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锒铛入狱，或成为传奇，三位地产女富豪的激荡半生

文｜风马牛 （微信公众号：冯仑风马牛）

01

2022，她们的抉择

准备三年，吴亚军终于退休了。

10月28日公布这个消息时，外界质疑居多，这一点直接反映在龙湖集团股价上——当天龙湖港股股价一度闪崩45%至7.26港元，为2011年10月6日以来的新低，甚至带崩恒生中国内地地产指数急跌超过10%。

7.26港元，仅比龙湖港股上市首日的开盘价高0.06港元。

2009年11月19日，龙湖地产完成港交所挂牌仪式，首日股价涨幅13.3%，当时，吴亚军与其丈夫蔡奎共同持有公司股票39亿股，身价近312亿港元（约合人民币274亿元），超过碧桂园杨惠妍，成为「中国女首富」，当时她45岁。

从45岁到55岁，十年间，她体面地告别婚姻，带领龙湖布局全国，开启龙湖「去家族化」进程。55岁，集团人力资源部通知她，到年龄了，该办理退休，之后只能一年一年返聘。几个月后，她带队去美的集团交流，被何享健、方洪波之间「相互欣赏、相互尊敬、完全信任的关系」所震撼，决定完全放手。准备了整整三年，在龙湖还完今年所有债务后，她对外宣布辞任董事长，未来可能会做个小手术，花更多时间陪孩子。

58岁，这位经历过中国房地产市场黄金时代的女性企业家挥挥手，主动走向幕后。截至12月12日收盘，龙湖地产港股股价为26.05港元，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公司就像一个杯子，资本市场就是透过灯光，投到墙上的影子，资本市场出现波动是正常的。」市场关注的终归还是企业本身。

同样是10月份，煊赫一时的「越南华人女首富」张美兰突然被捕，引发越南股市动荡，甚至导致当地西贡银行发生抢兑事件。

张美兰是越南最大私营房地产企业万盛发集团的创始人，在中国，这个企业并不出名，由于万盛发尚未上市，谁也不知道张美兰到底有多少钱。但有一点可以明确的是，万盛发在越南地产界影响力巨大：放眼胡志明市最繁华的区域，五星级酒店温莎大酒店、楼高39层的时代广场、使馆区豪华住宅舍伍德公寓……都属于万盛发。此外，这个企业还大量圈地，持有的土地比越南房地产上市龙头陆氏集团多得多。

万盛发也曾牵线香港首富李嘉诚投资越南。今年4月，在张美兰的撮合下，李嘉诚旗下长实集团执行董事赵国雄前往胡志明市，与市长潘文迈开会，会上赵国雄说，他对投资胡志明市充满信心，这都源于合作伙伴万盛发集团。

去年，张美兰还因为紧急捐赠2万亿越南盾（约合人民币5.7亿元）用于抗疫而广受赞誉，其神秘多金的形象，在越南舆论场上引发热议，谁知短短一年后，她却因涉嫌股市财务欺诈而沦为阶下囚。

卸下华服和名贵珠宝，这位「越南华人女首富」在看守严格的监狱里度过了自己的66岁生日。

和前面两位「女首富」不同，「美国最富有白手起家女性」黛安·亨德里克斯至今仍然活跃。

今年10月，黛安刚加入了一个非营利组织，担任其董事，这个组织在全美范围内，为受过重伤的退伍军人免费建造经过特别改造的定制房屋，帮助他们重建生活。慈善只是黛安的又一「副业」，除此之外，她还是一名好莱坞制片人、一家初创医疗公司的董事会主席。

黛安的主业是美国ABC Supply公司( American Builders and Contractors Supply Co., Inc)、HHC公司(Hendricks Holding Co., Inc)，前者是全美最大的屋顶建材供应商，从白宫到乡间小屋都能看到ABC供应公司的产品，后者是一家多元公司，控股ABC Supply的同时，还经营着房地产开发、建筑设计、材料回收等业务。黛安100%控股两家公司。

自2018年被《福布斯》杂志评为「美国最富有白手起家女性」后，黛安连续5年登榜。今年她已经75岁了，但仍对国家政治、创造就业机会、癌症研究等事情充满热情。

58岁、66岁、75岁，中国、越南、美国，2022年，三位地产业女富豪选择了迥然不同的人生下半场。

02

时代与时机

说来也巧，在她们的发家历程中，丈夫都曾是重要合作伙伴，但也都因为种种原因而逐渐淡去。抓住时机，穿过周期，是她们创业时共同的底色。

吴亚军「从女记者到女富豪」的故事广为流传。她是重庆合川人，1984年毕业于西北工业大学，4年后进入《中国市容报》当记者编辑，该报主办单位是建设部城建司及重庆建委，因为这份工作，她更快嗅出国内商业住宅的发展机遇，得知建设部、国家科委想做一批「小康住宅科技示范区」项目后，她与丈夫蔡奎将各自公司合并，与中建科产业有限公司一起出资成立重庆中建科置业有限公司，也就是龙湖地产的前身。

