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非常道。商无常道,穿过左门走哪条道?
- 鄢元平 著 -
人间故事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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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第四节
-《穿左门走直道》-
龙昆仑忽然将送刊队的事停了下来,看也不看石光华转送过来的刘大勺起草的合订刊合作协议,说:“先调整发行收款周期再说。”
龙昆仑很清楚,贸然上马送刊队,其推手仍是石光华,因为江一石和田小草都太嫩,而石光华肯定不会尽力去做此事。江一石来刊社虽然时间不长,但做人做事还算努力。龙昆仑希望通过在全国统一调收款周期,让江一石出面直接跑全国各省总代,将他迅速锻炼起来,以取代石光华。
龙昆仑将江一石叫进办公室,说:“上次让你查摊,你把个方向都搞错了,还让人钻空子设陷阱。我就不明白,难道你下去时那马大邦子没给你说?”
看见江一石一头雾水的样子,龙昆仑有点儿失望,想了想,喝一口水,接着说:“小伙子,要增加悟性呀。凡事要往深处想。这次,我也不来深奥的了。这次的目的就是通过调收款周期,去各地把大笔大笔的钱给我搞回来,赚足业绩,我好重用你,让你像你的文兄杨柳一样,以后能独当一面。而且这次出去,我给你能直接换总代的权力,凡事直接向我汇报。”
自从上次校园销书,江一石对龙昆仑的看法早已改变,他能够感觉出龙总是那种把事业看得比天大的人,谁能为单位做成事,龙总便亲近谁。他觉得,龙总这种人值得尊重和为之卖命。
石光华提出让田小草与江一石一起出去,被龙社长拒绝了。江一石明白,龙社长是让他干成漂亮事回来,不与人分功。
起草打印出调整收款周期的刊社红头文件,带上发行部的公章,江一石去了趟马邦家,让马邦将与他较熟的各省级经销商——哪怕暂时不是侠刊社的总代,也都一一告诉他,他细致地记了一大本。
马邦对他的状态很满意,说:“其他人都好办,就是无锡的刘麻子,我看清单上他差十八万,找他收钱基本上是做梦。”
走前,江一石进了马飞的房,马飞说:“小伙子,好的开端呀,干得漂亮,回来肯定升官。”说完,指着嘴巴:“来,奖励一个。”
江一石走上前去,没有把嘴巴凑过去,而是直接把手插进她的内衣,然后滑上去抓住她的双乳。这是他们两人交往以来江一石最大胆的一次举动。马飞满面绯红,瞪着他小声说:“工作顺了,人也变骚了。要是敢出去骚,看小娘不收拾你。”
马飞与江一石是在大学时期认识的。华中大学桂子山诗社的江一石与王道约江城大学浪淘石文学社的杨柳去湖隐岛谈事,杨柳带上了同校的马飞和另两个同学。
其实马飞是听杨柳说王道在湖隐岛才满怀期待去的。她曾在华中大学“一二·九”诗会上看见过王道在台上朗诵诗。第一次看见他,她便与同寝室的一个女生疯狂地迷恋上了他。马飞去湖隐岛听到王道与江一石要出一本南方诗社的油印刊,正在为钱发愁,她便自告奋勇,提出由她来解决钱的问题。
不到三天,她真的让她父亲拿出了五百元钱,赞助南方诗社的社团活动。一来二去,不光她与王道、江一石混熟,她的父亲马邦也经常来湖隐岛与他们一起吃饭喝酒。马邦到岛上去总喜欢牵一条大狼狗,每当他们谈事时,他便牵着狼狗在岛上转悠,找到了好吃的地方,便约他们一起过去吃饭。
因为江一石管理南方诗社的财务,所以油印刊物《南方诗派》时,是马飞带他找的油印社。开始,马飞并不喜欢江一石,因为他既没有王道与杨柳的帅气,也没有王道的亲和力和杨柳的讨好女孩子的手段。但交往久了,江一石那种不卑不亢、主张很大的男人气还是让她对他有了好感。他不像有的男生,见到漂亮女生便像没了骨头一样地巴结,他永远保持一种清高自信的样子,不容置疑地指挥马飞干这干那。即使在她父亲马邦面前,他也敢毫不留情地顶撞她的不是。
直到大学毕业,江一石遭遇种种不顺,才变得烦躁和不自信起来,离开《江汉学院学报》,在她与她父亲马邦面前,第一次显出了他的脆弱。喝过酒,他趴在桌上大声地哭了一场,哭得马飞恨不能去把他搂在怀里安慰。也正是那场哭泣,让马飞对他深深地动了情。如今,工作有了起色,马飞又能从他的脸上找到昔日的自信了。
龙昆仑带宁子烟、杨柳、华小美开车去重庆。刚召进来的年轻司机董军开车。近段时间有分量的作品少了,刊物发行上不去,杨柳虽然很努力,但始终找不到好的办法,而宋文章每天喝小酒,对刊物十分不用心,甚至经常用些质量差的关系稿,以至刊社流传出“用稿用酒搞,宋佬八两倒”的说法。
因为重庆、成都一带有潜力的武侠作者有抱团的趋势,所以,龙昆仑亲自出马,在那里主持召开“东方新武侠总动员”笔会,希望通过这次笔会,在全国对“东方新武侠”进行宣传。
下午出发时,杨柳、宁子烟、华小美坐在后排,龙昆仑拉开前排副驾驶门时,发现宋文章居然已坐在那里。宋文章中午喝了酒,满嘴酒气。
龙昆仑疑惑地看着他问:“你这是……?”
