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胜军：不可思议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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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刘胜军

毛泽东《沁园春·雪》：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从秦始皇统一六国建立秦朝开始，到大清朝末代皇帝溥仪，494任皇帝，能入选《沁园春·雪》的不过4人而已（成吉思汗不算中国皇帝，他的孙子忽必烈才是元朝的开创者）。

若论开创中华帝国基业，“书同文，车同轨”，首推秦始皇；若论开疆拓土，征讨匈奴，汉武帝最彪悍；宋太祖赵匡胤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杯酒释兵权”的权谋。

除了这几位，毛泽东颇为欣赏的还有两位大老粗：朱元璋、刘邦。

毛泽东对李世民评价很高：

• 打仗要像唐太宗那样，先守不攻，让敌人进攻。敌人屡攻不克，兵士气愤已极，才下令反攻，一攻即胜。所谓以强当弱，就是集中绝对优势兵力。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则朱元璋耳。

• 创新思想、新学派的人，都是学问不足的年轻人。李世民起义时，只有18岁，当了总司令，26岁登基当了皇帝。

在我看来，真正称得上“千古一帝”的当属唐太宗李世民。唐朝时期的中国，达到了中华文明的鼎盛时期，至今海外的华人聚集区还被称为“唐人街”。这一辉煌的取得，并非偶然，而是源于李世民超凡的领导力和登峰造极的人格魅力，缔造了无法复制的帝王传奇。

笔者认为，从秦到清的帝制能延续2000年之久，贡献最大的是秦始皇和李世民。秦始皇确立了郡县制、书同文车同轨的帝制框架，千载皆行秦法制。而李世民，则树立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帝王楷模”，照亮了中华文明的历史隧道。

民国时期柳克述曾经说过：“假如中国历史上没有李世民这样一位卓越的天才的军事家和政治家，华夏民族究竟会演变到怎样的境地？综数百年华夷乱离黑暗之局，成大一统的民族复兴与新局面的开创，其版图西至葱岭以东，南至中南半岛，东临大海，北被大漠。而国计民生之康裕，学术艺事之发达，典章制度之昭明，思想文化之融汇与创导，至使倭人贩其余绪以立国，欧西各国向往而慕化。其气魄之大、业绩之伟，无可媲美。推崇功业，数典不忘，我们岂能忘掉李世民！”

01

613年，隋炀帝杨广下令御驾亲征讨伐高丽。攻打高丽并不顺利，遭遇顽强抵抗。此时，中原爆发叛乱，隋炀帝不得不狼狈班师。47岁的李渊也随军撤退到洛阳，李渊是隋炀帝的表兄。

此时，天下大乱，狼烟四起。617年，李渊被任命为太原留守，山西北靠蒙古草原，是重要门户。由于手下与突厥作战失利，皇帝下令将李渊押赴江都候审。两天后，李渊又官复原职。不久，缺乏安全感的李渊举兵起义。

617年12月，李渊20万大军攻占都城“大兴”（在长安西南）。李渊拒绝了部下劝其称帝的建议，扶持隋炀帝杨广12岁的儿子杨侑登基皇位。

618年，49岁的隋炀帝在江都被杀。李渊痛哭不已。

618年6月18日，李渊登基，国号唐。李渊宣布老子（李耳）是李唐皇室的先祖、唐朝的护佑者。李世民为秦王。

此时天下群雄并起，李密的瓦岗军、薛举薛仁杲父子、河北窦建德、中原杜伏威等。

唐朝成立20天后，薛举进攻唐朝。李世民奉命迎击。唐军战败。李渊发愁之际，被王世充打败的李密率领2万多人投降李渊。李密最重要的幕僚就是魏征。随后，李渊又收复了李密的部下徐世勣，李渊给其改名为“李世勣”。不久，李密出逃途中被杀。后来，李世勣成为李世民麾下第一战将。

李世民领命讨伐薛仁杲，收复1万多将士。

李世民打仗喜欢身先士卒，不畏风险。他以3000轻骑打败王世充的部下尉迟敬德，收复后让其继续统领8000人马。不久，王世充投降。李世民占领洛阳。

621年，李世民俘虏了实力强悍的窦建德。

此时，李世民身边汇聚了一大批人才：长孙无忌、高士廉、战略家房玄龄、侯君集、尉迟敬德、杜如晦、李神通。李世民年轻时力大无比，随身兵器中，最有名的是一张两米长的巨阙天弓。虎牢关之战时，李世民对尉迟恭说：“我拿着弓箭，你手持马槊相随，即使有百万大军又奈我如何！”

