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毛晓月是一家热带鱼水族店的老板,她专营各种稀奇古怪的热带鱼,比如皇冠直升机、迷彩大胡子、反游猫、 虎纹恐龙、九节龙以及比目鱼等。她坐在一群群色彩斑斓的热带鱼中间,冷傲地看着那些啧啧称奇的顾客,嘴角隐约浮现着不屑的笑容。
我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越看却越喜欢。不过那些顾客却不喜欢她的冷脸,她总是对他们爱理不理的,浇灭他们想要购买的欲望。
她不急,我倒是替她急了。我恨铁不成钢地对她说:“你这样怎么能行呢?你看哪个做生意的不是成天脸上堆着笑,并且对顾客提出的问题有问必答?你得主动点,热情点,这样才能抓住顾客的心。”
她冷冷地看着我,不以为然地反问道:“我又不想跟他们上床,为什么要抓住他们的心?而且,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着我吗?”
我被她噎得哑口无言,只好闷声干活。我承认,我被她迷住了。
我是做水草批发生意的,一般亲自给她送完水草后,我都会死皮赖脸地留下来帮她招呼顾客,希望她能赚到钱。舔狗做到这份上,我真是佩服自己。
她倒是乐意得很,毕竟免费的劳工谁不喜欢呢?店有我看着,她自己老跑出去,而且有时一走就是一天,天黑了也不回来关店门。
我也不怨她,谁叫我自己送上门呢?我心里明白,她是很清楚我对她死心塌地的,但令我疑惑的是,她从来不给我好脸色看,即使是我免费给她看店,她也从未说过一声“谢谢”,仿佛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她越冷,我越想把她追到手。我深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句话,我就不信了,难道她的心能比石头还硬?
2
这天我照例帮毛晓月看了一天店,等到天黑了,她还没回来。我看着浴缸挺脏,也不知多久没清洗了。我想讨好她,就动手清理了鱼缸里腐烂的水草,还加了水。
等我忙完,才觉得全身酸痛,想起我为了给她看店,已经很久没有去按摩了,我得去放松一下才行。
我去了一家高级会所,点了推背服务。我脱了衣服趴在床上,低头闭目养神。为我推背的技师手法娴熟,力道恰好,我很是享受。
服务结束后,我接过账单签字,顺手写下了小费金额。这是我给过的最高的小费了,我想,她应该会感恩戴德地说些什么吧。
谁知,她接过账单一看,淡淡地说:“先生,我不需要小费,请把它划掉。”
我听到这话,大吃一惊,别的技师都大费口舌使劲说服客人多给小费,她却不要?我爬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奇怪的技师,发现她的眼睛看起来很熟悉,而且,她的眼神中也透着惊讶。
我一把扯下她的口罩,她精致的脸庞便跃入我的眼帘。我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她居然是毛晓月!
“你……你为什么要做这个?”我用力抓住她的肩膀,既气愤又疑惑地问道,“你放着好好店不看,跑来做这低三下四的工作?”
她拨开我的手,淡定地说:“这是我的私生活,没必要向你汇报。”
我一想到她的那双手在不同的男人身上抚摸揉捏,就恨得牙痒痒的。像她这种冷艳的女人,是不应该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我以为她是有什么难处,关切地说:“如果你缺钱花,我可以给你。你不要作贱自己,好吗?”
“我连小费都不要,会缺钱花吗?再说,职业分贵贱吗?我偏爱做这在你眼里低贱的工作,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是谁?”她冰冷无情的话一句句像利剑般直刺我的心窝。
我再次抓紧她瘦削的肩膀,深情表白道:“我是真心爱你的,我不能忍受你在这种地方工作,以我的收入,完全可以养活你。你不要在这里上班了,嫁给我,我们一起好好生活,好吗?”
她毫不犹豫地推开我,然后很突然地,就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冷笑一声说:“做你的白日梦去吧!我凭本事赚钱,你凭啥瞧不起我?再说了,我能养活自己,为什么要你养?你别自作多情了,别以为给我看店,我就会感动!离我远点,有多远就滚多远,不然你会倒霉的!滚!”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退出去,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脸上仍在火辣辣地疼,这在提醒着我,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真是想不通,她明明拥有一家生意不错的水族馆,她明明高贵冷傲,为什么非要在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做着她所谓喜爱的工作?