宋文章说:“才听杨柳说去重庆开什么……笔会,我这副总编不去……哪行?重庆有我好几个铁兄弟,到时,请我们……喝酒。”
龙昆仑说:“若真想去,那也应该拿行李和换洗的衣服什么的,要去好几天。”
宋文章一边看着没有表情的龙昆仑,一边下车说:“那……你们等我几分钟。我在后排……和他们挤一下还是……可以的。”
宋文章醉歪歪走远,龙昆仑皱着眉头上车,吩咐小董出发。
小董发动车,但还是问一句:“不等宋总编了吗?”
龙昆仑说:“等个毛,我说过让他去了吗?每天只知道喝酒。”
华小美小声嘟囔一句:“其实,子烟姐不去就可以腾出位置了。”
龙昆仑回过头:“宁主任不去,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她做后勤,钱都在她手里。你个小屁崽,安排起我社里的大事来了?最不该去的应该是你!”
华小美大声说:“是您答应我去的呀。我要去找稿子,上业绩。再说重庆还没……”话没说完,忽然“呀”的一声,她瞪着杨柳问:“你揪我干什么?”
车是新买的美国大别克,一路上马力十足,以至于龙昆仑不断提醒小董开慢些。
晚饭时到了荆州。吃过饭,住酒店,龙昆仑让宁子烟开一个三人间、一个两人间,结果没有三人间,杨柳在一边提议给老总开一个单间,龙昆仑说:“花那冤枉钱干什么?让小董在我们的房打个地铺。一个单间的价钱是标间的两倍,你知不知道?”
住下来后,华小美让小董陪她去逛重庆解放碑。宁子烟洗完澡,拿一包瓜子过来请龙昆仑和杨柳吃,龙昆仑晚饭时让杨柳陪他喝了点儿酒。三个人嗑着瓜子说话。
说到下午出发时宋文章的事,龙昆仑又来了气,说:“你们说这刊社的几个老干部,纯粹占着茅坑不拉屎。要么整天无所事事、不思进取,要么跟你唱对台戏、玩阴的。那杨天津也是,蛮正直的一个人,整天和他们混在一起,想起他们几个,我就来气。”因为杨柳与宁子烟都是龙昆仑的心腹爱将,所以,龙昆仑在他们面前口无遮拦。
对于这次龙昆仑亲自出来参加重庆的笔会,而且不愿带宋文章的事,杨柳已明显地感到龙总对宋副总编的不满。杨柳知道,外面关于龙昆仑高中学历不懂刊物的话,其实龙总还是很在意的。龙昆仑这次亲自抓刊物也是有自己的目的。
杨柳说:“宋总其实现在连刊物清样都不看了,他来来回回发的稿子都是他原来那些老关系的稿子。有时包括华小美他们送来的稿子,虽然作者没有名气,但质量还是很高的,我签了二审意见,他有时甚至连稿子都不看就直接枪毙了。我们想扶持一批新人也没办法实施,终审权在他手里。这次老总亲自出马,打造东方新武侠,扶持一批有潜力的作者为《侠世界》写稿,打破原来格局,肯定会为刊物带来新的生机。不过,我觉得既然龙总亲自抓稿,就完全可以花点儿时间,将这批新人抓在手上,让部分审稿权直接掌握在自己手里,或者拟定十个作者,打造一个白金作者群,直接由龙总亲自终审。这些潜力作者可以由我来与他们联系,二审把关,终审直接由龙总您亲自签字,就像上次发《雪山玉女》那样。”
龙昆仑说:“就那次,宋文章还一直说到现在,说我破坏发稿程序。可我还是总编呀,我不能看稿子?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领导层的结构问题,老家伙不让路,不让一批有冲劲闯劲的年轻人上来,什么都做不顺!”
