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阳毛氏民宅建筑文化赏析

昔阳毛氏民宅建筑文化赏析

《文物世界》 2009年05期

杨羡平

2008年9月，晋中市昔阳县“三普”工作队，在昔阳县境内发现一处清代民居建筑群————毛氏民宅。毛氏民宅位于昔阳县乐平镇西南沟村，整体建筑坐西向东，占地面积达8325平方米，建筑面积2298平方米。毛氏民宅始建于清嘉庆年间，清光绪、民国年间又进行了部分扩建和改建。大院依山势而建，现存两堂、两巷、六组大院、十五座小院，房屋120余间，窑洞20余孔。建筑布局分为一、二、三进四合式。每组建筑主体坐中，左右厢房对称，对内院院相通，对外院院有门。木雕门楼，砖雕影壁。六组大院均筑有暗道通向村外，是一处保存较好的清代民居建筑群（图一）。

一、毛氏民宅的规模、格局及其内容

毛氏民宅中的两堂即九德堂、三益堂。九德堂分两组大院，分置聚福巷左右两侧三益堂两组大院，分置英贤巷左右两侧。另有两组独立于两堂之外的宅院，为演武之处。六组大院各自一体，构成单独的封闭圈，打开便门又能相互贯通。

以三益堂大院为例，主体建筑坐中，左右厢房两两对称，前、中、后三院级级递升，对内院院相通，对外院院有门，有开有合，有分有离，既保持了前、后、中三院的联系，又能形成各自院落独立的封闭圈。长工院居外，建筑简洁朴素。中院左、右、前室是管家、帐房先生和高层佣人所居。正房为客厅即堂屋，是主人对外交往的地方，也是建筑的主体。客厅之后是后院，是主人的生活居住区，院内又设垂花门，将后院分为上下两院。下院左右厢房是晚辈的住宅，上院正中石窑是长辈的生活起居处。九德堂两组大院又在紧靠石窑的左右两侧建有相互对峙的二层阁楼，即为绣楼，是未出嫁小姐的处所。

这种建筑布局，既满足了主人对外接触交往的要求，又能保持一定的隐匿性和安全性。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生活环境，生活有藏有露，建筑有主有次。严格的对称格局，使整体布局具有恢弘的气度，又使生活环境处在稳定的平和状态，体现了中国儒家的中庸之道和封建宗法礼教观念。在生活起居安排上使内外有别，长幼有序，男女归位，构成一个以礼为本的人文氛围（图二）。

九德堂一组大院是随山区地形特征而布局。建筑随形而变，是非绝对对称而保持平衡的格局。左右两院，左为上院，右为下院。左院正窑顶上又建一院，是供奉列祖列宗的地方。北侧窑顶之上设绣楼。右院正窑之上建阁楼，是少爷的读书之地。楼阁之后又一院，建有三孔北窑，另作他用。这种宜窑则窑，宜房则房，窑顶之上建楼房，窑楼相叠的布局，体现了在传统基础上的变异性、多样性。虽不规矩化一，但不死板呆滞，上下相隔，却隔而不绝，空间厚度加大，立体效果明显，建筑参差错落，视野更加深远，给人以曲径通幽之感。

另外两组相对独立的院落，人称武秀才院，平整宽敞，可为练功习武之场地。当年这里经常聚集练功学武之士，这里至今还保留着练功用的石锁和射箭用的弓。

毛氏民宅的建筑结构是集实用、坚固、审美为一体的建筑材料的组合。有石拱券窑洞，砖木结构硬顶房，又间有窑顶上置楼的作法（图三）。

石拱券窑洞，位于每组大院的上院，背靠大山，冬暖夏凉。为弥补窑洞造型平淡的缺点，于中轴线上的正窑前设二柱挑角抱厦，施斗拱三朵，花牙子雀替。左右窑各饰一排仿木结构砖雕式出檐，既隔雨水又给窑洞在造型上增加美观和气度，烘托出主人居舍的主体建筑气氛，同时保持了适用、坚固、雅静、隐匿的特点。

