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风》杂志载文《松姿梅骨：名垂青史净无尘——梅关古道与清官廉吏的故事》

《党风》杂志于2022年11期总第361期刊发《松姿梅骨：名垂青史净无尘——梅关古道与清官廉吏的故事》一文。

全文如下

五岭逶迤，诸峰耸峙，梅岭独善其间。自秦皇发兵筑横浦关于大庾岭上，西汉将军庾胜又在此筑要塞，南越诸部遂纳入中央版图。后经唐代名相张九龄凿山石为关隘、拓故道为通途，一条梅关驿道自此贯通南北。

去年冬季，梅关古道上盛放的梅花。

岭以梅著，关为人开。在川流不息的历史长河中，北地南迁之客，朝廷贬谪之臣，大都经过梅关古道进入岭南地界，其中不乏清官廉吏。摩挲关隘驿道古苍的青石，遥看遍山遍岭的白梅红梅，翻过历史的千山万壑，走近曾在梅关古道留下清名的一位位历史先贤，来上一场穿越时空的古今对话，廉之意蕴，沁人心脾，源远流长。

张九龄：开凿梅关百代功

清秋时节，上梅岭、过梅关，漫步于古道，只见游人三两，或观赏松梅或瞻仰古迹，远去的历史悄然苏醒。

一千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秋天，一位风尘仆仆的中年人站在了大庾岭腹地的最高峰梅关。他向北遥望，见水城房舍耸峙，街道齐整，章江悠悠，穿城而过，逶迤东流。他转身朝南，却陡然发现“开元盛世”掀起的盛唐雄风被巍峨耸峙的南岭阻隔，岭南不见半丝繁华。他收回远眺的目光，只见山道险峻、石路崎岖，“人苦峻极”。

梅关古道一景。

见此情景，这位中年人眉头紧锁、若有所思，随后上疏玄宗建议重新开凿。得到批准后，他“缘磴道，披灌丛，相其山谷之宜，革其坂险之故”，认真考察工程路线，亲自拟订施工规划。在“高攀一线岭、下瞰百蛮天”的梅岭上，每天都能看见他亲自监督施工的忙碌身影，他们一寸一寸地掘进、一尺一尺地拓宽，历经两年时间，终于开凿出了“坦坦而方五轨，阗阗而走四通”的梅关古道。

自此，梅关古道勾连起汩汩滔滔的珠江和绵延不绝的长江两大水系，成为一条集商贾、农贸、军事、文化、官驿等于一体的通畅路径，促进了中原与岭南的政治、经济、文化往来，极大地加快了岭南地区的发展，可谓功在当代、福泽后世。

这位中年人，就是张九龄。那一年，他因“封章直言，不协时宰”而返乡归养。但即使身处逆境，他也未泯为民初心。返程途经梅关，见道路崎岖、行人不便，便开凿大庾岭以畅通南北交通、解生民之苦。

“海外诸国，日以通商，齿革羽毛之殷，鱼盐蜃蛤之利，上足以备府库之用，下足以赡江淮之求……”驻足梅关，回望修好的驿道，文人骚客、贩夫走卒、贬谪之臣络绎不绝，张九龄触景吟道。

作为“开元盛世”的维护者和亲历者，张九龄一生心系天下苍生，不改家国情怀，梅关古道的开凿只是他为国为民理念的赓续。他强调保民育人，反对穷兵黩武；他主张省刑罚、薄徭役、扶农桑；他坚持革新吏治，以德才兼备之士任地方官吏……尽管时代更迭，张九龄的为民情怀依然如章江奔腾、如五岭逶迤，在我们这个民族生生不息的历史中薪火相传。

韩愈：潮州犹忆韩夫子

沿梅岭古道拾级而上，犹如阅览不同历史时期的清官廉吏长卷。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不管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只要有一席之地，都会尽职尽责、务实担当，在历史上书写光彩照人的一页。唐代吏部侍郎韩愈就是其中之一。

在张九龄开凿梅关驿道一百余年后，韩愈因忠贞直言而两度被贬南下，一贬为阳山县令，再贬为潮州刺史，两次贬谪皆经过梅关。第二次过梅关时遇上梅花盛开，不禁想起在江陵时写过那首《梅花·春雪间早梅》，随即吟道：“梅将雪共春，彩艳不相因。逐吹能争密，排枝巧妒新。谁令香满座，独使净无尘……”梅花不染俗尘的气节让他内心一阵触动，于是此前那种“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的感慨与愤然，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潮州韩愈纪念馆门前的韩愈石像。