龙昆仑说到这里,将宁子烟递给他的一捧剥了壳的瓜子仁儿直接倒进嘴里,继续说:“其实以后编辑这一块,我还放心,杨柳有责任心,也干得不错。后勤财务这一块,宁子烟迟早会掌权,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经营这一块。也不知江一石这人到底怎么样,感觉他办事还是肯下力的,就是觉得脑袋不灵光,不像杨柳,点一句就能通。”
杨柳说:“他在大学时就这样,直通通的,谁都瞧不上,而且不懂得变通。”
宁子烟说:“我们刊社若真像龙总所说,用一批年轻人打市场,那有一个人还真能为龙总所用——既懂得经营,又能编刊,而且非常有亲和力……”宁子烟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龙昆仑。
杨柳说:“你说的是施州的王道?其实,你对他没我对他熟悉,王道虽然人品才气都没的说,但我认为,他在很多方面还不及江一石。你说他有亲和力,但我认为他为人太软弱,大学时期,我们南方诗社他是社长,但事事都是江一石做主。再说,能把小刊社搞起来,在我们这儿未必能适用。”
杨柳的话让宁子烟有点儿惊讶。但他随口的话却让龙昆仑产生了兴趣,他侧过身问宁子烟:“王道是个软弱的人吗?”
宁子烟说:“他不弱,但做人做事确实有点儿软,总希望面面俱到,准确地说,应该是不够霸道。”
宁子烟的话,让龙昆仑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宁子烟对杨柳直接反驳她对王道的举荐,多少有些不高兴,她说:“能不能不扯工作?我们玩纸牌吧。”
杨柳说:“玩牌,社长又不愿意带彩,有什么意思?”
龙昆仑来了些兴致,说:“带彩,我怕你们两个小妖人?”
玩牌的结果是不欢而散。三个人玩的是斗地主。龙昆仑不管牌好坏,盘盘当地主,加之不常玩,牌技与杨柳和宁子烟差一截,所以把把输,将钱包里的几百块钱都输完了。他最后一把,打到一半便将牌扔在了桌上说:“不玩了,你们两个小崽子,眉来眼去,联手欺负我这老家伙。”
宁子烟回她的房间不到一个小时,又过来敲门,对龙昆仑说:“都十一点多了,华小美和董军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我们要不要去找一下他们?”
龙昆仑看一下手表,觉得这么晚了他们居然还没回,是个问题。他说:“两个小东西,玩得不归家了,你与杨柳去找一下他们吧。”
宁子烟走进来说:“社长不去,让我们去?”说着,把斜靠在床上的龙昆仑拉起来,“我们三个一起去找,你一个人在房里,输了钱也睡不着。”
龙昆仑很受用地被宁子烟拉起来,但嘴里却说:“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快三十的人了,还没个正经做派。”
三个人刚走到解放碑,便听见碑边上的小吃摊有人在打架。三人一惊,连忙顺着声音疾走过去。
走近小吃摊,三个人被眼前的状况惊呆了——小吃摊边上一个男青年蜷曲在地上,不停叫唤,而华小美正提着一个塑料板凳追打另一个男青年。董军坐在小摊桌边,嘴唇流着血,呆呆地犯傻。
龙昆仑连忙跑过去抱住华小美,将她手中的凳子夺了过来。
原来,华小美与董军在解放碑周围转了一圈后,在旁边的一排小吃摊吃烧烤。因拿烧烤先后的事,董军与一个男青年发生了争吵,而边上的一个男青年,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给了董军一巴掌。董军看他们两个凶神恶煞的样子,不敢还手。双方正僵持着,一边的华小美过来了,一句话不说,对其中一个上来就是掏裆一脚,将他踢得在地上乱滚。另一个还没明白状况,就被华小美迎胸一掌打倒在地上,刚要爬起来,又被拿着凳子的华小美一顿猛打……
回到宾馆,华小美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说:“敢在跆拳道黑带的我面前打我的人,搞死他!”
