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刍议（中）

作者：冯谦正/编辑：凯迈

宋人李唐，是一位水墨山水画的圣手，其人生遭遇非常坎坷不幸。“云里烟村雨里滩，看时容易作时难。早知不入时人眼，多买胭脂画牡丹”，是其在遭受艺术生涯磨难后所发出的呻吟。李唐此诗看是《题画》，实则是借题发挥，以抒发个人的感慨和不平。像这样的艺术家、文学家、官吏兼而有之的诗人，历朝历代亦比比皆是，也往往抒发的都是忿世妒俗的感叹和无奈。

宋人苏轼是诗词“豪放派”的的典型代表，他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古人形容“犹如山东大汉，手持铜钯铁板，高唱大江东去”，何等彪悍！苏轼也是写景抒情的圣手，其“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只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也是千古名词名篇，人们赏论中秋月景，往往都会以苏轼明月篇诗句来比兴抒发情感。

宋人柳永，又称柳七，是诗词“婉约派”的代表人物。他的《雨霖铃》词句：“寒蝉凄切，对长亭晚。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哽咽。杨柳岸，晓风残月”。将离人送别悲悲戚戚、冷落凄凉的离情别绪描绘得哀婉极致，他的诗词吟风弄月、缠绵悱恻情感恰恰迎合了市井笙歌、青楼吟唱的女妓艺人之需，以适俗浪漫、平淡无华的俚词来表达其屡试不第的颓落人生。

宋人李清照，有“千古第一才女”之称，她也是“婉约派”代表人物。她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绝句《乌江》诗，不仅激情豪壮，而且浩气磅礴，巾帼之慷慨豪情丝毫不让须眉男儿。而其《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等词句，又将夜黑独自、更兼梧桐细雨的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的秋雨冷清、黑夜人愁、个人凄惨清冷的身世情景抒发的如泣如诉。

宋人岳飞，是一位文才武略兼备的民族英雄，可惜他爱国抗敌的雄心壮志和满腔热忱遭受国内投降派权臣的打击而悲壮牺牲。他慷慨激昂的《满江红》诗词中：“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词句，将自己三十多年辛苦努力、八千多里浴血奋战化为乌有，化作满腔怒火的怒吼之声，成为惊天地、泣鬼神的悲壮呐喊，也是历朝历代仁人志士爱国奋斗精神的誓言誓词！

同样，宋人文天祥，明人于谦、史可法等，都是在民族危亡时刻挺身而出，义无反顾地举旗抗敌，直至大义凛然、壮烈牺牲。文天祥、于谦等所留下的“天地有正气，岿然见精神”“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诗句，也是多少英雄志士爱国情怀、舍生取义的豪言壮语。

说到古诗词，不得不提到一位诗词兼书法、文章、史学都有很高成就的南宋诗人陆游。陆游出身名门，勤奋好学，可惜他满腹经纶和满腔报国情怀常常被主和派权臣给以排斥挤压，难以施展其抱负。

在他的“生逢和亲最可伤，岁辇金絮输胡羌。”“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等诗句就是他力主抗金、报国激情的殷殷表露。陆游也是一位集豪放与现实一体的爱国诗人，他的爱情悲剧非常传奇，他与唐婉的凄美爱情更是催人泪下。

在他的笔下，写了许多怀挽唐婉的悼亡诗词，最著名的便是他与唐婉的两首《钗头凤》。“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是陆游与唐婉被迫分离后在沈园邂逅相遇时题在墙壁上的悲怨愁苦之词句。而唐婉也和了一首陆游的《钗头凤》。词中写到：“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已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唐婉的此词也痛苦地表达了二人分开自己无可奈何的悲愤之情，这也为后世留下一段凄美的爱情佳话。

此后，陆游又写了数首《沈园》悼亡诗，表达了陆游无限怀念唐婉的忧愤之情。梁启超曾赞誉陆游为“亘古男儿一放翁”，周恩来总理也对陆游有很高的评价。

中国诗词押韵工整、平仄顿挫，言简而意赅，生动而明快，浅显易懂能使妇孺皆通，成语典故可为雅俗共赏；吟诵起来朗朗上口，记事抒情畅心达意。诗词中，各种文学修辞方法尽可融汇使用，各种题材事物内容都能尽情表达。在一般文章的写作中不能用的修辞方法，应用在诗词中却显得更加清新雅致、别有新意。

譬如唐人高适的《咏史》：“尚有绨袍赠，应怜范叔寒，不知天下士，犹作布衣看”。短短20个字，将战国时代秦国范睢与魏国须贾的一段传奇历史故事、以及这个历史故事对人们的教育和启示，展示得简练扼要且发人深省。如果用白话文写出来，恐怕三、五百字也不如这20个字简要明练。

