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火冤魂——安徽潜山1999.11.20特大杀人放火案纪实

潜山县位于安徽省西南部，处在大别山东南麓，春秋时期为皖国，风景优美，民风淳朴。然而，1999年11月20日夜间，这里发生了一起特大杀人放火案，打破了古皖大地的安宁与祥和，在当地引起了强烈震动。

冬夜，浓雾沉沉，笼罩在萧瑟的山村上空，冷雾有时飘洒如雨，有时稠得使人感到窒息难受，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声，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早已歇息。

凌晨1时许，潜山县王河镇利华村新兴村民组的村民韩高伟起床小解。刚走出门便发现眼前一片红光，离他家仅两百米远的夏乐平家烈焰腾空，火焰从一楼的窗口向二楼翻卷着。

“妈呀，着火了，夏乐平家着火了——”韩高伟顾不上解手，惊恐地喊叫起来。韩高伟凄厉的叫喊在夜深人静的子夜，传得很远，惊醒了附近的村民。有的村民从家里提着水桶、拿着脸盆迅速加入救火的行列。

门是被村民们撞开的， 大家争先恐后地泼水灭火，在扑火的过程中，有人脚下一绊“啊——”地一声惊叫， “有死人哪!烧死人啦!”韩高伟和村邻们用手电筒一照，心顿时紧缩起来。夏乐平一家四口除夏本人外出打工未归外，他的妻子季彩云和两个分别为8岁、4岁的女儿，全都烧死在床上，尸体严重碳化，面目全非，几乎看不出人形。

惊恐万状的村民们了无睡意，一边保护现场，一边派人急驰潜山县公安局报案。 接到报警，当晚值班的县公安局副局长徐奕生和刑警大队大队长胡元应立即带领人马，仅用了二十分钟就赶到了离县城20多公里的案发现场。

现场是一处单门独院、 离周围村民的住宅较远的二层楼房，门前用竹篱笆围起的院内是草堆和猪栏及厕所，西边是紧连一楼并与之相通的厨房，房顶上的瓦露出一个大洞。着火的一楼房间里一片黑色，所有的家具全化成了灰烬，已经烧塌的床上残存的被子仍冒着缕缕青烟。三具烧得不成样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屋子中央。

徐奕生副局长一阵头皮发麻，这位刑警大队长出身、 不知见过多少次命案现场的老刑警意识到，这是建国以来，潜山县发生的最大一起恶性杀人案件。

拍照、尸检、走访，刑警们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徐副局长和胡大队长以及随后赶到的王河镇派出所负责人找了一间屋子研究案情，排査重点人口活动情况和根据现场情况在附近搜索线索同时展开。

上午9时许，搜索人员在离发案现场500多米远的一个山坡上发现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躺在茅草窝里，身上沾满尘土和草屑，左腿骨折不能行走。人们以为是流浪汉或是精神病人，当把他架到公安民警面前时，民警们认出了这个“老熟人”——吴代少。

1947年2月出生的吴代少是王河镇庆丰村一带的一个声名狼籍的地痞。他的父亲是民国时期的伪保长，无恶不作，强占村民的妻子生下吴代少，吴代少出生三天的时候，其父便被人民政府镇压处决。吴代少长大后，继承了他父亲的血统，到处危害乡邻，偷鸡摸狗，抢劫强奸坏事干尽。1983年“严打”期间，吴代少被判处死缓。1990年改判有期徒刑6年，同年7月28日释放。

吴代少被释放出狱后, 村里照顾他孤身一人，又没有成家，便安排他到村办窑场看场，给了他一间房子居住，每月200元工资。按理说，吴代少应该知足了。可是，这个好逸恶劳的地痞年过50仍不安分守己。他平时很少生火做饭，每到吃饭的时候，便跑到他认识的人家蹭饭，当地村民都讥讽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吴代少虽然享受照顾， 每月领200元工资，却在窑场不仅不干活，而且经常纠集一些与他臭味相投的“朋友”到窑场闹事，搅得窑场不得安宁。