客厅，是对外交往，显示主人身份、地位、财富的标志性建筑，结构比较讲究、规范。高台基，硬山顶，六檩前出廊，面宽三间，左右耳房，明间前后设门，木构屏风相隔。耳房与客厅由隔扇相间，前檐明间设暖门配帘架，次间窗棂左右对称，大小相间，对比中有变化，变化中求统一，简洁明快，朴素大方，不繁不俗，透光文雅。

左右厢房，五檩无廊式或六檩出廊式，两两对称，呼应默契。

绣楼，高在窑洞之上，七檩前廊式，面阔五间，两梢间分别为卧室和过道，卧室后墙筑暗室，为小姐在特殊情况下避身之用。这是一处独立的空间，既严密封闭，又向阳景宽，不出楼阁即可得高山之趣，田野之情。

大门，在民宅建筑中是象征主人地位、身份的建筑。在毛氏民宅中，中、后两院的大门，既庄重威严，又保持了传统民宅大门的建筑风格，同时又遵循了封建等级制度的建筑规范（六品以下及庶人为一间）。大门五檩穿廊硬山顶，顶部正垂两脊为镂空花叶脊筒，脊端安兽头。门枕两侧立石狮或石鼓，以示威严，变为镇物。墀头饰各式砖雕。门额上刻有寄寓主人理想、信念和追求的各式门匾。前照壁、后隐壁或隔扇门，装饰精美，匠心独具。

民国年间建造的大门共有两种，一种是仿木砖雕式另一种据说是仿太原督军府门建造的，门壁既高又宽，与院庭建筑很不相称，中西合璧。可以看出，这一时期人们的思想比较解放，在建筑上已经突破封建宗法礼教的约束。此外，门壁上的砖雕、石雕也可谓上乘之作（图四）。

二、毛氏民宅的选址、生活信仰及建筑装饰毛氏民宅所在的西南沟村地处河谷南岸。一进村，沿着一条长2公里、宽3~5米的山间河道通往村中，两旁巨石筑堤，拱形石桥横卧东西。毛氏民宅就建在河西岸，对面杨柳成荫。远处背依姬家岭，南临城垴山，北眺安平河，东望红土垴，三面环山，一面临川（图五。

建筑依山而筑，随势而曲，层层叠叠，逐级升高，错落有致。既使整体结构立体化，又增加了建筑的空间层次，满足了所有房屋采光通风的需要。

在毛氏民宅建筑中，我们可以看到几乎每座院落都设有两个神龛，一个天帝龛，一个土地龛，俗称天帝庙、土地庙。天帝龛设于宅院的主房位置，土地龛设于一进大门的门壁两侧或影壁旁。龛高不过60 厘米，宽不过40厘米，雕刻华丽，形态各异，内塑天帝爷、土地爷神像或位牌，新年伊始，焚香设供，连祭数日。

另外，在毛氏宅院中还保留有部分地下暗道，主暗道设在宅院西侧，距地表丈余，由北向南200余米，通向村外。每一处大院西窑后墙设有暗道口与主暗道相通，整个暗道纵横交错，院院相通，宽处能数人并行，狭处可弯腰侧身而过，隔数丈有宽敞处，供数人栖身或储存粮食。暗道属自我防卫体系，如有危情，可迅捷藏匿或遁干道直向村外。在安全防范设施方面还有打更楼、瞭望阁，夜间轮流值勤巡逻，为乡民打更报时，可惜这部分建筑早已坍塌无存。从以上设施上可以体现毛家当年严谨的安全管理，井然的生活秩序，传统的尊祖思想。

建筑装饰是建筑造型在美学角度上的进一步延伸，通过装饰营造建筑气氛，增强建筑的威严、庄重或美观、华丽，寄托主人的理想、信念、情趣和追求。

毛氏民宅的建筑装饰主要是融于建筑各部位的砖、木、石三雕艺术品。

在这些雕刻作品中，有浮雕、高浮雕、镂空雕、平面阴刻等，构图简洁、明快、稚拙、质朴（图六、图七、图八）。

石窑出廊的檐额雀替，既是减少接点剪力承担负荷的结构部件，又是精制的木雕艺术品。镂空雕刻、蝉纹、花叶纹相互交织。画面充盈，紧凑饱满，给人以明显的立体感、空间感、韵律感，把建筑的主体位置一下子烘托了起来，并从中可以悟出建筑工匠的技艺和主人的审美趣味。

