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钟南山”，如何防控鼠疫？他是中国近代防疫第一人

中国近年来新冠防控措施，取得了令世界著名的成就。然而，您知道“中国模式防疫”的创始人是谁吗？——他就是中国著名的医学家：伍连德，也是华人世界第一名诺贝尔医学奖提名的候选人，他所开创的公共卫生防疫模式，不仅拯救了当时中国东北的鼠疫疫情，更为世界公共卫生事业付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因此，在今天也有人将他称为“钟老的前世”，“东北的钟南山”。

那么，当时的伍连德又是如何抗击东北鼠疫疫情的？他又在中国近代史上，如何留下了辉煌灿烂的一页？今天，本期节目为您讲述：中国近代防疫第一人——伍连德。

（伍连德博士）

鼠疫，人类疾病斗争史的梦魇

在《钢铁、细菌与枪炮》一书中，史学家贾德曾作出过这样一句精辟的概括：人类千年的历史，就是一部工业技术和疾病之间的斗争史。如果我们认为贾德大师的论断是正确的，那么鼠疫恐怕就是人类千百年来和疾病斗争史中最大的梦魇。

鼠疫，是一种由鼠疫杆菌所导致的烈性疾病，主要由老鼠、跳蚤等动物传播给人类。据医学界统计，鼠疫可能是历史上使人类死亡最多的疾病。仅1347—1353年的一次欧洲黑死病大流行，便造成了人类7500万—2亿人的死亡，使欧洲人口锐减三分之二。而这场发生在中世纪的黑死病，仅仅只是世界上三次大流行中的一次。

（人类历史上第二次鼠疫大流行）

而人类历史上的第三次鼠疫大流行，爆发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那时的大清王朝前后经历了甲午战争的失败、日俄战争的屈辱，愈发地风雨飘摇。雨漏偏逢连夜雨，1910年，中俄边境满洲里两名返乡的工人，因感染鼠疫而在客栈内死亡。当时的东北还没有人见过这种尸体布满紫色斑点的怪病，因此便将这两人的尸体草草掩埋。

但没过多久，疫情便彻底爆发，短短13天的时间里，鼠疫便从满洲里传播至哈尔滨。随后，长春、沈阳等各大东北城市均相告沦陷，昔日满清王朝的龙兴之地，逐渐变成了充斥满死亡和恐惧的海洋。

（1910年东北鼠疫）

因为这次鼠疫大流行最早始于中国云南，当地人并没有对鼠疫进行防范，加上当时地处偏远地区的东北，无论是医疗设施还是基础设施在当时都相对较不完善。因此，在鼠疫传播初期，当地感染鼠疫的死亡率逼近100%。正当东北人民因这场疫情备受煎熬之际，人民的英雄便在此时挺身而出，而他就是东北的“钟南山”——伍连德。

一副口罩，如何拯救东北人民

伍连德，是一名马来西亚华人。1879年，伍连德出生于英国殖民统治下的马来西亚槟榔屿。虽然伍连德身在异域，但从始至终他并未忘记自己是一个中国人的身份。1896年，他凭借着自身的聪慧和勤奋，考获了当时英国女皇奖学金，并前往英国剑桥大学意曼纽学院攻读传染病学和细菌学，后又周游法国、德国等多家医院进行考察和学习，积累了丰富的医学经验。1903年，伍连德更是考中了剑桥大学医学博士学位，成为了当时海外为数不多的王医学学者。

尽管以伍连德当时的才华、阅历，足以让他在海外丰衣足食，但是他却放弃了国外优渥的待遇条件，并在1910年人民和国家危难之时，亲身抵达东北一线，考察当地鼠疫疫情，并为清廷制定疫情的防控策略。当时已经前后被战争赔款、政局动荡和鼠疫搞得焦头烂额的清廷自然是喜出望外，隆裕太后立即加封伍连德为东三省防疫全权总医官，抗击东北疫情。

（东北疫情死者）

当时的伍连德虽然得到了清廷的大力支持，但在抗击疫情的征途上却依旧面临着重重困难，他首先要面临的第一重阻碍，便是海外医者的偏见。当时反击侵略战争屡屡受挫的大清帝国，不仅多次向列强割地求和，更是在此前的数次战争中失去了海港的检疫权。也就是说，就连海港周边地区的卫生权力，也是悉数被洋人掌控的。当时东北地区一些来自英国、日本的海外医者，要比伍连德更早考察当地的东北疫情，但却也理不清当时东北鼠疫的根源。而当时白人至上的傲慢，也让他们觉得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伍连德这名华人医生也无法解决。

而伍连德在抵达东北，经过对当地的一系列考察后，便提出了在疫情源头方面和此前西方学者迥然不同的观点：当时的西方学者普遍认为，鼠疫仅仅是一种老鼠传播给人的疾病，人和人之间不会传播鼠疫。而伍连德则认为，当时疫情传播的源头不仅在老鼠的身上，更有可能通过人和人之间的接触进行传播。面对着这名年轻华人学者提出的意见，平日里以白人自傲的西方医者们自然对此嗤之以鼻。

