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大街“脸谱”随想

王焕堤水彩画《老街往事》

王积强水彩画《百年老街》

王积强水彩画《中央大街》

《中央大街雕塑》 黎纲峰

□杨伟东

1926年，哈尔滨成立自治会，拉开国人管理城市的局面：场面大、士气高、排面足。两年以后，蜚声远东的哈尔滨中国大街正式改称中央大街。洋货还在，华商日隆。杂处与催生让这条街越来越有范儿了，口嚼小人酥、身着水手裙使得繁密的人流多出一份幽适。有人说这条街有香榭丽舍大街梧桐树影下的巧媚，有人说她有莫斯科红场转角处的清敞。其实，蓬勃与炙烈只是她的皮囊，大气与包容才是她与生俱来的骨血。

百年老街，世纪新姿。中央大街经过百年的变迁、洗礼，在朝阳的幻化中多了一层晨露与薄雾，而在途暮的晚霞中仍旧执拗地撇出一抹坚毅的霞光。这抹光，让大地光彩重生，让城市领异标新。如果我们把城市的建筑脸谱化，中央大街上的华彩桥段就是青衣，而其它的旧厦新宇则是老生、花脸……

当哈尔滨这座城市被称作万国建筑艺术博览会的那天起，中央大街上的建筑即是城市风尚的标杆，其贵、其雍、其幽、其淡，在起伏的砖瓦间自然地奏出了月光下的柔板。街路中段的折衷主义风格建筑好似青衣形态上的端秀，而错落绵长之楼宇又如青衣水袖之柔媚，还有早就给音乐之城撑起传承之脉的两大乐器店（里拉、康季连娜）更是在仿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里为青衣唱念之功坐实了行腔中的每一个流转。大美青衣是中央大街的特质，也是城市前行中的穆桂英：挂帅引航。让丁香不落，让两岸齐新。

今天的哈尔滨不沉于“东方小巴黎”之固有，借古开今，蓄“艺”待发。

京剧分行当，脸谱靠勾画。生、旦、净、丑，出现在街中，其角色自然与现有建筑的外观及效用相连。街，美不美，和人一样：看内容。形式再巧，早晚要拨开云雾见青天。几天来，我试着给心中的中央大街各小楼堂分配了角色：

首先，我觉得好的城市应该有一座属于城市记忆的博物馆。这是城市的灵魂。中央大街中段的原松浦洋行，其壮、其魄，当属街中花魁。楼体上下、左右的柱式，入口上方的两尊理石雕像——希腊神话擎天之神，鹤骨龙钟、撑天撼地。其商业用途虽承袭传统业态，可是好像对日后的“改嫁”心知肚明，暗中的秋风渐起仿佛早已筹拍着新版的《龙凤呈祥》。她是博物馆、是老生，要唱主角，和青衣联袂，故事才有起承、转合。更有嚼不完的梗，阅不尽的景：尽显百年欧陆风情，再续松江盛世华章。

人们常说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百年前的哈尔滨有大把外资银行和各色金融机构，更有犹太人创造了无数商业奇迹。1920年代的犹太国民银行行址和犹太商业银行行址，现今仍在。假若在原来的鲍格丹诺夫斯基大楼（大安商厦）恢复一家外资银行当是哈尔滨迈向国际化都市的一个标志。她是武生，给老生护驾、随青衣远行，给城市补血、伴百姓衣食。

哈尔滨的洋气有目共睹。中央大街是城市未来的“元宇宙”。如果在原万国洋行址恢复普拉格列斯潮品店，让香奈儿的新“玛丽珍”、纪梵希的“Skin Perfect”到货速度同步欧洲，岂不气死各路代购八婆。万国洋行，顾名思义：万千宠爱于一身，繁花不尽月满香。“洋行”建筑折衷主义风格，形如“U”字、意如“V”字。矮廊柱环绕女儿墙，像是被微风轻撩开的波波头，穿插均匀、不动自飘，在整条街的建筑中独步南北。而素简的外墙立面就是波波头下的净颜，如冰清、如玉洁。设想新业志禧日，恐是四个字母连拼——YYDS，相信那天来店的一众潮女无一不被烫平，而随同型男基本躺平。一半是乐翻天，一半是兜翻天。天天如此，文姬早已归汉，就连杜十娘都会回心转意提着百宝箱来买镶粉钻的发髻，她要高绾贵发，眼明手缓，看清世间每一个渣男。潮品店一定是青衣：春花含秀，秋阳缤纷。她让中央大街清流再涌，梅荷十亩。这让我想起萨克雷的三女婿史蒂芬日后续弦英伦大美人生出了绝色的伍尔夫，是一脉的“脉”，更是清贵的“贵”。

从中国第一家交响乐团、哈尔滨第一音乐学校到中国三大音乐节之一——哈尔滨之夏音乐会，再到勋菲尔德国际弦乐比赛，哈尔滨已然成为远近闻名的音乐之都。音乐更成为城市的特质。如果在中央大街近端街交汇处的里拉乐器店原址恢复1903年哈尔滨第一家乐器店——里拉乐器店。我们可以让老生放歌《我的太阳》，让青衣浅唱《甜蜜蜜》，这时的中央大街琵琶找到了钢琴，二胡都拉起了《菊花台》。乐器店是花脸，陪老生看云、随青衣听雨，时而高亢凛凛、时而低鸣飒飒。原里拉老板——犹太人斯克罗霍特，在“柳叶声声雨，琴音潜入夜”中，不从皇山公墓里蹦出来才怪。

时尚是无尽的。你的亘古审美延续了你对城市的眼缘。萨特说：你之所以看见的，正是因为你想看见。将时尚进行到底是铺陈中央大街的要素。鞋店、钟表店、香水店、面包店、咖啡店、女士店，国际化展览、时装大秀，等等，也是不可或缺。她们是文武丑，动静相宜，繁星丽天。

现在说几句配合商业业态的动、静态设置。墙体的协调（色彩、门窗、廊檐、纹饰、雕塑、飘窗，等等）；牌匾的点饰（规格、颜色、字体、灯光、等等），交通的规划（全线步行），更是不可小视。相信新的“生、旦、净、丑”，在匹配的“色、香、味、型”中，定会新模新样、光芒万丈。如果整街的墙面藤蔓争奇，爬山虎赛跑，斑驳处是艺术大师克里斯托的彩色包裹，一眼望去，是花海、是怒潮。这时的中央大街就可以有小名了：百花里。

哈尔滨，全国鲜有的名字是三个字的省会城市。百年前由满语“晒网场”音译过来就注定了她的独有特质。

城市有样子，市民自然有影子。样子和影子，一定就是我们的面子。我相信：哈尔滨的明天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