毛氏民宅的大门及其影壁集中体现着三雕作品的艺术。多用象征法，少数有套桑法、三维法。用千百年留传下来的约定俗成的谐音、隐喻、符号表达祈子延寿、纳福招财、驱邪禳灾的“吉祥”主题。

如∶莲花和鱼谐"连年有余"；五个蝙蝠围一个寿字谐“五福捧寿”葫芦谐“福禄”佛手谐“福寿”牡丹比喻“富贵”；梅、兰、竹、菊比喻“冬、夏、春、秋”∶松、竹、梅比喻“岁寒三友”∶用连锁状的万字纹、回纹符号来象征“富贵不断头”∶竹节象征“平安”；蝙蝠、鹿、鹤象征“福、禄、寿”。还有“暗八仙”、“四艺图”、“辈辈封侯”、“八卦图”、“葡萄百子”、“吉祥花果”、“祥云瑞兽”等，民俗气息浓烈，造型儒雅大方，层次分明，古色古气，庄重严谨，刻工精巧细腻，营造出一个理想的空间，把审美与实用，理想与现实，娱乐与才华融入于起居生活的环境之中。

毛氏民宅可以说门门有匾，匾匾有意。“耕读第”、“种德轩”、“留余庆”、“吉祥居”、“庆余轩”、“景祺轩”、“锡纯耀”、“公生明”、“天造地设”等，从这些匾额的内容中我们可以理出宅主以农为主、读书步仕的思想理念，并以此张扬生命与精神，平衡现实与理想，以达到激励意志，陶冶情操，教化后人的目的（图九、图一O）。

此外，室内陈设也多是成双成对的对称状，进门以方桌、长几、明镜、中堂画为中轴，左右两边瓷瓶成对，饰品成双，连椅子、柜子也都是一边一个，这是中国封建社会士大夫阶层家庭陈设中所讲究的“四瓶（平）八稳”格局。这种陈设使居舍有一种稳定、平衡、安详之感，也是中国传统百姓对生活的理想追求。三、主人的发迹与建筑关系

西南沟毛氏是由昔阳县毛家沟村毛氏二世一支迁徙而来，迁徙年代不详，传至第十七世毛亮，时间大约在清嘉庆年间。因十世以前无族谱可考，便尊毛亮为始祖。毛亮出身贫寒，只身一人闯关东下煤窑，但为人机灵，干活又很卖力，矿主赏其一块看似即废的煤田，自此发迹。发迹后的毛亮，雇用青骡驮运白银返回乡里，故村里有“毛亮赤脚闯关东，青骡驮银返故里”的传说。

毛亮发迹回乡后，开始买地建宅，发展家业，并在县城开办了昔阳第一家钱铺。通过出租、放贷、经商，家景日臻富裕。其子毛生信、毛生秀及其孙毛生信之子毛实富，毛生秀之子毛实化、毛实秋秉承父志，光大家业，经三代人的创业发展，毛家步入鼎盛时期，成为昔阳境内的富裕大户。拥有土地千余亩，房舍120余间，在县城经营有“德和堂”、“德胜堂”两处钱庄，并兼营有作坊、店铺、商点等。经营范围北至平定、东到河北邢台等地。

从毛氏族系及有关资料分析，毛氏宅院的兴建始于十世毛亮嘉庆年间发迹后，但规模不大。大规模的兴建是在道光年间毛亮之子毛生信、毛生秀分家折产后开始的。这时的毛氏家业已兴旺发达，财源茂盛，具备了修筑富户门宅的条件和实力。毛氏两兄弟于是筹以巨资，大兴土木，分堂建宅。大儿毛生信在原宅院基础上向北扩建，建起九德堂。二儿毛生秀则在宅院南侧购地营造，建起三益堂。三益堂在结构布局上比九德堂更为规整有序。光绪年间与民国初年毛氏宅院又进行了部分扩建和门楼的改建，终于形成了这座占地50余亩，房屋120间，窑洞20余孔，两堂、两巷、六组大院、十五座小院的民宅建筑群。

（作者工作单位山西省晋中市文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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