龙昆仑扬起手装着要打她的样子,感觉又好笑又好气,说:“你个华包子教出的好闺女,野小子。你以为还在施州?无法无天。回去非处分你不可。”
华小美说:“龙叔,我这是见义勇为好不好?我不出手,你刚招来的司机兵早被打残了。”
江一石十天时间跑了七个省,一路上大刀阔斧推行刊社的发行新政。他一开始因心里没底,还有些拘谨。但跑了两个省,他发现省总代们,对刊社省级发行总代的位置十分在意,谁也不愿因刊社调整收款时间交保证金而放弃总代。他便有了底气,也变得强硬了许多,甚至对马邦介绍的那些铁哥们儿也不给半点儿情面。山东一个总代因资金紧张,希望能多宽限五天时间,被江一石一口回绝后直接找到马邦,让马邦帮他在江一石面前说情,但江一石仍拒绝了。
在酒桌上,那个山东总代指着江一石的鼻子说:“你就一业务主管,什么也不是,横什么横。我他妈与你们副社长石光华关系铁得很。”
江一石站起来,给他毕恭毕敬地还了一杯酒,说:“这次在全国各省总代推行发行新政,我只对龙昆仑龙社长一个人负责,我官不大,但龙总官大,我代表龙总。至于你认石总为朋友,不认我这个朋友也无所谓,实话告诉你,来你这之前,我已去了杜姐那儿,论在山东的实力,你比不过杜姐。你不愿与我们《侠世界》合作,我只能表示遗憾。”说完,放下筷子,头也不回地离席而去。
下午,石光华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江一石住的旅馆,他只说了几句话:“山东的总代不要换,我已与他沟通好了,他晚上送钱来。”不等江一石回话,石光华便把电话挂了。
晚上,山东总代拿着一背包现款和和气气地给了江一石,又约他去吃宵夜,被江一石婉言谢绝了。第二天早晨,山东总代开车等江一石出旅馆,请他吃了早饭,再开车将他送到了长途车站。
到江苏无锡时,江一石已跑了十个省。调整收款周期,将所有省级总代三个月的刊款一次收齐,然后再加收五万元的保证金,这些事,让他忙得不亦乐乎。他先后十几次给刊社汇款,前后加起来约三百余万元,还不算有的省代直接给刊社汇的款。
去无锡的头一天,龙昆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对他这次外出的工作十分满意,希望他回家休整一下,不要去无锡了,因为无锡刘麻子这块硬骨头实在太难啃,可以留着以后再说。
江一石说:“江苏的发行太乱了,刘麻子转行做物流后,刊社在这里已没有省级总代。先后发了两个地方,目前两个地方相互冲货,发到地市的折扣也不一样,造成退货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五,所以,我还是希望把这里的事处理好再回,希望龙总再给几天时间。”
江一石清楚,龙昆仑之所以希望他回去,是觉得他之前的事已干得很漂亮了,怕他搞不定江苏这地方的乱摊子,留下一些瑕疵,不便于下一步的计划。
龙昆仑沉吟了一下说:“那行吧。这些天气候变冷了,你别忘了去买件厚衣服穿着。”
刘麻子原来是无锡局的市场部主任,《侠世界》鼎盛时,无锡一个地市便发了《侠世界》在江苏一半的刊物,所以,在确定省总代时,石光华将无锡定为江苏省的发行总代,实在是发行利润可观。刘麻子辞去公职,自己成立了一家公司,并走通石光华,将江苏的发行总代抓到了自己私营公司手中。做了一年多,无锡发行局换了新局长,因关系没维护好,新任局长要收回《侠世界》在江苏的发行总代,而且亲自带人找到侠刊社。石光华有意避而不见,于是,新局长直接找到龙昆仑。龙昆仑了解到《侠世界》在江苏的发行原本是无锡发行局做起来的,却不明不白落在了刘麻子私人的公司手中,很生气,直接叫人找来石光华,要石光华将总代换回无锡发行局。当着无锡发行局一行的面,石光华只得同意,并与无锡发行局签订了发行协议。待无锡发行局局长一行走后,他才告诉龙昆仑:刘麻子欠刊社三期刊款十八万。
无锡发行局接手后,《侠世界》在江苏的发行不到三个月居然降了一半。无奈,石光华找到龙昆仑,提出在江苏南京再找一家民营公司进行直发。
刘麻子的钱,龙昆仑先后派了两拨人去无锡要,结果都是无功而返。