二过梅关，韩愈来到潮州时，看到的是民生凋敝，学废日久，还有鳄鱼侵扰百姓。同样的大唐盛世，同样的天子脚下，跟满是歌舞楼台、闹市街巷的长安城相比，潮州犹显落后、荒蛮。初到潮州的韩愈见此情景并没有沮丧、哀叹，反而坚定了改善民生、造福百姓的意志。

当时，潮州的百姓几乎没有识字的，由于长期与中原地区缺乏交流，思想还处在蒙昧状态。遇到自然灾害导致的收成不好，以及鳄鱼之患，老百姓就只会把家禽野鸡野兔扔进河里去驱邪，以祈祷上苍的护佑。为改变这种状况，韩愈用他任职潮州八个月的所有俸禄倡办潮州乡学。从此，潮州乡学得到稳步发展。同时，韩愈撰写《祭鳄鱼文》破除百姓迷信，并“选材技吏民，操强弓毒矢”，驱赶鳄鱼。据说，“自是潮无鳄鱼患”。此外，他还取缔奴隶制度、奖励农桑，在这播种下了中原文明的种子。

冠以韩愈之姓的韩江。

韩愈治潮虽只有八个月，潮州人却以一切方式表达对他的思念和敬仰。滔滔韩江，奔流不息，韩江之上有湘桥，韩江之畔有韩山、韩堤，潮州人民修建了韩文公祠，昌黎路上还有昌黎路小学。如赵朴初先生所言：“不虚南谪八千里 ，赢得江山都姓韩。”

韩愈心系百姓、勤廉务实，让潮州人民自发感念他，他的精神和气质，伴着岁月的回响，就像韩江中那不尽的浪涛，在潮州、在岭南起伏澎湃。

余靖：忠贞廉洁有作为

“山巅层搆与云平，贤者新题叱驭名。为要澄清归治道，不辞艰险表忠诚。南枝初见梅林秀，九折遥思剑栈横。若使当时嫌远宦，海隅何得有欢声。”这是北宋韶州曲江人余靖游历梅岭时题写的一首七言律诗。彼时，庾岭梅花南枝开，驿道边新建了一座“叱驭楼”，余靖以梅喻志，赋诗一首，表达了自己不惜离开故乡去远地做官的政治抱负。

余靖是被称为“异代九龄”的岭南文化名人。宋仁宗景祐三年（1036），时任礼部员外郎的范仲淹将朝中官员升迁乱象，绘制成一幅《百官图》上呈宋仁宗，揭发宰相吕夷简以权谋私。吕氏震怒，反诉范仲淹勾结朋党、离间君臣，范仲淹因此被贬出京城。就在满朝谏官、御史因忌惮吕氏而噤言之际，当时还不是谏官、与范仲淹也素无交情的余靖，冒着“越职言事”的风险为范仲淹鸣不平。

余靖在上书中恳请宋仁宗开张圣听、虚怀纳谏，不要轻易因言治罪。他还犯颜直指宋仁宗自亲政以来，多次驱逐议论朝政的人，如果长此以往，恐怕会导致言路杜绝。

余靖的进言触怒了皇帝，结果与范仲淹一同被贬官，直到实行庆历新政才重被启用。后来余靖外放到吉州、邕州、潭州等地任职。在邕州期间，他以清正廉洁为标准严明纪律，启用了一批廉洁奉公且有真才实干的官员，惩办、撤换了一批违法乱纪的贪吏和庸碌无为的冗员。欧阳修《赠刑部尚书余襄公神道碑铭并序》称他镇守广西期间，“岭海肃然”。

余靖还以身作则，所经各地，每逢上任、卸任，一律轻车简从，他严令下属官员不许泄露行踪，不得迎送，并谢绝一切馈赠，始终做到两袖清风。

余靖从政四十年间，从自身仕宦经历与心得出发，总结出“清、公、勤、明、和、慎”等《从政六箴》，以此作为立身原则和从政遵循。《从政六箴》集中体现了余靖清廉守正、抱公绝私、明辨是非、勤恳尽责、推崇俭朴、谨言慎行等精神品质，历经千年依然字字如金，让后人至今深思而敬仰。

自“岭南第一人”的唐代宰相张九龄开风气之先，此后又有继承他的“曲江风度”的唐代南雄市乌迳镇新田村的李金马，勤政廉政，操守坚正；还有清代刚正不阿、秉直敢言，官至陕西道监察御史的南雄人胡定，等等。一代代清官廉吏，秉持着刚正耿介、勤廉务实的高尚操守，薪火相继。

一条梅关古道，承载着无数历史记忆。梅花年年开放，凌寒斗雪，风骨傲然，千百年来，人们在梅岭的坡上谷底广植梅花，并非附庸风雅，只因“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

来源： 《党风》杂志

转自：韶关史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