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赢得世界杯》译者序 | 每一年、每一页都是答案

世界杯来临前的最后时刻，我们都在静候冠军、精彩以及各种刻骨铭心，终极悬念牵引着爱足球以及爱热闹的人们。英国足球专栏作家克里斯·埃文斯今夏推出了新书——《如何赢得世界杯——国家队顶级教练们的秘密与洞察》，名宿卡拉格的推荐语被置于封面顶部——“超级洞察，关于世界杯赛场执教的聪颖视角。”书名有卖相，特意托朋友从伦敦买回的纸质书辗转来到北京，握在我手里，竟然有莫名的亲近感。可能是因为埃文斯长期为英国《442》杂志撰稿，而我是这本杂志近三十年的忠实读者，从厚重的印刷杂志到如今的电子版本，一路相随。夏天，我在《442》杂志的新书推荐中，撞上这本书。“如何赢得世界杯”，难道真有专著能回答这一天问？我急切想知道个子丑寅卯，7月11日，电子书从天而降。

世界杯历史近百年，大约八十支球队曾征战决赛圈，能捧得金杯的主教练不过二十人，虽最多不过七场较量，便能跃上巅峰。但何其之难。1966年，英格兰本土捧杯后不足一小时，主帅拉姆塞爵士在温布利大球场的球员通道中留下了一句话——这已经是一种渴望，关于赢得世界杯的渴望。拉姆塞老派绅士，一向克制情绪宣泄，哪怕是在一战功成过后。其实，爵士早就执迷于这座精巧的雷米特杯了，从被英足总折磨得毫无自主权的前任手中接过帅印后，便矢志夺下金杯，感谢爵士，帝国终于如愿。

世界杯岁月中，至少有330位教练员未能如愿登顶，毕竟卡塔尔世界杯赛全球预选赛是有207支球队参与的，但这并不妨碍每一位主帅各怀奇志，因此本书作者在开篇论述国家队与俱乐部教练角色异同之后，便鼓励有志者到基层去，从做一只小鱼开始，毕竟名帅也都有来路，杀出残酷的预选赛才是硬道理，太多国家发愿要晋级决赛圈，为此会生发出种种感天动地的举国行动。因此，当年江湖上素有威名的米卢和佩雷拉才有机会创下一项炫目的纪录——率领五支不同的国家队成功跻身世界杯。当越来越多的小国足协打来电话发出邀约时，米卢的回复越来越明晰——其他事情都不重要，只要能去世界杯。已然年近半百的荷兰人圣菲特寂寂无名，为了生计，在四大洲执教过了12支国家队，扮演着世界杯预选赛浩荡征途上的一个永远的奋进者。虽尚未达阵，但雄心不泯，德国人普菲斯特是他的榜样。普帅早年间在非洲闯荡，直到2006年总算打了一次精彩的短工，带着多哥队去了一趟世界杯，老爷子如今84岁，三年前才正式辞别足坛，一辈子为了足球八方游走，一届世界杯决赛圈的入场券就是最好的报偿。普菲斯特绝对好命，开赛前三个月才临时入替。比这更惊险的临阵换帅还有几例，俄罗斯世界杯赛中西班牙的换帅风波，让那一整个章节都格外精彩。

克里斯·埃文斯在足球江湖阅人无数，在本书前几章中饶有兴致地讲述教练们闯荡全球所遭遇的奇闻异事，并郑重提醒，这着实是个有风险的营生。直到第五章切入世界杯夺冠的主题。他对东道主的优势与劣势很感兴趣，据测算，东道主夺冠不过七次，新世纪以来还没有一次东道主夺冠的大圆满。而贵为足球王国的巴西队在世界杯赛场上的两大血泪篇章都是在自己家门口上演的。老帅斯科拉里痛陈，自己的球队犯下了千分之一可能的错误，命运对于东道主难有眷顾，率先吞噬球队的很可能是汹涌的球迷声浪。好在2022和2026两届东道主绝无夺杯的实力，卡塔尔和美墨加都没啥执念，所以杀出一两匹黑马反倒不是没有可能。

今年是中国队唯一一次入围世界杯决赛整整二十周年，一个超级国度在足球的世界里始终屈居，偶尔一次勃发的经历很像是多哥与特立尼达和多巴哥，想再回来长路漫漫。想当年踩着中国队晋级的新西兰再回决赛圈也足足花了26年，这次去了卡塔尔的加拿大队居然一路蹒跚了36年才重返殿堂。本书就这个话题也有展开，并以近期曾叱咤风云的冰岛为例，这个世界杯参赛史上的最迷你国家近两届大赛显现颓势。冰岛人很清醒，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但要有能力始终保持在做正确的事情，成功不是目的地，要朝着正确的方向持续旅程。冰岛人何时再回来，恐怕也需要崭新一代人。