龙湖一开始选择的道路并不好走，但吴、蔡二人的默契配合让龙湖很快就站稳了脚跟。据说吴亚军的大学专业涉及鱼雷控制，蔡奎则是制导，公司内部曾开二人玩笑，「一个指得准，一个炸得狠。」这种准，从龙湖第一个项目就开始了——

第一个住宅项目龙湖花园南苑，地块位置偏僻，交通不畅，最终这个项目被做成封闭式花园小区，内置空中花园。事实证明，重庆人懂得吃，更懂得生活，这个项目大受欢迎，奠定了龙湖此后的精品住宅路线。

第一个商业项目北城天街，同行都不看好，因为占了太多现金流，对运营、选址、定位、建造能力都要求很高，稍有不慎就会赔本。龙湖为此交了很多学费，但开业至今近20年，北城天街仍是重庆夜间经济人气最旺的地方之一，龙湖商业地产也由此出发，辐射全国。

2012年11月，龙湖扎根重庆布局全国之际，公司发言人对外证实，吴亚军已与蔡奎以和平友好的方式解除婚姻关系。尽管涉及多达上百亿的资产，但这场分离仍和他们过往的行事作风一致：低调、冷静、不动声色，龙湖更不曾因此有过动荡。

与吴亚军的低调不同，张美兰的特质是神秘，她的事业版图仿佛出现在一夜之间。

张美兰祖籍广东潮州，除此之外，外界对她的认知，大多源于她的丈夫朱立基。朱立基是香港人，父亲靠卖咸鱼把他送去德国留学，回港后进入德国企业工作，被派往越南，结识当地华侨张美兰，与其结婚。彼时，张美兰已经小有资产，二人专门请香港客人来越南喝喜酒。

1986年，越南实施市场改革对外开放政策，次年，张美兰和朱立基创立万盛发公司，先是做贸易，代理韩国LG手机，而后转做高级餐厅、酒店，渐渐涉及地产领域。

万盛发的酒店及地产业务需要大量资金周转，这都来自于张美兰的人际关系。港媒曾采访熟识张美兰的人，据其透露，张美兰在政商两界颇有人脉，与越南银行业的关系尤其好，银行很支持她，随时可以借到很多钱。这一点也在张美兰被捕时得到证实，越南民众挤兑西贡银行，因为坊间早有传闻，西贡银行重组前张美兰已是其股东。

张美兰的神秘在于其背景，也在于其行事作风。

2008年金融危机前，张美兰曾斥资8.15亿港元购入有「亚洲第一豪宅」之称的香港山顶施勋道8号倚峦洋房5套，危机爆发后，香港楼价暴跌，张美兰的投资缩水超过一半。2010年，张美兰和朱立基再到香港扫楼，买下李兆基旗下天汇24个单位，记者在机场围追堵截，采访二人关于楼价一事，朱立基大为光火，不等手续办完便飞速冲进登机通道，尴尬地被空姐拦住，而张美兰戴着昂贵的火钻珠宝，手拿香奈儿手袋，不慌不忙穿过人群，缓步离开。

当时，万盛发在港上市受阻，越南又实行外汇管制导致其投资计划难以实现，在外界眼中，万盛发的处境并不算好，但张美兰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果然，此后万盛发在越南接连拿到稀缺地块，毫无融资压力。发展至今，越南首都最繁华的地段，处处都有万盛发的产业。

和吴亚军、张美兰相比，黛安的创业经历充满了「美国梦」的色彩。

黛安17岁高中毕业，未婚先孕，她没去读大学而是选择结婚，当妈妈。3年后，这段婚姻宣告破裂，为了养家，她当过服务员，还在当地的花花公子俱乐部当过兔女郎。因为口才了得，她开始做房产销售，尤其是销售定制化住宅。

黛安从不避讳谈起早期的经历，她总说：「你得做你该做的事。」

22岁，黛安遇上了肯·亨德里克斯，两人结婚。婚后3年内，黛安和肯先后买下200多套老房子，翻修之后，再出租给大学生，就这样积累了第一笔原始资金。

之后夫妇二人抵押所有财产，向银行贷款，买下两家濒临破产的建筑供应商店，建立ABC Supply。凭借着提供超高标准的服务，他们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仅用5年时间，公司拥有了50家门店，销售额突破1.4亿美元。1998年，ABC Supply的销售额已达到10亿美元。

事业稳步发展，但黛安最艰难的考验才刚来临。

2007年12月21日，肯不幸摔倒，当晚去世。随后金融危机席卷全球，同行都看轻黛安，认为她会满足于小富即安的生活，退出这个行业，她却迎难而上，出任董事长，用40%的股份换取流动资金买下最大的竞争对手。不到4年，她已经赚足钱，把股份全部买了回来。

至今，她仍100%控股手中最重要的两家公司，身家为122亿美元，超过美国历史上任何一位白手起家女性企业家的财富。

03

她们眼中的家族企业

每每提到女性企业家，人们总是难以免俗地问一个问题，如何平衡工作与家庭？这个对于男性企业家不是问题的问题，也不该成为女性企业家专属的考验。对这三位各有建树的女富豪而言，与其这么问，不如探讨一下她们对家族企业和接班人的看法。

