起大落。此后那段时间,他和妻子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终日以泪洗面。经过多日的沉寂后,庞光明开始对整件事情进行了整理。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孩子被拐卖的事件时有发生,而相比城里,农村由于地方偏僻,消息不通,加上家长疏于防备,孩子更容易被拐卖。但歹人竟然趁办丧事期间,明目张胆地从母亲身边抱走孩子,实属奇闻一件。
通常情况下,孩子被拐走一般有三种去向:一是被卖到缺儿子的家庭,在养父母的照顾下长大;二是被人贩子拐走,拿走孩子身上的器官进行贩卖;三是将孩子拐走后进行身体、精神虐待,让孩子成为残障儿童,扮成乞丐沿街乞讨,牟取利益。
在这三种可能中,庞光明最担心的是第二种可能,如果是那样,那磊磊生还的几率就很小了。好在庞光明关注当地新闻,并没有类似的事情被爆出,证明磊磊仍活在人世。他暗自祈祷着,希望磊磊被卖到那家给别人当儿子,这样至少他能平安地长大。
庞光明接受采访
带着这份希冀,庞光明踏上了寻子之路。他首先来到镇上的打印店,将带有磊磊照片的寻人启事打印出来,老板听说他是在找儿子,在同情之余,坚持不收取费用。这种来自好心人的帮助,庞光明接受了很多,他总是说:“咱们中国还是好心人多。”
磊磊失踪后,本就患有轻微精神病的妻子陷入久久的自责之中,更加神志不清,不仅帮不上忙,还需要庞光明的照应。就这样,庞光明一边照顾妻子,一边在临沂各处寻找磊磊的下落,但一年、两年.....十六年过去了,庞光明每天抱着希望出门,又一次次带着失望回来,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但磊磊在哪里,他完全不知情。
2009年,庞光明听说,公安机关建立了丢失儿童的DNA数据库,通过和亲生父母的DNA信息比对,对来历不明的儿童进行身份确认。于是,他第一时间来到公安局,将自己的DNA信息录入系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寻找到失散多年的儿子。面对记者的镜头,这个山东汉子流下两行热泪,坚定地表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放弃寻找磊磊!终有一天,我要将坏人绳之以法!”
然而直到2021年,磊磊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正当庞光明万籁俱灰,不知生活该如何维系之时,一通来自临沂公安局的电话,让整整盼了16年的庞光明激动不已。
庞光明
16年后再相见,儿子已是一等残疾
2021年5月14日,庞光明被临沂警方告知,在当地儿童福利院,安置着几名刚刚被解救的被拐人员,其中一个16岁的孩子,DNA和庞光明的配对成功,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男孩正是庞光明苦寻16年的磊磊。
儿子失而复得,庞光明一家人激动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连他的妻子也变得情绪亢奋起来,盼望着磊磊“小鸟归巢”。
然而当庞光明在福利院见到磊磊时,却当场傻了眼:这个已经16岁的孩子,身高只有一米多,瘦得不像样,目光呆滞,一句话也说不出,甚至还在流口水。庞光明一把抱住磊磊,仔细一看,发现他身上至少有二十多处伤疤,小腿肌肉萎缩,头部有明显受击打痕迹,陷下去一大块。庞光明试着喊了一声“磊磊”,磊磊虽然有所反应,但说话含糊不清。庞光明掰开孩子的嘴巴一看,发现他的舌头少了一小节。
庞光明和磊磊
看着情绪激动的庞光明,在场的民警解释道:磊磊被人贩子偷走后,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身体、精神虐待,然后让他到街头行乞,为了防止事情败落,他们割去了磊磊本可以说出真相的舌头。磊磊被警方从街头找到后,对他的身体进行了鉴定,确定他为一级残疾。
一个好端端的孩子,16年后竟成了这幅模样,庞光明一时难以接受,当场嚎啕大哭,哭喊道:“这让我以后咋样?我拿什么养活他!”
庞光明情绪接近崩溃,但他深知自己不能倒下,带着磊磊回了家,接着又把儿子送到特殊教育学校。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后,磊磊逐渐从自闭中走了出来,开始尝试和同学们一起玩耍,还学会了叫“妈妈”。
每天晚上回家后,磊磊都会给庞光明一个拥抱,然后喊妈妈一声“妈妈”。听到儿子的呼唤,庞光明的妻子总忍不住落泪,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
庞光明妻子和磊磊
渐渐地,一家人的生活恢复了正常,但磊磊总是会有意无意做一些乞讨的动作:有亲戚给他一块钱,他会高兴得双手作揖,表达感谢。庞光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一刻,他下定决心,一定让磊磊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也一定要找了人贩子,将他绳之以法。
于是,40多岁的庞光明,学会了使用智能手机,学会了使用社交平台。在网络直播中,他每天发布磊磊的情况,向广大网友征集线索,同时将自己多年来寻找孩子的经历和经验进行分享,让大家提高警惕。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追究到底!”直播结束前,庞光明总是会重复他的誓言。
随着我国法律的完善和监控系统的日益发达,如今拐卖儿童的事件已经大为减少,但我们不能放松警惕,儿童的安全无小事,一旦疏于防备,人贩子就会趁虚而入,伤害一名儿童,也摧毁整整一个家庭。
最后,希望残害磊磊的凶手早日伏法,还磊磊一个公道,还社会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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