李渊任命李世民为天策上将、尚书令，为朝廷最高长官，仅次于太子李建成。

魏征、李元吉（李渊的四子）劝李建成除掉李世民。李建成没有采纳，但加强了东宫的防卫。

杨文干谋反，李渊派李世民率兵平叛，许诺回来立为太子。

太子李建成在东宫举行生日酒宴，李世民的酒中被下毒，差点丧命。房玄龄劝说李世民，“殿下必须效仿周公之道。存亡之间，间不容发。”

李世民私下探访了两位最有权势的将领：李靖和李世勣。不料，两人都拒绝介入“家事”。

李世民得知情报：李建成准备在为李元吉出征饯行的宴会上杀掉李世民。

626年7月2日李世民带领一帮人马聚集在玄武门。进宫的李建成、李元吉被杀。这场政变的首要功臣是尉迟敬德。

李世民计划杀掉李建成的手下魏征。李世民责问魏征为何离间李氏兄弟之情。魏征说，“我是建成的幕僚，有责任忠心耿耿地侍奉他。如果他听了我的建议，就不至于有今天的结局。”

长谈几个时辰后，李世民任命魏征为谏议大夫，负责指出朝廷和君主的错误。

626年9月4日，李世民登基，年号“贞观”。李渊成为“太上皇”。李渊从太极宫迁居至弘义宫。

02

李世民提出：官在得人，不在员多。房玄龄将中央文武官员裁减至643人。

有一次，唐太宗纳了一个妃子郑氏。魏征对唐太宗说，“臣听闻郑氏已有所属，对方是陆爽。”唐太宗说，“朕该如何处理？”魏征说，“如果此事传之四海，黎民百姓如何看待陛下？”唐太宗大惊，“是朕的过失”。不料陆爽上奏说，“家父的确馈赠了一笔金钱给郑家，但并未提及婚配之事。”唐太宗于是又召见魏征。魏征说，陆爽不敢承认婚约，是害怕日后被皇上惩治。于是，唐太宗下诏将郑氏退回。

629年，突厥帝国的颉利可汗将征战失利的侄子突利投入大牢。突利出狱后，与唐朝秘密联系，计划推翻颉利可汗。李世民派李靖、李世勣率十万大军远征突厥。突厥帝国崩溃。归降者中有100多人被授予五品以上官职。李世民还鼓励突厥上层及亲属移居长安。

游牧部落联名请求皇帝接受“天可汗”的尊号，即“可汗中的可汗”。李世民能战但不好战，他说，“好战者自取灭亡。隋炀帝和颉利可汗就是两个例子。隋朝发动四次战争，都以失败告终。我们未发兵高丽，高丽却成了我们的藩属国。”

贞观四年（630年），天下欣欣向荣。长安三钱可以买到一斗大米。犯罪率下降，全年只有29人被判处死刑。老百姓夜不闭户。贞观六年（632年），死刑犯增至二百九十人。这一年的岁末，李世民准许他们回家办理后事，来年秋天再回来就死（古时秋天行刑）。贞观七年九月，二百九十个囚犯全部回还，竟然无一逃亡。

当时世界出名的商业城市，有一半以上集中在中国。除了沿海的交州、广州、明州、福州外，还有内陆的洪州（南昌）、扬州、益州（成都）和西北的沙州、凉州。首都长安和陪都洛阳则是世界性的大都会。

正是在唐代，中华民族新的代称——“唐人”形成，奠定了现代中华民族的基础。

632年，百官奏请唐太宗封禅。唐太宗说，“如果天下太平，家家丰衣足食，我们就用不着举行封禅仪式。秦始皇举行封禅，汉文帝却没有。难倒汉文帝不如秦始皇贤明吗？”

长孙无忌说，“在陛下的英明统治下，已经取得六大成就：功高无二、德厚行广、四海太平、外夷咸服、举国丰稔、天降祥瑞。”唐太宗被说动了心。

不料魏征说，“隋末战争导致人口锐减。现在虽举国安定，但人口还远未达到战前水平，仓廪也并不十分充实。如果陛下起驾东巡，必定千骑万乘相伴，花费巨大。陛下真的愿意付出这么大代价来博取虚名吗？”皇帝搁置了封禅计划。