吴代少的最大的坏毛病是喜欢调戏妇女，实施性骚扰，而且非常无耻下流。王河镇万全村34岁的妇女许某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有一次她到庆丰村窑场卖馒头时碰到吴代少。吴用淫邪的目光盯着许某某，当着许多工人的面对她说: “我连人一起买下来，几十块钱一夜? ”生性胆小的许某某气得胀红了脸，吓得连馒头都不卖就跑了，再也不敢去庆丰窑场。

个头不高、尖嘴猴腮的吴代少虽然已年过半百且其貌不扬，却一肚子花花肠子, 冬天穿一件花呢大衣，扎上围巾，穿上皮棉鞋，让不知底细的人还以为他是有钱的阔老板呢。因此，他有个很“好听”的外号——“少哥”。

王河镇派出所警员汪中华介绍说，吴代少的200元钱工资，大部分都花在了对妇女实施性骚扰上了。附近村子里的许多寡妇和外出打工者的妻子都是他侵害的对象。吴代少或以帮助干活，或以塞点钱等小恩小惠来勾引、纠缠良家妇女，许多妇女受害后顾及名声不愿举报，甚至公安机关调査时也不愿举证。

1998年5月，吴代少得知桂店村有个妇女40多岁了，丈夫刚刚死去10个多月，于是经常前去骚扰。有一次，吴代少又来到这个新寡之家纠缠，强行搂住这位妇女，要求与她发生性关系，在女方反抗过程中，被放学回家、已上初中的儿子撞见，少年抡起扁担把吴打了个半死。

无耻的吴代少竟然到王河镇派出所报案，说被人打伤了。派出所了解情况后， 警告吴再有类似行为就要处理他！从此，吴代少不敢在附近村里骚扰妇女，而是跑到比较远的村去骚扰了。

望着眼前猥琐不堪、头发和裤管都有烧焦痕迹的吴代少，刑警们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这时负责调査重点嫌疑对象的同志也赶回来了，他们赶到庆丰窑场时，发现吴代少的住房门是锁着的，但是灯仍然亮着。吴代少被立即带往县公安局审讯。

在审讯室里，吴代少低垂着蓬乱的头，一双狡黠的眼珠乱转，他在猜测公安民警的心思。然而，他知道，这回是彻底完了，他不仅没远远逃离作案现场，身上的痕迹也使他无法狡辩。于是，他选择了坦白交待。

1999年立秋前后，受害人季彩云到窑场买砂子，准备把楼房外墙修一下，正巧碰上娘家一个村的吴代少。吴代少一双色迷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季彩云。

“彩云，怎么就你一人来买砂？”

“我家孩他爸到河南打工去了。”季彩云虽三十已过且是两个女孩的妈妈，但她结实、丰满的身体和一张不算难看的睑，把吴代少的魂都勾住了。

“我来帮你。”吴不怀好意地热心上前帮忙。叫车、上砂、卸砂的过程中，吴代少与季彩云不断搭话，言语中不无挑逗。季彩云本来与丈夫感情不是很好，丈夫外出打工半年多了，很少有音信捎回来。在吴代少的挑逗下，禁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个头还没有自己高、年纪已不小的男人。

晚上，季彩云煮了两碗鸡蛋给吴代少和开车的师傅吃。开车的师傅吃完后便开车走了，而吴代少却没有丝毫走的意思。待两个孩子睡着之后，吴就迫不及待地对季彩云动手动脚起来。俗话说，“烈女怕缠郎”，更何况季彩云的丈夫半年多没在身边，健康女性的生理需求使她半推半就，俩人于当晚发生了不正当关系。

事毕，季彩云问吴：“你还来吗?”