江一石下了长途车便去了无锡发行局。无锡发行局的曹局长对江一石非常不客气,说你们《侠世界》做事太不地道,一个刊物在一个省直发两处,南京的江二富低价冲货把江苏的发行搞得乱七八糟。
拿到江一石调整发行收款周期的红头文件,曹局长反问江一石:“你们文件说,调整省总代的收款周期,但我们无锡发行局是你们的总代吗?那南京江二富的公司呢?他们是你们的总代,发的刊比我们还多,找他们去。”
江一石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离开无锡发行局,去找了家小旅馆登记住了下来,匆匆吃了碗泡面,又去了无锡报刊市场。
在报刊市场,江一石听到一件让他兴奋的事——南京的江二富的妻弟被刘麻子的亲弟弟打了。江二富和手下几个人正四处找刘麻子和他弟弟报仇,并放出话,要么赔二十万,要么刀子相见。
江一石听到这个消息,连忙回旅馆退了房,然后买了去南京的长途车票。江一石其实是从南京去的无锡,他去南京江二富的夫子书刊发行公司找他,他下面的人说他去了东北,暂时回不来。正因为此,他才转道去的无锡。
在一家正骨医院,江一石找到了躺在床上的江二富的妻弟。江二富的老婆在床边守护,从她一口的江浙话里,江一石大致听清了她弟弟吴华被打的情况。
江二富与刘麻子原来是很好的哥们儿,江二富原来在南京发的《侠世界》刊均是从刘麻子处进的货。刘麻子丢了《侠世界》江苏总代而转做物流后,江二富所有送刊拉书的物流业务都给了他。在江二富手下做业务的妻弟吴华与在刘麻子手下做会计的弟媳不知何时就搅在了一起。前几天,刘麻子的弟弟带人把吴华痛打了一顿,打断了两根肋骨,脚筋也差点儿给挑了。
吴华始终不承认与刘麻子弟媳有什么肮脏事,刘麻子的弟弟也找不到什么说得过去的证据,所以,这事让江二富与刘麻子撕破了脸。刘麻子知道江二富在南京黑道上有些背景,所以,江二富放出话后,他与他弟弟就消失了。
江二富是在医院被江一石堵住的。他从其他经销商处早已知道江一石此次来的目的,一方面是不愿意接受发行收款新政策,另一方面是内弟被打的事弄得他实在没心情接待江一石。因为江一石看自己妻弟时买了不少补品,所以江二富还是在南京品牌老店“狮子头”请江一石吃饭。
酒过几巡后,江一石说:“我大老远来,有意理顺江苏的发行乱局,把无锡发行局的直发收回来,让你成为江苏的唯一总代,理清江苏发行市场,这么好的馅饼,你居然不要,躲我。太不仗义,亏我们还同姓同宗。”
江二富愣了一下,马上装一脸笑:“好馅饼,好馅饼,但我老兄吃得了?再说,我只发南京,那江苏的地市也没我的下线呀。”又说,“你们侠刊社,我不清楚?能轻易给我这么大的饼?你们那石社长,老狐狸一个。”
江一石说:“条件肯定是有的,就两条:第一,帮我把刘麻子的十八万要回来。第二,按我们的收款周期来,把你的三期刊款先给我结了。另外,无锡发行的三期款由你给他们垫付,然后,你再慢慢找他们收。”
江二富听了,瞪大眼睛,苦笑一声说:“刘麻子个狗东西,我连人都找不到,还谈收钱。所以我们不谈别的事,你来看我弟,我谢谢你,我们喝酒。”
江一石跟江二富碰一下杯,喝一口酒说:“我就知道你没这板眼。刘麻子的事好办,我自有办法让他来找你,但无锡的事不好办呀。”
江二富说:“那你错了。无锡发行局的曹局与我有深交,好办。就这刘麻子,老子非下他的腿不可。”
听江二富松了口,江一石将他的想法和盘托出,说:“发地市的刊可以仍由无锡发行局做,让无锡直接从你们夫子公司进货,每本刊加两个点,无锡发行局目前走地市经销商的点,大概中间差价有七到九个点,所以,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个赚钱机会。国营单位也没必要去欠钱。若关系好,提前结三期刊款也不是大问题。至于刘麻子,让他赔偿的二十万,可以直接变成给侠刊社的还款,就这一条若让步,他肯定会来谈,他不可能永远躲着不出来。这就需要看江哥的气度了。”
听江一石的分析,江二富来了兴趣,说:“你答应三个条件,我可以考虑你所说的两个条件。一是事情办妥,签订总代协议,侠刊社不能在江苏发第二家。二是还你们十八万,还必须拿两万做我弟的医药费。三是不管用什么办法,让刘麻子出面找我。”