有次皇帝在戏弄一只鸟。魏征走到皇帝身边，滔滔不绝讲帝王玩物丧志的故事。等魏征走后，小鸟已经窒息。返回内宫，唐太宗恼怒地说：非杀了这个土包子不可。过了一会儿，长孙皇后换了盛装出来。太宗问：这是为何？皇后说，“臣妾恭贺陛下。臣妾听说主明臣直。正是因为陛下英明，魏征方能如此刚直不阿。因此，臣妾恭贺陛下。”太宗怒气渐消。

636年，皇后逝世，年仅35岁。皇后临终对太宗说，“第一，亲近君子，远离小人；第二，采纳忠臣谏言，摒弃奸佞谗言；第三，减省朝廷工役、停止游猎活动。”

03

637年太宗离开长安前往洛阳。途中地方官员准备的饮食未达到标准。皇帝斥责并停止对方俸禄一年。魏征说，“陛下，这个倒霉鬼理应受罚。但臣担心此举会传递错误信息：从今往后，官员会争先恐后压榨百姓、进献美食。当初隋炀帝根据郡县官员提供饮食的好坏而行赏罚，结果呢？天下揭竿而起。”于是皇帝收回了处罚。

魏征廷谏了200多次，朝堂上直陈皇帝的过失，多次让李世民下不了台。魏征死后，唐太宗说，“朕有三面镜子：铜镜、史镜、人镜。魏征去了，朕也失去了人镜。”

643年，皇帝亲自出席“凌烟阁”启动典礼，将其命名为“功臣堂”，绘有24名唐代功臣画像，包括长孙无忌、魏征、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李靖、高士廉、李世勣、侯君集等。其中，房玄龄、杜如晦形成了“房谋杜断”的传奇搭档。

唐太宗任命褚遂良担任起居郎，专门记载皇帝的言行起居。有一次，唐太宗问褚遂良：“你每天记载我的言行起居，我可以看看吗？”褚遂良回答说：“如今设立起居郎的职务，如同古代的史官，善行恶行都要记录在案，以督促皇帝不犯错。我从未听说皇帝本人要看这些内容的。”唐太宗又问道：“如果我有不好的言论、行为，你也要记下来吗？”褚遂良回答说：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您的一言一行，我都要记下来。”

太子李承乾行为放浪怪异，宠爱能歌善舞的伶人。被处罚后，太子决心除掉两个弟弟：李泰、李治。

对唐太宗心怀不满的侯君集（24名功臣之一），选择与太子勾结谋反，结果败露。侯君集被杀，留了其妻和一个儿子的性命。由于魏征多次保举侯君集，太宗一怒之下取消了公主与魏征儿子的婚约，下令推倒魏征的墓碑。

太子被废，接下来的难题是李泰、李治选谁呢？太宗说，“朕和李泰在一起。他投入朕的怀中说：“儿臣深爱自己的儿子，但在儿臣死之前，一定将他杀死，以便让弟弟李治继承皇位”。谁不爱自己的儿子？李泰为了顾全大局竟愿意牺牲自己的儿子。”

褚遂良说，“陛下百年之后，李泰登基，而后杀死自己儿子传位给弟弟李治——陛下难道真的相信这可能发生吗？李泰为了获得储位不惜信口许诺，将来一旦大权在握，臣不知道他会如何对待李治。”

最终，太宗立15岁的李治为太子。长孙无忌是李治的舅舅。

04

贞观18年（644年），玄奘取经归来，带回150粒舍利、657部佛经。太宗责备地问，“法师西行之前为何不向朝廷报告？”玄奘说，“贫僧有罪。但出发前，贫僧再三请求朝廷允许，均被回绝。”

太宗说，“法师对西域的了解，已经远超张骞。可否归俗从政，领导朝廷某个机构？”玄奘说，“让臣弃佛从政，无异于让船离开水路而走陆路。臣希望毕生从事佛教事业。”

唐太宗御驾亲征远征高丽，结果代价惨痛，冻死者多。皇帝悲伤地说，“如果魏征活着，朕也许就不会出兵了。”他下令：立即恢复魏征的荣誉，修复墓碑，祭祀魏征。

贞观22年（648年），太宗对太子李治说，“天下国泰民安，得益于五大治国原则：第一，自古帝王多嫉妒超过自己的人的能力，朕却爱惜它；第二，人无完人。朕用人时，尽量发挥其长处，避开他们的短处；第三，朕尊重贤人，也怜惜无能之辈，所有人都可以各尽所长；第四，人主多嫌恶正直的人。朝中有很多正直之士，朕未诛杀一人，反而将其意见付诸行动；第五，自古人皆贵中华、轻夷狄，朕独爱华夷如一。”