我去了前台,给接待员一点小费,很容易地就从她口中得知,毛晓月已经在这里上班很长一段时间了,并且,她是这里技艺最好的技师,享受过她服务的顾客都对她赞不绝口。
而且她从来不收小费,因此很多顾客宁愿排队等待,也要点她的号。
我整夜都待在会所的大厅里,眼睁睁地看她三番五次地接待客人,心在不停地滴血。
这个女人,太伤我的心了。
3
黎明时分,毛晓月终于下班了,她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往外走去。我赶紧跟了上去,尾随着她走出会所。
谁知,刚一走出门口,便立即有几个男人立即凑了上来,他们簇拥着她往前走,还不时低声交谈。
我加紧脚步追了上去,但那些男人回过头来凶神恶煞地瞪我,还向我挥拳警告。我只好停下脚步,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我有太多的疑问得不到解答,这个迷一样的女人,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大概有几个星期了,毛晓月都没有打来订货电话。我使劲抑制着自己不去想她,但刻意为之换来的却是更加疯狂的思念。店铺打烊后,我去了她的水族馆,可是她不在。我气得踢了卷帘门几脚,发泄完后立即驱车赶往会所。
我正准备下车,突然看见毛晓月急冲冲从会所里跑出来,直冲会所旁边的小巷子而去。
我赶忙下了车,悄悄跟在她身后。她身子一闪跑进了巷子里,我偷偷探出头去,惊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见两个大汉押着一个有些迷糊的秃头,他们看见毛晓月来了,就把他转了个身,撩起他的衣服,将后背呈现给她。
毛晓月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摇摇头说:“不是他。”
他们一听,脸上现出失望的神色,但并没有说什么,拖着他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
毛晓月也转身往回走,我想赶紧抽身离开,但跑回去肯定会被她看见,我只好躲在一个垃圾箱后面,祈祷她不要发现我。
但我的希望落空了,她的脚步停在垃圾箱前,冷冷地命令道:“刘晓勇,你给我出来!”
我只好站起来,尴尬地看着她。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说过了,离我远点!不然你会倒霉的!”她眼里透着凶狠的光,恶狠狠地说道。
“小月,你究竟在干什么?那些人是谁?”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好吧,我告诉你,我在这该死的地方做技师,是为了找一个该死的人。我不收小费,只是为了引人注目,以便结识更多的人,获取更多的线索。现在你已经知道原因了,该死心了。”她再次严重警告我,“如果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干涉我的私生活,休怪我不客气!”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刚才看了那秃头的后背,就确定不是她要找的人。我还想问她究竟在找什么人,可是她已经走了。
看着她孤独的背影,我心酸无比。我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爱上这个不该爱的女人。
我想,是时候做些什么了。
4
我花钱请私家侦探找到那两个大汉,很快就弄清楚了毛晓月要找的人后背有一道“十”字伤疤,可是仅此而已,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仅靠这么点线索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这在钱面前,似乎都不成问题。
侦探拍着胸口说,只要我肯出钱,哪怕掘地三尺都能把人找到。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只要能为我深爱的人解开心结,花点钱算什么?
可我没想到,就在侦探离开后不久,我的店里突然冲进来一伙人,挥着棒球棒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揍。我的员工全部被揍得抱头鼠窜,我身上也挨了几棒,疼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是毛晓月带着人来砸的店,那两个大汉把侦探找到他们了解情况的事情告诉了她,她怒不可遏,就来砸店了。
“我说了,再干涉我的私生活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今天就让你知道我不是好惹的!识相的话,就不要缠着我,否则下次就要了你的命!”毛晓月居高临下地盯着我,杀气腾腾地说。她一挥手,带着那帮人逃离了现场。
这个女人,心真够狠的呀!而且,为什么她就这么抗拒我的帮助呢?可她越是抗拒,就越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哪怕把命搭上,我也一定要弄清楚那个“十字伤疤”是什么人!
