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航空工业（下）：从国际巨星到默默无闻，航空元老没落五十年

上回书说到，航空元老英国，在航空业出现的前半个世纪，无论是技术还是产业，在全世界都是领头羊。然而，在创造了多个世界第一之后，英国人在航空制造业的存在感，越来越弱。

想当年，英国无论是大飞机，还是小飞机，还是各种类型的发动机，都有拿得出手的好宝贝。但是在七十年代之后，英国研制的真正能称得上旗舰的飞机，就只有协和超音速客机了。而且协和还不是英国自己干的，而是联合法国一块研制的，并且法国占的份额还稍微大一点。

在协和立项之前，有十几个国家说要买，其中就包括中国。稍微合计一下，飞机订单都有225架。

然而，当飞机研制出来之后，石油危机爆发了，油价大涨。而且协和飞机在全世界转一圈，飞几趟之后，当初那些准客户们，发现这飞机的噪音比想象的大很多。于是，超音速客机在航空公司以及乘客心中的形象，轰然倒塌，从当初的小甜甜，很快变成了牛夫人。

最终，只有两个国家买了这款超音速客机，也就是研制这款飞机的法国和英国。总销量，16架，连当初估计的225架的零头都不到。研发成本都回不来，因为按照研发费用和飞机价格，协和得卖六七十架才能回本。

这个飞机，给英国赔的裤衩子都没了。因为在研制过程中，英国政府没钱了。再加上1957年，苏联打了个导弹，世界第一枚洲际导弹。这导弹飞出去之后，全世界就流传一个说法，就是“战斗机无用论”。

很多人认为在远程导弹面前，战斗机算是废了。于是，英国政府砍掉了很多军用飞机的研制计划，包括很高级的垂直起降超音速战斗机。在1955年到1967年这十几年里，英国砍掉了14个飞机新型号。

虽然战斗机无用论，说的是军用飞机，但是有时候军民也不会分的那么开，很可能干活的都是一个团队。所以，英国政府减少对航空工业的支出，就不可避免会影响到协和超音速客机。

但是协和这个项目，毕竟还特殊一点，它是国际合作项目啊。随便就停了，那不是丢大英帝国的颜面吗？确实，那肯定会丢颜面。但是颜面值几个钱啊！又不能当饭吃。英国政府还真准备豁出去了，不再履行和法国的合同，退出协和的开发计划。最终还是法国总统出面，才把大英帝国给留下来，让英国人又往里搭了很多钱。

在协和超音速客机，这个在商业上惨败的明星项目之后，英国就萎了，再没搞过正经的大飞机。他们的航空工业基本上就围绕两个公司，一个是BAE，英国宇航系统公司。

另一个想必你也能猜到，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罗罗发动机公司。

二战结束后，英国的航空工业市场很活跃，造飞机造发动机的公司，有70多家。你想想，这么多公司，如果市场不够大，咋能养得起呢？航空制造业是典型的重资本重投入行业，投资周期长，研发风险大。再加上前面说的战斗机无用论，威胁的可不仅仅是某个公司，而是整个行业。

于是，为了吃饭，为了和欧洲大陆以及美国竞争，就只能进行大规模的企业合并，英国众多的飞机制造公司开启了贪吃蛇模式。经过半个世纪的大鱼吃小鱼，1999年，一个巨无霸公司，英国宇航系统公司，BAE成立了。

在今天，BAE在英国，是响当当的巨头。看视频的航空业同行，如果你在英国留学或者工作，肯定知道这个公司。维基百科有个词条，2020年各个军工集团的利润排名，BAE公司排全世界第七，介于中航工业和中国电科之间。