晚年李世民著《帝范》一书以教戒太子李治。648年，唐太宗将他撰写的《帝范》十二篇颁赐给太子李治说：“你应当以古代的圣哲贤王为师，像我这样，是绝对不能效法的。因为如果取法于上，只能仅得其中，要是取法于中，就只能仅得其下了。我自从登基以来，所犯过失是很多的：锦绣珠玉不绝于前，宫室台榭屡有兴作，犬马鹰隼无远不致，行游四方供顿烦劳。所有这些，都是我所犯的最大过失，千万不要把我作榜样去效法。”

晚年的李世民开始追求长生，服食丹药。贞观23年（649年），李世民驾崩，享年50岁。李治登基，为唐高宗。

唐太宗去世后，加谥“文武圣皇帝”，“文治武功”如李世民者，仅此一人。

05

历史是最好的标尺。后世对唐太宗的评价，更能证明他在中华文明历史上的独特地位：

杜甫：“煌煌太宗业，树立甚宏达。”

白居易：“圣人有作垂无极！”

欧阳修：“盛哉，太宗之烈也！其除隋之乱，比迹汤、武；致治之美，庶几成、康。”

司马光：“太宗文武之才，高出前古。盖三代以还，中国之盛未之有也。”

苏轼：“太宗之从谏近乎圣。”

苏辙：“唐太宗之贤，自西汉以来，一人而已。任贤使能，将相莫非其人，恭俭节用，天下几至刑措。自三代以下，未见其比也。”

曾巩：“法度之行，礼乐之盛，田畴之制，详序之教，拟之先王未备也；躬亲行阵之间，战必胜，攻必取，天下莫不以为武，而非先王之所尚也；四夷万古所不及以政者，莫不服从，天下莫不以为盛，而非先王之所务也。”

吕祖谦：“当时之治，不唯贞观而已，虽并隆于尧、舜可也。”

陆九渊：“太宗富有天下，贵为天子，功业皆其所自致，而能俯首抑意，听拂逆之辞于畴昔所恶之臣。呜呼！此其所以致贞观之治，庶几于三代之王者乎？”

朱元璋：“惟唐太宗皇帝，英姿盖世，武定四方，贞观之治，式昭文德……皆有君天下之德而安万世之功者也。”

朱棣：“昔唐太宗拨乱反正，贞观盛世，自古罕论，求其故，尽忠于国，虽仇必赏，心怀异谋，虽亲必诛。”

康熙：“朕观古来帝王，如唐虞之都俞吁咈、唐太宗之听言纳谏，君臣上下，如家人父子，情谊浃洽，故能陈善闭邪，各尽所怀，登于至治。”

勒内·格鲁塞：“由于唐太宗的丰功伟绩，一个不可预知的中国，一个英雄史诗的中国，并改写了几千年来一直延续着的文明史。”

钮先钟：“唐太宗真可以说是天纵之圣。在战略思想中，他的地位远超过拿破仑。”

柏杨：“李世民大帝是中国最杰出的英明君主之一，他用他高度的智慧，殷勤而小心地治理他的帝国，不久就为中国开创了一百三十年之久的第二个黄金时代。自从盘古开天辟地，李世民大帝是中国帝王中最初一个被中国人真心称颂崇拜的人物，固由于他的勋业，也由于他本身的美德。他治理国家的一言一行，成为以后所有帝王的规范。”

《剑桥中国隋唐史》：“对后世的中国文人来说，太宗代表了一个文治武功理想地结合起来的盛世：国家由一个精力充沛但聪明而谨慎的皇帝治理，他牢固地掌握着他的帝国，同时又一贯谦虚耐心地听取群臣，这些大臣本人也都是卓越的人物的意见。太宗的施政作风之所以被人推崇，不仅由于它的成就，而且由于它接近儒家的纳谏爱民为治国之本这一理想，另外还由于它表现了君臣之间水乳交融的关系。”

参考文献：熊存瑞，《天可汗》，华文出版社。

刘胜军

山东·菏泽·定陶人

坚持讲真话的经济学家

2014 年参加总理经济座谈会

致公党上海市经济委员会委员

山东省人力资源发展促进会首席专家

刘胜军微财经创始人

著有《下一个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