（伍连德在东北）

但正所谓事实胜于雄辩，想要追溯到鼠疫传播的源头，只要对鼠疫传播地区的老鼠和人的尸体进行解剖，来看究竟谁的身上有鼠疫杆菌就可以了。但是，伍连德接着便迎来了继洋人偏见之后的第二个困难，那就是当时的中国普遍十分尊重死者，民间更是将对死者的解剖视为禁忌。后来，伍连德游说多名死者家属，才找到几名愿意配合的人家，得到了进行尸体解剖，对比试验的机会。

最终，伍连德终于在东北的某一地区发现，在解剖尸体的身上明显有鼠疫杆菌，而捕捉到大量老鼠的身上，解剖时却发现并没有鼠疫杆菌，而这正是鼠疫可能通过人进行传播的证据之一。随后吴连德又经过多次调查研究，发现人和人之间鼠疫的传播，很有可能是飞沫。面对着铁一样的事实，此前偏执一端的西方学者们顿时哑口无言。

（伍连德）

那么，究竟该如何应对当时可能由人和人之间，以飞沫传播途径为主的鼠疫？伍连德于是在当地推广了当时中国人还感到陌生的一件物品：口罩。为了防止鼠疫的进一步传播，伍连德还特地设计了一种口罩。这种口罩将外科纱布剪成3尺长，再折成两层，两端剪成两条，中间放上一块棉花，用以遮掩口鼻。而这种加厚而紧密的口罩，正是今天N95口罩的原型。

此外，为了疫情的进一步扩散，伍连德还制定了严密的隔离措施：在当时的哈尔滨城内，凡是可能和感染者有过密切接触的，都会被暂时搁置在铁皮火车内进行隔离观察，由医护人员照顾饮食起居。一旦发现出现鼠疫的发病症状，则第一时间进行治疗。同时，在得知此次传播至中国的鼠疫可能不是由老鼠而起，而更有可能是人与人之间的传播后，伍连德下令暂缓了大规模的老鼠扑灭计划，而将更多的精力投注到公共设施、饭馆的杀菌消毒当中。

（1910年东北鼠疫）

最终，这场1855年始于云南，并在1894年传至广州，造成当地至少4万人死亡的鼠疫，竟然在中国的哈尔滨仅仅用了67天的时间便成功得到防控。而身为此次东北抗疫的第一功臣伍连德，也在鼠疫得到防控后的一年得到了隆裕太后的嘉奖。

一生淡薄名利，为中国传染病学奠定基础

在取得东北抗疫成功之后的伍连德，并没有就此躺在功劳簿上，而是继续将自己的精力投注在救死扶伤的医学事业中。1911年，抗击鼠疫经验丰富的伍连德逐渐获得了世界各国医学界的承认。在东北疫情结束后的这一年，世界有11个国家举办了“万国鼠疫会”，而这次会议的地点正设立在中国的奉天，由伍连德担任此次会议的主席。在会议上，伍连德不仅向世界传递中国抗击鼠疫的防疫经验，更呼吁英、俄、日等国家将本属于中国的海港检疫权归还给中国。

在伍连德的心中，人民和国家的利益，永远要远大于他的个人利益。他深知昔日强大的中国，在近代正是因鸦片而逐渐没落，因此他在主持防疫的同时，也积极主张禁烟，这让他得罪了当时东南亚地区的烟商，使得有人故意将鸦片放置在他的家中，以“私藏鸦片”来污蔑伍连德的名誉，但是伍连德却对此十分看淡。在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后，大权独揽的袁世凯又重金聘用伍连德做他的私人医生，但是吴连德却将自己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中国的公共卫生事业上：为防止东北疫情卷土重来，1912年东北特别设立北满防疫处，而这也是中国近代历史上的第一个防疫常设机构。

（伍连德与他发明的早期N95口罩）

1920年，东北鼠疫卷土重来，而伍连德则再次披甲上阵，到东北一线指导抗击疫情。在东北疫情结束后，张作霖委托他创办东北陆军医院和滨江医学专科学校，培养医学人才，伍连德欣然应允。而滨江医学专科学校，正是今天哈尔滨医科大学的前身。在帮助张作霖完成创办医学院的心愿后，伍连德便匆匆辞别，到中国南方治理霍乱，并为中国收回海港检疫权而奔走。到1929年末，在伍连德和无数仁人志士的努力下，中国终于成功收回了海港检疫权，在近代独立自主的道路上更进了一步。

因为伍连德在医学上的卓越贡献，1935年，伍连德被诺贝尔医学奖提名。但因种种历史原因，伍连德与此次诺奖失之交臂，但他依然是中国近代历史上第一名获得诺奖提名的华人。

（伍连德与其妻）

在此后的余生中，伍连德便将更多的精力投注在了医学事业上。1949年，新中国成立，因为伍连德有英属马来西亚的国籍多年，因为当时的条件限制和历史原因，吴连德没有回到祖国的怀抱，终身漂泊海外。但是，伍连德从始至终都对这个新生的国家充满憧憬和祝福，并将它视为自己真正的祖国。他曾这样说过：“我这一生经历过许多，见过满清的分崩离析，见过国民党溃逃大陆。而中国共产党领导成立的新中国，是人民的选择，是为谋求人民幸福而建立的伟大事业，我发自自己的心底祝福它。”

1960年，历经满清、民国和新中国三代的伍连德因病逝世，享年81岁。而他的雕像则在哈尔滨医科大学成立75周年之际，被竖立在大学图书馆的门前，供后来的医学学者们瞻仰和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