这时,我听到有人说要报警,我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大喝一声:“谁敢报警谁滚蛋!”员工们被我吓了一跳,全都噤了声。
几天后的一个午夜,我接到侦探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已经在一家洗浴中心找到“十字伤疤”了。我让他待在原地继续监视,我马上就赶过去。
可是,车子刚开到半路,他又打来电话,气极败坏地说:“你要的人让人劫走了!妈的,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差点把我打死了……”我没容他说完,就挂断电话,立刻掉转车头朝水族市场飞驰而去。
5
毛晓月的水族馆大门紧闭,我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沉闷的呼救声。我心里一急,赶忙发了疯似的用力拍门。可是没人来开门,突然我想起钥匙在我身上,忙摸出钥匙开了门。
门刚打开,我就惊呆了,只见有几口鱼缸被砸破了,地上撒满了各种鱼类,有的还在做垂死挣扎,有的已经被踩死了。
毛晓月此刻正坐在一个被反剪双手的秃头的背上,用力死死地将他的脸按在一条死鱼上。秃头似乎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哼”声。
我回过神来,正准备跑过去阻止她的疯狂行为。她却站了起来,解开秃头手上的绳子,然后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冲他吼道:“滚!”
秃头赶紧吃力地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们。他赤裸着的上身看起来并没有新鲜伤痕,只是嘴角两边有些蓝色的残留物。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快滚!”毛晓月再次大声吼了一句。秃头听到这句话,才赶紧狼狈地跑了。
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毛晓月突然放声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竟然流下了眼泪。她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人已经上路了,你们把他看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她锁好门,仿佛当我不存在似的,直接走进里屋的浴室洗澡。我被眼前的一幕搞懵了,我原以为我会看到血淋淋的S人现场,可是毛晓月却将他毫发无损地放走了。
我带着疑问站在浴室门口,准备等她出来问个明白。可是我没有机会开口了,浴室门一开,她就冲过来紧紧抱着我,把她的唇覆在了我的唇上,热烈地吻我。
在她的引导下,我们滚到了床上。我还想亲吻她,可她却突然放开我,盯着我的眼睛,问道:“你真的爱我吗?”
我爱怜地双手捧着她的脸庞,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抿了抿嘴唇,慢慢脱掉睡衣,光溜溜地躺在我面前。乍一看她的身体,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她体无完肤,大大小小的伤疤触目惊心地布满了她的全身。
6
“怎么样,被我身上的伤疤吓到了吧?”也许是看到我愣住了,她刚才的热情消失了,又换上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说道,“还敢说你爱我吗?你滚吧!”
我摇了摇头,轻轻地搂着她,含着泪凑过去吻她,每个伤疤都轻轻地吻一下。每吻一下,我的心都颤抖一次。
我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只希望能用爱融化她冷酷的心,我愿意用一辈子帮她疗伤。
她眼里滚落大颗的泪珠,再次抱紧了我。我也紧紧地抱着她,让她感受我胸膛里那颗用力跳动着的,爱她的心。
我的手摸到了那些伤疤,知道不该去揭开它们,可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些疤痕……是怎么来的?”
“别问,”她一翻身,骑到了我的身上,霸道地说,“现在,要我!”
面对深深着的女人,我哪还能把持得住呢?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得到她了,一定要让她幸福啊!
我们像两条缺氧的鱼,紧紧纠缠在一起,企图从对方身上索取赖以生存的养分。
激情过后,我还想跟她温存一番,她却迅速穿好衣服,将我赶下床,恢复了之前冷漠的表情,说道:“好了,你滚吧,别再出现在面前!”
我莫名其妙,难道是我刚才的表现不好,所以让她发火了吗?
“小月,你是怎么了?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出来,我改,好吗?请不要让我离开,我爱你。”
“那是你一厢情愿,我可从来没有爱过你!别以为跟我睡过了,我就是你的人了。不怕告诉你,”她用炫耀的语气说,“老娘睡过的男人多了去了!就你这样的,还想跟我过一辈子?呸,老娘看不上你!”