一句话问得吴代少这个老光棍心花怒放，“来！只要有空我经常来。”

哪知道，吴有的就是“空”，他白天来，晚上也来。帮她家挖井、干活，当然，每次来都要与季彩云成其好事。

有天晚上，吴代少又来了。进门后，吴直搓手，看上去冷得凄惶。季问：“你冷吧？ ”“嗯。”

季彩云打开衣柜，找出—件紫红色的羊毛衫递给吴代少：“这件羊毛衫我穿小了，送给你穿吧。”吴感动得抱住季彩云，两人又滚在了—起。

纸里包不住火。季吴两人奸情的败露也正是因为这件羊毛衫。

案发前不久，吴代少与本村—个叫陈老六的人钓鱼，将季彩云送的衣服穿在身上。 路过此地的季母看见女儿的衣服竟穿在这个无赖身上，心想：莫不是这个坏蛋偷了我女儿的衣服。于是追问吴代少： “你身上这衣服哪来的？”

“是彩云送给我的。”

“你胡说，你名声那么臭，我女儿会送衣服给你?你给我脱下来。”

“你不信？我脱给你，你拿着去问彩云。”吴代少随即脱下衣服交给了季母。

看着吴代少得意的神情，季母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马上拿着这件羊毛衫，火急火燎地赶到女儿家，厉声追问女儿，这是怎么回事。

从彩云支支吾吾的语气里，季母明白了一切。盛怒之下，她打了女儿，并严厉斥责和劝阻。然而，季彩云已在这场孽情中身不由己，愈陷愈深，没几天，季又将衣服送给了大她20多岁的“情夫”。

在农村，女人的贞操、名节相当重要，要是让村邻们知道了，女儿这辈子甚至连孩子都在当地抬不起头来。季母对女儿的所作所为恨得牙痒痒，她要顾及女儿的名声。眼看年关将近，外出打工的女婿夏乐平就要回家，要是让他知道了，女儿难逃一劫。想到这些，整天心惊肉跳的老人每晚都要赶很远的路到女儿家睡觉，一是劝说女儿，二是看管女儿，不让她再与吴代少来往。

经过母亲苦口婆心地劝说，季彩云方觉后悔，似有悔过之意。

—天夜里，吴代少又来了，在外叫门，仍然要求发生性关系，被季母臭骂了—顿。恼羞成怒的无赖吴代少捡起一块石头，砸碎了夏家的窗玻璃。对吴代少的无赖行为，季彩云又恨又怕，从此对吴彻底断了心思。

此后，仍不死心的吴代少不论白天还是黑夜，只要一有空就去纠缠骚扰，但都遭到季彩云的严辞拒绝。欲火中烧的吴代少怀恨在心，渐渐萌发了杀死季彩云的念头。

怎样害死季彩云，吴动了不少脑筋。先买过老鼠药投毒，却苦于没有机会，他到王河镇中心医院找医生骗开过60粒安眠药，目的也是想伺机害死季。

11月19日中午12时左右，庆丰村开农用车的陈红兵从本村窑场拉最后一车红砖送往王河镇中心卫生院，看场的吴代少要求搭便车。

“你跟我的车做什么？”

“我给朋友带些汽油。”

陈红兵见是一个村的人，便让他上了车。卸了砖后，陈红兵买饭吃，向来吃 “百家饭”的吴代少大大咧咧地跟着吃。饭后，陈红兵到望虎墩拉砂，将砂送到新兴村韩高伟（与季彩云近邻）家。吴一听心中暗喜，也便跟着去，中途在一个店里买了两只容量为5.5公升的塑料桶，在加油站加满了11公升汽油。

吴跟着拉砂车于下午4点多钟送到韩高伟家，吴代少对陈红兵说:“我到季长胜姐姐（即季彩云）家玩玩。”

说着，吴代少溜进离韩高伟家不远的季彩云家。可是，季彩云不在家。他只得悻悻地回到韩家，帮着韩高伟整理准备盖房用的钢筋。在这过程中，吴代少发现韩家一根尺把长的一头砸扁的圆钢，心里一动，这根东西用得着，乘人不注意，将圆钢藏在韩家的草堆里。

这根圆钢是韩高伟量砂用的，一家人四处寻找， 怎么也找不到。问吴，他却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我拿它干什么。”

晚饭前，吴代少又一次摸到季彩云家，仍然没见到人。在韩家混了一顿晚饭后，便和陈红兵一道返回庆丰窑场。

回到住处，吴代少孤灯只影，很是沮丧。尽管他一辈子没结过婚，但他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女人。他睡在床上想着与季昔日的“千般恩爱”，心里像猫抓了似的, 想起季彩云的绝情，他又异常恼怒，望着摆在房间里散发着淡淡汽油味的油桶，一个罪恶的念头在胸中腾起。

