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的界限

生与死是历代先贤大哲们讨论的话题，也是历代人们解不开的谜题。人们不知道生与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但人们认为生与死的界限是很分明的，也是可以看到的。其实，生与死都弄不明白，就会出现很多对二者的界限的错误认知。

人们总是以经验来判断世界，以别人的感触来看待世界，即便认为是自己的判断，纯粹出自内心，也一定受到了以往认知经验的支配，而不能完全独立判断了。人们认为生就是活在世界上，有肉体，有灵魂，而死就是离开了这个世界，肉体消亡了，魂飞魄散了。当然，这只是人们的认知，而不一定是世界的真相，也不一定是生命的真相。包括人们认识的时间和空间，也只是一种相对的存在，或者说是一种地球上相对的存在，甚至是一种观念物，而不是实有的东西。什么事物一旦被人们定义为某种属性，就会形成人们的刻板印象，认为应该是那样的。生与死的属性也是如此，人们认为生是好的，应该欢欣鼓舞，应该庆祝，而死是悲哀的，应该悲伤落泪。其实，生与死都是自然规律，不必要为生而欢喜为死而难过。

生与死就像一个人从虚无中来，要走到虚无中去一样。没有来由，没有去语，没有解释说明，也没有道理可言。人就是这么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走，无牵无挂岂不是大自由？可是，人被训练了，被后天的规矩束缚了，也就不自由了。人要想生存，就必须获得生存资料，也必须要努力挣钱。要是不挣钱，就不能很好地活下去。于是，人们耽于生计，还要活得更好，却忽视了生与死的界限，也忘掉了对死亡的恐惧。

其实，本不必对死亡产生什么恐惧心理，毕竟死亡是一个必然的过程。有视死如归的人，有起初惧怕死亡，当死亡来临时，坦然赴死之人，还有从来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却突然死亡的，还有不怕死亡，闯过生死关头的种种。好像死亡也是生命的一种形态，只不过被人们忽略了，错误解读了。尤其是一些宗教，把死亡描述成非常恐怖的事，甚至还弄出了天堂、地狱之说，也就有了轮回的说法。其实，不管是人假死状态下看到的天堂抑或是地狱，只不过是大脑释放麻醉剂之后的幻觉，而不会存在真的天堂或地狱。即便有人做梦梦到天堂或地狱，也只是一种梦中的幻觉，根源仍然在于大脑分泌了麻醉剂，或者叫做多巴胺。

既然不知道生与死的来源，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要走向死亡，人们也就不去深究了。痛痛快快活着，活一天赚一天不是很好吗？那么，死去之人呢？岂不是太不划算？

当然不是，陆游有诗“死去元知万事空。”死去是无知无觉的，只能在临死之前感受“万事空空”，而佛教主张“只有空空是大道”，要人们放弃执着的心态，就会获得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解放。不过，对于俗世的人们来说，还是得自己解脱。于是，就有了《弟子规》中的“丧尽礼，祭尽诚。事死者，如事生。”说的是办理父母的丧事要依照礼仪，不可草率马虎，祭拜时要诚心诚意 。对待已经去世的父母，要如同生前一样的恭敬。除了展示孝道，为后世子孙做榜样，以免自己死前或死后受到不好的待遇，就是要和死者建立一定的联系，而不是彻底抛弃死者。在南方的一些乡村还有一些遗民，大多是清初湖广填四川移民的后裔，让阳宅和阴宅比邻，在坟头雕刻精美的墓碑，也可以晾晒衣物。小孩子在墓碑、坟头后面玩过家家、捉迷藏……可以说，他们并没有将生与死完全区隔出来，也没有将生与死锁定在固定的空间，而是模糊了生与死的概念，将生与死放在同一个空间里，让小孩子从小就知道，有先人在坟墓里躺着，要尊敬先人，而父母迟早也会像先人一样走进坟墓，没什么好怕的，甚至要人格化坟墓。于是，在他们的意识里，还有先人的一席之地，就和现在的一些人，把死去亲人的灵位放在家里，长期供养，长期说话一样，有着“事死者，如事生。”的意思，也让生者心里好过一些。看透了就是如此，放不下就不如让他们在意识里永存，直到自己也走进未知的死亡。

如此一来，生与死的界限并非只是存在于现实中，而是存在于人的意识里。城市发展到今天，物质文明相当丰富，却已经完全阻隔了生与死。生者在城市居住，死者在远离城市的墓地长眠，毫不相干。于是，就有人把死去亲人的灵位放在家里，还有的把骨灰盒放在家里供养，别人却不能说什么。更有甚者，买下一处房产，专门供养死者骨灰，算是奇葩了。

在一般人眼里看来，生与死界限分明，但生与死何尝不是大脑自我欺骗的结果呢？世界又何尝是真真切切的呢？临济宗黄龙派有著名的“黄龙三关”，诱导学僧开悟，分别是三个问句：“人人有个生缘，如何是汝生缘？”“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驴脚？”看似毫无联系，参透三关，就能开悟成佛。

如果不能理解，再换三问，似乎就能浅显一些，也能看到生与死的界限以及本源：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未出生时是何面目？

悟透不能说透，开口即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