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甘岭第一天，阵地两次易手回到原点，唯一变化：遗尸近千

浴血三八线系列3：真实的上甘岭之反击

“自凌晨5时起，美军和韩军各一部共10个营的兵力，在105毫米以上口径火炮300余门，坦克30多辆，飞机40余架的支援下，分六路向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发起猛攻……”这是15军在1952年10月15日，发给志愿军总部战报里描述的14日上甘岭作战的一段话。

45师防守五圣山前沿537.7高地北山和597.9高地的2个加强连，面对拥有强大火力支援、兵力数倍于己的美联军，在没有炮火支援、几乎没有地面增援的情况下，血战了一天，最终两个加强连因为弹药耗尽且伤亡极为惨重，被迫退守坑道，大部分表面阵地丢失。

【美联军在上甘岭抢修工事】

在师指挥所坐镇指挥的45师师长崔建功，虽然没有得到前沿阵地战况的细节报告，但通过望远镜观察到敌人疯狂的进攻，他已经知道前方2个加强连凶多吉少。如果不是因为白天敌人的炮火实在太过猛烈，他早已命令部队反击。要知道，一个月前15军军长秦基伟视察45师阵地时，曾经专门向崔建功提出要求：45师要顶住敌人2个师的兵力进攻，并坚守1个月。

所以，在10月14日的傍晚，当敌人疯狂的进攻进入尾声的时候，崔建功就急冲冲地打电话给秦基伟。电话里，崔建功先是向秦基伟汇报了敌人向五圣山大举发动进攻的情况，45师决定暂停攻打注字洞南山的任务，准备今晚全力以赴夺回并坚守前沿两个高地的表面阵地。秦基伟同意了崔建功的行动，并要求45师：坚决守住阵地，一步也不后退。

【秦基伟，1929年参加红军，1955年授中将，1988年授上将】

这通电话很短，无论是崔建功的汇报，还是秦基伟的答复都言简意赅，没有涉及有多少敌人发起进攻、有多少伤亡、丢失多少阵地这样的具体信息。其原因，不是因为崔建功不想汇报、不是因为秦基伟不想知道，而是因为当务之急就是反击。早一刻反击，敌人的防御工事就少一刻准备。

反击方案研究得很快，在晚上7点的时候命令下达到了连队。135团2连和3连负责反击537.7高地北山，135团7连和134团5连负责反击597.9高地。部队的行动也很快，仅仅过了一两个小时，负责反击的连队就已经完成集结和开进，冒着敌人的炮火封锁抵达了进攻出发阵地。

紧接着，4个连队在进攻出发阵地隐蔽待机，等待侦察人员摸清阵地上的敌我态势后就发起反击。10点多，距离敌人白天结束战斗不到6个小时，反击战斗正式打响。4个连队按照各自的作战任务，向自己反击的目标高地发起了冲锋。

这场反击虽然已经足够迅速，但敌人依然在阵地上赶建了不少防御工事。而且为了守住白天好不容易得来的“战果”，敌人毫不吝惜照明弹，一刻不停地在两个高地上空发射，把夜晚照成了白昼。照明弹极大地削弱了志愿军善于夜战的优势，这场反击作战变得异常艰难。太多英雄的生命定格在这个夜晚，孙占元就是其中之一。

孙占元，1925年出生在河南林县临淇镇三弓水村的贫苦家庭。幼年时家境贫寒、父母早亡。1946年解放大军来到孙占元的家乡，他报名参军。1951年3月，孙占元随部队赴朝作战。因作战勇敢，在上甘岭战役前，他已经是135团7连的2排长。

【孙占元，志愿军一级战斗英雄，抗美援朝战争“五大烈士”之一】

10月14日夜，当孙占元从待命的进攻出发阵地，也就是2号阵地的坑道中钻出来的时候，他所率领的2排第一个任务是反击11号阵地。孙占元原本打算趁着夜色，带着战士悄悄摸上阵地，但机警的敌人在照明弹的照射下很快发现了他们。紧接着，敌人两个火力点里的机枪全部向2排这个方向扫射，将2排压制在半山腰上。孙占元立刻命令5班爆破手易才学前出爆破。