又如李清照的《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像这样的叠词诗句，如果写在文章中，很容易使人感觉一头雾水、重叠繁琐而不知其意。如果用在诗词中，却能把空荡、凄惨、冷清、凄凉、伤心的境况刻画到极致而不显得臃肿多余。

再如唐人王建的《新嫁娘》：“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也是短短20个字，却写出了一个新婚娘子嫁到丈夫家第三天，要洗手下厨房煮饭做菜，但她不知道婆婆的食性喜好，做好饭菜后，先让懂婆婆食性的小姑子来先尝一尝，看看是不是符合婆婆胃口的心思和举动，诗写得细腻而委婉。如果用白话文来写，至少得用多数倍的文字来表达，而且也远不如这20个字的诗词让人读来上口、寓意简明、耐人寻味。何况诗词中借喻诗人要说的是：一个书生做好了诗词文章要给上级领导看，但是不知道上司的欣赏口味如何？于是，就先请在上司周围工作的熟人来给自己看看，写的文章是不是能得到领导的满意。要是用白话文来表达这些意思，那可不是20个字能说明的！而且这20个字诗词的暗喻，比直接写出来委婉含蓄、耐人寻味的多。

诸如此类：唐人刘禹锡《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诗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唐人李商隐《无题》中：“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红楼梦》中曹雪芹笔下人物史湘云的《菊影》：“寒芳留照魂应驻，霜印传神梦也空”；林黛玉《菊梦》：“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薛宝琴《广陵怀古》：“蝉噪鸦栖转眼过，隋堤风景近如何”等等，都有另一方面的暗喻。展观从古至今的诗词文赋中诗人以物喻人、借古喻今、借事喻人、借景抒情者比比皆是，可以说是诗词表现手法的一大特色。

我国古典名著《红楼梦》，可以说是运用诗词最多、最有精彩特色的典范。从著作的开篇到结尾，整部小说可以说都是贯穿着以诗词为主线、用诗词来构思设置小说章节的骨骼脉络，以各个时间、场景、人物、叙事和隐喻事情发展结局、预示谶语等，都是用辞藻精美、有着巨大魅力的中国诗词来展现的。

其他的许多小说、名著、话本、剧本、戏剧等，也多有运用诗词作为开篇、剧眼、剧词、设局、结语等来谋划表现的。如《三国演义》开篇便是明人杨慎的诗词《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水浒传》中宋江浔阳楼酒后题《西江月》诗词，可以说是作者为全书撰写得很精典的一节。在这些方面，我国的诗词有着独特的、其他语言无可替代的作用。

毛泽东主席是一位博学多识的领袖、政治家、思想家、军事家，也是一位造诣很高的诗人、书法家。他的诗词都能表现出革命者坚强的信念、坚韧的意志、战斗的情怀、必胜的勇气、博大的胸襟、乐观的精神，积极的态度，崇高的品格。对于毛主席的诗词，由于学浅识薄，不敢妄口解释评论，只能在反复学习中领悟、不断品读中感受。

如他在1917年的《奋斗》诗中即写到：“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短短24字，将诗人奋斗精神和乐观精神表达得淋漓尽致。

毛主席在1925年写的《沁园春·长沙》一词中，上阙开篇写景：“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继而词锋一转写到：“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诗人面对白色恐怖下党内右倾错误使革命遭受损失、革命前途迷茫的境况写在诗中，诗人忧国忧民、对革命前途的沉思忧虑与探求救国的情感都跃然纸上。下阙进而写到：“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青年时期的毛泽东，诗词中就抒发了踌躇满志、傲视反动统治者、意气风发的慷慨精神。

毛主席领导的工农革命武装在井冈山开辟革命根据地，开展与敌人艰苦卓绝的游击战争。他在1928年春《西江月·井冈山》一词写到：“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黄洋界上炮声隆，报道敌军宵遁”。面对敌军的重重围困、斗争的艰难，而我军团结一心，精神振奋，傲视群敌，敢于胜利，把红军战士坚定的信念、英勇斗争的精神表达的淋漓酣畅。

红军长征中，英勇的红军战士在攻克了敌人娄山关天险后，毛主席心潮澎湃，写下了《忆秦娥·娄山关》一词。词中写到：“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毛主席在指挥红军夺取了娄山关胜利后将看到的关山壮美景色与革命乐观主义豪情融入词中，警醒地指出：革命征程的雄关漫道需要从头开始，道路漫长、更加需要艰苦努力，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