我惊呆了,不明白她为何要出口伤人,我心里很清楚,我在那方面算是比较强的。而令我比较在意的是,她说睡过很多男人,我表示怀疑。认识她那么久了,她对男人的态度一向冷淡,我才不信她是个放荡的女人。
见我无动于衷,她把衣服往我身上一丢,强行把我推出店去,将我锁在门外。
“滚!快滚!”她在店里歇斯底里地喊,“如果我发现你没滚的话,我就把自己杀了!”
她真是怕她了,并且相信她是个说到做到的女人。我担心我要是不走,她会做极端之事,只好手忙脚乱地套好衣服,悄悄躲到了她的水族馆斜对面的墙角,蹲守在那里。
7
天亮了,水族市场开始有了生气。随之而来的,是一条爆炸性的新闻,一个秃头从本市最高的楼上跳下来,当场身亡。据高楼保安说,他发了疯似的一口气爬到顶楼,大喊一声:“美好世界我来了!”便一跃而下。
就在我震惊万分时,一辆警 车呼啸而来,直奔毛晓月的水族馆。一切都来不及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警察把她押上警车。临走时,她回过头对我笑了笑,她笑起来真好看。
真是讽刺,她居然在这种时候才肯对我笑。
事后,我才知道,如果不是毛晓月自己打电话报警自首,警察或许会将秃头的死定性为自杀。
据她自己交代,她养的那几条比目鱼,其实叫欧文小星鲽,是大西洋的一种珍稀鱼种。它的鱼卵是蓝色的,里面有一种特殊的生化物质,能够让人产生强烈的诱导性幻觉。昨晚,秃头就是被迫吃了这种鱼卵,才会产生幻觉,从高楼跳下。
再次见到毛晓月,是在监狱里。她剪了短发,人显得很清爽。她坐在我对面,甜甜地笑着。我告诉她,她的水族馆让我打理得很好,只是再也不会有比目鱼了。
她感激地看着我,跟我讲了几年前发生的事:
那时,她在网上看到一个组团去巴西旅游的帖子,价格相当优惠,她便报了名。
到了出团那天她才知道,原来团友全部是女的。领队是一个成天戴着大口罩的男人。到达巴西的第一天,他便邀请大家去坐豪华游艇。
期间,他还大方地请大家吃一种蓝色的鱼卵。大家一尝,鱼卵的味道独特,非常鲜美。那些美女都吃得很尽兴,唯独她不怎么喜欢吃鱼卵,尝了一口便搁下了筷子。
半夜时分,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女人一个个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船仓外,相继“扑通扑通”跳进海里。她吓坏了,大声呼救。
这时秃头很惊讶她还是清醒的,便冲过去抓住她,企图将她丢下海。她使劲挣扎,好不容易挣脱他,便没命地跑。她无意间闯进了厨房,看到了很多蓝眼睛的比目鱼,全部被掏空了肚子。
秃头追了进来,她便操起一把刀,红着眼向他砍去。他吓了一跳,转身往回跑。她用力把刀一掷,正好砍在他的后背上,他大叫一声扑倒在地上。她跑上去又砍了他一刀。
如果不是有人赶来施救,秃头肯定被她跺成肉酱了。
她被那些人抓住,抛进海里。她一落水,便马上被打捞上救生艇。刚一上艇,她就被打晕了。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卖到了红灯区,开始了饱受折磨和摧残的生活。她身上的伤疤,便是那些嫖客留下的。尽管如此,她并没有放弃自救,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跑,终于有一次在嫖客花高价外包她时,她冒着被打死的危险,找机会逃了出来。
在当地警方的帮助下,她被遣送回国。只可惜,她们都被卖到不同的地方,无法找到她们。她联系到了几位团友的亲属,但他们告诉她,她们的行为被定性为集体自杀,因为游艇上的监控录像清楚地显示,她们是自己跳下海的。
得知事情的真相后,他们都悲愤交加,发誓一定要将秃头找到,以牙还牙。后来的事,我就全都知道了。
尾声
“刘晓勇,原谅我那么恶劣地对待你,我只是不想你卷进来。忘了我吧,我不值得你爱。”她凄然一笑说,“不过谢谢你,让我体会到被爱的幸福。”
我不言语,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我将会用行动来证明,我会等她,哪怕用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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