他从床上爬起，顾不上拉灯，用一根杉树棍挑着两只油桶，锁上门，直奔两华里外的季彩云家。他先将两桶汽油藏在门前的草堆里，然后叫门。

“彩云，彩云，开门！ ”连叫了三声，季彩云才从梦中惊醒。“你又来干什么？”“我…来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你一眼心里就舒服，开门啦! ”“白天开，晚上不开。”“好，你不开，我自己开。”说着，吴代少跑到韩高伟家草堆里找出下午偷藏的圆钢，回到季彩云门前动手撬门。撬门的声音很大，季彩云只得答话：“你莫搞了，莫把孩子吵醒了，我自己开。”说着起床开门，引狼入室，将吴代少放进了屋。

“你拿铁棍干什么，想要害我是不是。”

吴代少本想用圆钢将她打昏，见季彩云自己开了门， 又发现了圆钢，只好说：“你不放心，这个我交给你”。季彩云接过圆钢丢到了床下，自己又躺到了床上。吴代少扑上去又摸又亲，但均被季彩云拒绝了：“你死了这份心吧。”说完，迷迷糊糊地继续睡觉。

看到季彩云对自己情义已绝，穷凶极恶的吴代少跑到门外，从草堆里将两桶汽油拎进屋里，将门窗关闭。他先到厨房里舀了一瓢冷水，将60片安眠药吞下， 顺手从洗脸架上拿了两只脸盆，将汽油倒进盆里,一盆泼在衣柜和门上，一盆泼在季彩云睡的床上。强烈的汽油分子，迅速在房内挥发开来。吴代少用他那罪恶的手划着了火柴，只听“轰”的一声，整个房间里成了一片火海，烈焰追逐着转身欲跑的吴代少，大火燎着了他的头发和裤管。可怜季彩云和睡梦中的两个女儿还没有来得及叫一声，就被死亡之火包围了。

惊慌失措的吴代少见火焰从房门向外卷来，封住了大门，只好从楼梯跑到二楼平台，纵身跳到厨房顶上，由于是小瓦，一失足，将屋面踩了个大洞，腿也因此扭伤了，他抽出伤腿，从两三米高的房顶上滚下地。他已经不能站着逃跑了，只好拖着伤腿使劲地往前爬，惶惶如丧家之犬。爬到500多米远一个土坡上的草窝里躲起来。这时，安眠药已起了作用，昏沉沉地睡着了。

当搜索人员发现把他弄醒时，他直怪医生给他开的是假药，“吃了一大把，甚事没有。”

烈火将季彩云和两个孩子活活烧死了。季彩云万万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时糊涂，断送了她和两个孩子的性命，成了火中冤魂。

等待吴代少的将是法律的严厉制裁，然而这起恶性放火杀人案却留给人们太多太多的思索与警示。季彩云的大女儿尽管只有8岁，但聪明活泼。父亲不在家，她放学回来便帮母亲烧饭、带4岁的妹妹，乡亲们都夸她懂事。而4岁的小女儿皮肤白嫩，漂亮得像洋娃娃似的，季彩云夫妇更是视为掌上明珠。

可是，两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却在睡梦中被魔鬼夺走了幼小的生命。临死之前，她们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案情发生后，远在河南打工的夏乐平被亲友们召回。亲友们在一路上没敢告诉他实情。当他回到家见到这一切时，顿时，整个人都麻木了，他流不出眼泪，不说一句话，神情恍惚，茶饭不进，但他的内心却在流血、在抽搐，一个原本幸福完整的家庭就这样被毁灭了。

俗话说，“篱笆扎得紧， 野狗钻不进。”悲剧的酿成是吴代少一手造成的，但是季彩云的意志薄弱，经不住诱惑，明知吴代少作风不正、名声不好，仍然与之交往，难道不是引狼入室、自吞苦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