吴亚军是她们中唯一一个主动让企业「去家族化」的人。

吴亚军与蔡奎育有一女，二人对龙湖的控股程度也很高，但吴亚军说过，她没有想过一定要把龙湖交给家里人做。2009年，蔡奎辞去公司副董事长及其它职务，2011年8月，吴亚军辞去CEO，直至今年10月28日，完全交班。在此之前，创始人的股权也早已设立家族信托。

龙湖多年来的高层人事变动，都在推进「去家族化」，践行吴亚军的理念——「深度组织化机构的特征，是不依赖于创始人和精英，而是进一步集团化和职业化。」

近年来，一些大名鼎鼎的房地产企业出现债务危机，其中创始人影响力太大导致企业决策出现失误，是造成危机的重要原因之一。家族内部交班和职业经理人各有优劣，没有绝对高下，创始人的难题在于如何始终保持理性，权衡利弊。

张美兰管理的万盛发仍然是典型的家族企业形态。

张美兰和朱立基育有两女，大女儿留在越南，进入高层协助母亲管理万盛发，小女儿承继张美兰重视的餐饮事业，担任万盛发旗下灶神集团CEO，前往香港开设多家高级餐厅，涉及粤菜、韩国菜、意大利菜、墨西哥菜、越南菜、泰国菜等，其中还包括一家米其林二星、两家米其林一星餐厅，称得上年轻有为。

万盛发在越南本地的重要业务中，处处都有张氏家族人员的身影。这次张美兰的侄女张慧文和她一起被捕，因为张慧文现任温莎酒店总经理。朱立基的弟弟朱立仁则长期担任时代广场总经理，曾代表万盛发接受媒体采访。这两处产业是万盛发在胡志明市的代表作。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尽管张美兰1980年代就已拥有不菲身家，但几十年来，她似乎从没想剥离企业中的家族成员，家族利益和企业利益纠葛在一起，难以区分。万盛发曾多次尝试在港股上市，无一成功，除了受越南法律的约束之外，张美兰较为传统的企业治理观念，也是制约因素之一。

相较于前面二人，黛安对家族企业本身更为执着。

黛安一共有七个孩子，其中包括四个继子，她对这些孩子一视同仁，非常乐于教导他们管理公司。1998年，黛安和肯请来一位知名经理人担任公司总裁，他们则带着孩子开拓新的产业。

2007年，肯不幸去世，黛安为了吞并对手公司，卖掉40%股份，最后又顺利买了回来。尽管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但她对这个过程心有余悸，「我觉得我是在拿希望孩子们经营的公司来冒险，这不是一家永远不会被出售的公司。」这次冒险让她对股权更加在乎，此后，公司高管更替过很多人，但董事长总是由她或者孩子们担任。

在政治光谱上，黛安是保守派，支持共和党。2020年美国大选期间，她是特朗普的十大个人捐助者之一。在企业经营上，她也以保守作风著称，她不愿意上市，哪怕上市会快速扩大公司规模。她甚至还坚守着「工作是一份礼物」的理念，从没想过退休，尽管她已经得过两次癌症——33岁时患子宫癌，69岁患乳腺癌。

她并不担心接班人，因为孩子们都足够了解这家公司，她唯一担心的是时间，「这是变老过程中最令人沮丧的部分。」

不管是中国、越南，还是美国，有一句话是通用的：性格决定命运，时代造就成功。

吴亚军、张美兰、黛安都曾在各自国家的高速发展时代里，抓住机遇，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作为女性企业家，她们比许多囿于厨房和爱的女性更进一步，打开了人生的另一重可能。只是在人生的下半场，有人被迫停滞，有人主动淡出，还有人选择拼搏到人生的最后一刻。

这些道路没有优劣之分，因为这几位商海沉浮几十年的女性都知道，每一个命运的馈赠都有价格，而她们已经早懂得盈亏自负，甘苦自知。

资料来源：

[1] 孔海丽：吴亚军披露辞任董事长初衷：已准备了三年，21世纪经济报道

[2] 陈晓阳：曾经牵线李嘉诚投资胡志明市……华裔女首富被捕，越南肃贪背后有暗流，财讯

[3] 蔡清伟：「亚洲第一豪宅」楼价两年跌两成，山顶倚峦呎价失守8万元，香港商报网

[4] 天汇买家现真身，揭神秘富商朱立基百亿上市大计划，东周网

[5] 玛吉·麦格拉斯：为什么她是美国历史上最成功的女企业家？，福布斯中国

[6] 赖正琳：优秀典范 越南千禧世代女性创业家，香港今日新闻

[7] Megan Sauer: America’s richest self-made woman grew up on a dairy farm—now she has a net worth of $11.6 billion, CNBC

[8] Phương Linh: Sự thật về gia thế gia tộc doanh nhân 4 đời của vợ nhạc sĩ Thanh Bùi, GDV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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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作者| 毛洪涛主编｜王滔

编审｜陈润江顾问｜王淑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