而且BAE有个数据很扎眼，就是它所有的利润，有95%是卖军火挣的。比如，它参与研制了欧洲的台风战斗机，以及美国的F-35战斗机，而且在里面占的份额都很高。

你想想，搞军火来钱多快啊。能有这买卖，谁还瞧得上卖民品那几个臭钱儿，纯纯的脏活累活。所以，英国在开发民用飞机上，根本就提不起劲儿。

可以拿得出手的客机，就只有一个，BAe146飞机，一架载客100人的四发支线客机。你看这个配置，应该能感觉出来它有多冷门。这年头，四发的干线大飞机都活不下去，你搞个四发的支线小飞机……

但是，英国人也不是乱搞，也有正经的需求。比如，我就需要这个飞机噪音小、起飞滑跑的距离短。面对这些需求，多装两个发动机确实好使。而且你看这飞机，白白胖胖圆圆的，小东西很精致，很好看。

很多人知道BAe146，可能是因为两件事。一个，是英国的皇室用它做了专机，很排面。

另一个，说出去就不太好听了，这也是最近关于BAe146的大新闻。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2016年，巴西有个足球队，名字叫沙佩科。球队坐包机去比赛，结果坠机了，机上77个人死亡72人，整个球队基本被团灭了。

当时球队坐的飞机，就是英国的BAe146。但是坠机这事儿怪不了英国，不是飞机的什么故障，而是燃料耗尽。在天上把油烧完了，没来得及降落。

目前，BAE公司的支线客机业务也停了。现在在民机上的零星业务，估计是给波音和空客这两个主机厂做点配套。

说到空客，你是不是想问了，空客这个欧洲多国合作的典范，英国就没能参与吗？英国确实参与了。但是你看英国和欧洲大陆的关系，一直都是若即若离的，退出欧盟也还是眼前的事。英国航空工业在空客中的存在感，和英国在欧盟的存在感差不多，只能说有点东西，但是东西不多。

1979年，英国宇航系统公司的前身，英国宇航公司，花5亿美元，买了空客20%的股份，正式成为了空客的成员。但是2006年，BAE又卖掉了手里的空客股份，退出了空客。看着像是给英国退出欧盟，打了个样。从那之后，BAE，或者说英国，基本上就不吃民机整机研制这碗饭了。

当然，不干民机整机，不代表英国不参与民机。他们现在手里还有个王牌，就是罗罗发动机公司。罗罗是正经的百年企业，1906年就成立了。刚开始的业务是造车，著名的劳斯莱斯大轿车。

后来，罗罗公司也是运气好，成立之后没几年就赶上第一次世界大战，那飞机以及飞机发动机就成了消耗品了，挣钱跟流水似的。一战之后，造飞机发动机，就成了罗罗的主业了。

现在咱们提到罗罗，懂行的人可能会虎躯一震，说哎呀这我知道，他们家的三转子发动机很有名！没错，能说这话，看来确实很懂行。

现在全世界三大发动机制造商，通用电气GE、罗罗和普惠。它们的发动机，看外观，没啥大区别，但是里头是各有特色。说到GE，你会想到他们家的变循环发动机，虽然这玩意不大可能用在客机上；说到普惠，你会想到他们家的齿轮传动涡扇发动机；而说到罗罗，那就是著名的三转子发动机了。

那关键问题来了，啥是三转子？好问题，这个主题有必要专门做一期，下面长话短说。

咱们知道，航空发动机的核心组成有三部分：压气机，燃烧室和涡轮。涡轮能转起来，靠的是高温高压空气推着。而前面的压气机能转起来，就是靠涡轮带着了，中间用一根传动轴连着。

如果压气机和涡轮各有一个，那就只需要一根轴。各有两个，就需要两根轴。而罗罗这个三转子发动机，前面的压气机有低压、中压和高压三级，后面的涡轮，也有高压、中压和低压三级。高中低搭配，一共三组，就需要有三根轴，这就是三转子的意思。