酒喝完,江一石住宾馆,马上给马邦打电话。电话是马飞接的,听说江一石在南京,马飞撒娇地说她也要去,要去夫子庙,要去秦淮河。江一石因有正事,说:“姑奶奶,以后一定带你过来玩,你现在快把马邦叫来接电话。”马飞说:“你直呼我爹的名字?没礼貌。”然后大喊一声,“马邦,接电话。一石从南京打来的。”
马邦很快就清楚了江一石所说的情况,因为他以前与刘麻子私交不错,所以找刘麻子很容易,而且刘麻子也不会有任何戒备。
不到半小时,马邦就回了江一石电话,说刘麻子晚上带钱去他住的宾馆,让江一石叫上江二富在宾馆一起等。
晚上,江一石不大的客房一下挤进来八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他们腰后面都别着砍刀,像演电影一样。江一石、刘麻子、江二富谈事时,八个男人分两排站在房门口两边。
事情谈得很顺利。唯一互不相让的是两万元的医疗费。最后,在江一石的调解下,刘麻子答应给一万。江二富勉强答应后,刘麻子也不含糊,先是将十八万给了江一石,又提出第二天中午在狮子头酒店请江二富和江一石吃饭。
第二天是星期六。江一石去江二富的夫子公司拿到了三个月的二十余万刊款和五万的保证金。江二富答应一个月内帮忙把无锡的款收齐再汇来。江一石感到江二富不是偷奸耍滑的人,立即同意了,但还是在发行协议上加了一条:若一月内乙方无法将无锡发行局刊款十九万两千代交至甲方处,此协议无条件作废。
江苏的事解决得超预期的圆满,刘麻子拖欠刊社几年没能要回的钱,让江一石一出手就搞定了。这一切让江一石无比欣喜、无比轻松。
三个人在狮子楼,酒喝得很畅快。刘麻子喝多了,对江二富说:“我那弟媳,我还不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与你那内弟肯定有事。”说完又与江一石碰一下杯,转头看着江二富说:“你不要不信。我那次进宾馆时就看见了你内弟平时开的那个,那个什么——哦——对——昌河面包车。”又说,“这事,我没给我那傻弟弟说,免得把事闹更大。你说江老弟,我还算不算是你的铁老哥?”
江二富端起一盏子酒,感动得眼圈都有点儿发红,说:“刘哥永远是我的哥。以后不管他们那些小稀皮闹出什么幺蛾子,我们两个,永远是兄弟。”说完将一满盏子酒全部倒进了口中。
在狮子头大酒店看着刘麻子与江二富勾肩搭背,歪歪扭扭走远,江一石才转身回宾馆。
掏钥匙进客房,江一石隐隐感觉后面跟着一个人。待转过头要回看时,就被那人一把推倒在床上,那人扑上来压在他身上小声地对着他的耳朵说:“小哥哥,劫色。”
江一石挣扎着仰起头,喜得一叫:“马飞!”江一石用力翻过身来,压在了她的身上,说:“你怎么来了,你是羊入狼口呀……”
清理战场之后,马飞把头靠在江一石胸前,叹一口气说:“你把我的第一次也搞得太潦草了,以后肯定有心理阴影。”
江一石说:“也是我的第一次呀,若我太老到,你不是更有阴影嘛。”
江一石把玩着马飞坚挺的双乳,忽然又来了强烈欲望。两人这回慢慢地试着,一直折腾到天浓黑,直到筋疲力尽,这才亲着、搂着一起出去吃饭。
未完待续
-《穿左门走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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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鄢元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今古传奇传媒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出版诗集《女人与风景》《赤色诗屋》,散文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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