可是阵地亮如白昼，易才学又怎么可能在敌人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接近火力点呢？他刚刚爬了几米，就被敌人的子弹压制得不能动弹。孙占元发现这个情况，立刻拿来机枪，移动到另一个方向朝着敌人的火力点猛烈射击，他想将敌人的注意力和火力吸引过来。果然，敌人调转了枪口向孙占元猛烈射击。此时的易才学，趁着上一颗照明弹熄灭的短暂时刻，以极低的姿势爬到了敌人两个火力点中间。

两个火力点之间的距离只有几米，一个火力点是用麻袋装土垒成的工事，里面有一挺重机枪、两挺轻机枪；另一个火力点是用钢板垒成的工事，里面有机枪和火焰喷射器。易才学考虑到两个火力点距离很近，决定“一炮双响”，将两个火力点同时炸毁。

他把身上的爆破器材都摸了出来，总共有1颗手雷、2根爆破筒、3颗手榴弹。易才学先将2根爆破筒捆在一起，再将手雷和手榴弹捆在一起。等到爆破前的准备工作完成后，他拿起两根爆破筒，滚到其中一个火力点旁边，将引信拉燃后扔进火力点。接着，他迅速转身，又将手榴弹和手雷拉燃扔进另一个火力点。只听见距离极近的两声巨响，两个火力点被瞬间炸飞，而易才学也因为距离火力点过近而被震晕。

孙占元担心易才学的安危，看见火力点被毁后，立刻冲向易才学，想看看易才学是死是活。结果敌人后方一个隐藏的火力点开火了，子弹穿透了孙占元的双腿，将孙占元的双腿打断。孙占元栽倒在地，双腿流出大量鲜血。可是他似乎不知疼痛，没有发出任何喊叫，只是艰难地向易才学爬去。

当孙占元爬到易才学身边，发现易才学只是晕倒了，于是赶紧把易才学弄醒。清醒过来的易才学，看到双腿被打断的排长，顿时流了泪。他想给孙占元包扎，但孙占元坚决阻止了他，他命令易才学赶紧将敌人最后的隐蔽火力点炸掉。孙占元告诉易才学，这两个火力点被毁，敌人一定会依托最后一个火力点反扑，会马上夺回这两个火力点。如果不及时炸毁最后一个火力点，前面的努力就会白费，反击的任务将无法完成。

易才学知道，孙占元说得没错，他含着泪，带着孙占元给他的爆破器材向敌人最后一个火力点爬去。

为了掩护易才学，已经不知道流了多少血的孙占元再次向敌人的火力点开火，吸引敌人的注意，掩护易才学艰难地向敌人的火力点匍匐前进。就在易才学快要接近火力点的时候，孙占元的机枪突然不响了。易才学回头望排长，发现有几个敌人出现在那里，紧接着就是爆炸的巨响。他知道排长凶多吉少，他多想回去看看排长的情况，但他不可以，因为还有一个火力点没有爆破，他还没有完成排长赋予的任务。

【1953年6月1日，志愿军3兵团给15军黄继光、邱少云、孙占元、李文彦、龙世昌和12军蔡兴海授予英雄称号的命令，签署命令的第一位指挥员：兵团司令员许世友。在这份通令中，出现5位15军的英雄、1位12军的英雄】

最终，易才学利用自己所处的有利位置，迂回到最后一个火力点的侧面，一举将火力点炸毁。当他急忙跑回到孙占元之前的隐蔽位置时，看见排长的身子炸烂了，身下还压着一个美国兵，周围躺着7具敌人的尸体。显然，排长拼尽最后一口气拉燃了爆破器材，拖着伤腿扑进了敌群中与敌人同归于尽。

【战斗英雄孙占元】

14日夜的反击，正是在大量像孙占元、易才学这样悍不畏死的志愿军战士英勇机智的作战下，45师才几乎夺回了白天丢失的所有表面阵地。当美联军负责前线指挥的詹金斯得知这一消息时，非常震惊。

10月15日的黎明之前，上甘岭上的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唯一的变化，是满目疮痍的阵地以及阵地上双方或埋、或躺的近千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