三级转子，各自独立，都有自己最得劲儿最舒服的旋转速度，发动机的效率大大提高。也是治疗发动机咳嗽，也就是喘振的好办法。

当年罗罗看当时的几个飞机制造商，波音、麦道、洛克希德和空客，都在搞载客300人左右的大客机。

于是就觉得这大涵道比涡扇发动机，肯定有搞头，有钱途。于是就砸重金在自己的第一个三转子发动机项目，RB211上。发动机的参数很漂亮，前期也吸引了很多订单。

然而，新发动机的开发难度有点大，最后罗罗用劲儿过猛，把自己搞破产了。但是像罗罗这种帝国仅存的颜面，政府咋舍得让它破产呢。最终，英国政府出钱，把罗罗救活了，罗罗也成了英国的一个国企。当然，后面又私有化了。

成为国企之后，罗罗也争气，把自己三转子发动机RB211真给造出来了。后来，这个发动机还真没让英国政府失望，装在了宽体客机洛克希德三星客机、波音的747、757、767 以及毛子的图204客机上。

如今，罗罗的旗舰产品，遄达系列发动机，也是基于RB211的优化改型，用在了空客A330、A340、A350、A380以及波音的777和787上，几乎涵盖了人类所有的宽体客机。

到这插一嘴，讲讲英国航空工业和中国的合作。这个合作，开始很早，也很密切，包括飞机整机和发动机。举个栗子，从上个世纪70年代开始，中国从官方和非官方渠道，就引进过三十多架英国产的三叉戟客机，新的和二手的都有。

这些飞机，有的用于民航，成为中国第一批以涡扇发动机为动力的客机，有的成为了领导人专机。比如，咱中学历史课讲到，1971年9月13日，一位高官坐飞机从秦皇岛山海关机场起飞，叛逃苏联，结果在蒙古的温度尔汗坠毁了。当时坠毁的这架飞机，就是三叉戟飞机。

关于发动机，最有名的那就是斯贝发动机的国产化了。也是在七十年代，中国和英国签合同，想引进罗罗的小涵道比涡扇发动机，也就是斯贝，来缓解中国航空工业的心脏病问题。

最终，30多年后，大约到2000年，国产的斯贝发动机，也就是涡扇9，才正式装上中国的飞机——歼轰七，飞豹战机。

最后再插一嘴，有人说，英国造飞机这条路之所以越走越窄，正是应了那句话：颜值即正义，颜值就是战斗力。我上学时，老师也讲过，性能好的设计，它一般都挺好看。但是英国的飞机，不能说和颜值一点关系没有吧，那只能说毫不相关。

刚开始英国的飞机，也是一表人才，比如喷火战斗机、飓风战斗机。但是慢慢的，英国的飞机设计师，不知道咋回事，开始放飞自我了。

你看这搞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他们研制的螺旋桨反潜飞机，在地面长这样。

飞起来是这个样子。

英国人基于美国的道格拉斯DC-4飞机，研制的运输机，长这样。

为了让DC-4可以在前面装汽车，硬是给它灌了很多三鹿奶粉。

后来，英国的天才设计师，把触手还伸向了自己家的飞机。基于彗星客机，研制的喷气反潜飞机，长这样。

这飞机你拿出去，彗星都不好意思承认跟你是亲兄弟。

还有，皇家空军用来扔原子弹的战略轰炸机，胜利者号轰炸机，长这样，纯纯的科技与狠活。

其实连英国人引以为傲的，自己独立研制的唯一一款超音速战斗机，闪电战斗机，长的也不好看。

最典型的特征就是啤酒肚，如果再加上副油箱，哎呀没法看。

先展示这些吧，说不定这个点有人在吃饭，这么做不合适。

英国的航空工业差不多就说这么多吧。这个曾经的航空元老，从最开始的世界一流，经过100年的发展，如今已经远不如从前了。整机制造，废了，罗罗发动机几乎成为唯一的颜面，但是在市场占有率方面，相比美国的通用电气还是差点意思。

英国这个国家的航空工业，就和它自己的地理位置一样，夹在美洲大陆和欧洲大陆之间。向西，竞争不过美国，向东，又没能融入欧洲，让人感觉多少有点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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