冰岛火爆出圈那年，人们都在热议30万弹丸小国萃取球星之道，甚至有玩笑说，设定种种条件后，全岛也就只剩二三十号男子，恰好可以凑够一支连战连捷的足球队。玩笑归玩笑，找到最合适的二三十名队员去世界杯，是主教练的首要挑战，克里斯·埃文斯将此比喻为《完美菜单》，在选定终极23人后，球队的命运基本上就已经锁定。1930年首届世界杯，罗马尼亚国王亲自关切球队组建，凭借最高权力将在英国石油公司做工的数位国脚解脱出来，并精心设计了三色队旗。国王的关切是否延伸到了场上阵容没有明确记载，但他老人家发话了，主教练不采纳，似乎也不合适。上世纪五十年代，英国王室无意干涉三狮军团阵容，可是英足总煞有介事地成立了一个九人委员会，并由这九个人投票产生1954年世界杯比赛的首发阵容。主教练温特伯顿气疯了，最终只有老子不干了一条路。四十年过去了，九人委员会早就废止了，主帅霍德尔一人乾纲独断，下决心将31岁的加斯科因在最后时刻请出三狮军团，通知加斯科因本人的那一刻，主教练房间里的家具算是遭了殃。霍德尔虽然兵败后遭受诟病，但他始终坚信自己的决策没错，公众看不到那个嗜酒如命的天才球员大醉之后如何不堪，即使尚能一战，但因小失大。如今，加斯科因萧瑟的身形和落魄境况似乎也证明了，霍德尔虽无大才，但断人还是准的；德尚也同样铁腕，巴西世界杯前毅然裁撤纳斯里，引发媒体质疑狂潮；面对众口铄金，德尚不为所动，对内树立起了绝对的权威，日后更招冷宫多年的本泽马入队，显露出了独具只眼的用人方略。德尚自然是无法质疑的，他有了一座金杯，成了世界杯最新的主人。

有了完整的队伍之后，主帅需要将队长袖标交给最信任的人。克里斯·埃文斯将此称为《选一位将军》，埃里克森2006年将重任赋予贝克汉姆，那是因为万人迷深得众人尊重，有驾驭球队的本领，又不至于像克鲁伊夫当年一般气焰滔天、挑战主帅。都说主帅需要高超的技战术，其实创造团队氛围才是帅才的至臻本领，佩雷拉作球员时无甚作为，率领一干大神征战世界杯时老神在在，将队内氛围塑造得妥妥帖帖，这便是作者欣赏的所谓营造“第二个家”的天赋。

赢得世界杯，绝不止以上这些本领，作为主教练，你最好命中握有一把好牌，即所谓“黄金一代”，并善于驱策；想夺冠，必须赢下关键之战，跨越场上难克的关口；至于决赛，往往是埋葬强者的坟场，亢龙有悔，此时定力至关重要，变与不变，都在方寸之间；还有一个更高的境界，那便是卫冕世界杯成功，这个胜者诅咒实在太玄妙，六十年了，无一球队破功，德尚和法国如有雄心，那就看看这个冬天的答案吧。

以上絮絮叨叨，将书中精粹在最前面与各位读者分享，是想让您可以一直读下去，找寻到答案所在。原版书刚一入手，初读有些艰涩，加如同英国足球专栏作家的文章，需要慢慢品味，才能达其妙，甚至莞尔。阅读和翻译过程中，从中学到大学，那些教过我各式英语课的老师们的音容笑貌一一呈现在我眼前，我想如果没有当初将此书翻译出版的冲动以及湛卢的鼎力支持，我仅以读者身份很可能会因为语言的隔阂而错过了，或者浅读辄止。万幸，虽然粗陋，但算是跌跌撞撞译完了，作为第一个中国读者算是把这本书介绍给其他同好。至于说书中问题的答案嘛，像歌里所唱，都在风中。这本来也不是一本操作手册亦或是成功秘籍，埃文斯不过是给出了他的方法论，切出了19个观察视角，把自己的思索和结论摆了出来。至于思考是否缜密结论是否扎实，就是读者打分了。至于为什么要翻译这本书，其实很简单，我想写这么一本，功力不逮，时间所限，那就先从一本译著开始吧。

女儿们一天天长大，已粗通世事，她们得知我翻译本书后，恳请一旦出版，能赠给她们学校图书馆两本，分享给同学们。想起新书即将摆在女儿们面前的场景，我在电脑前也就越发坐住了。爱人小胡也加入进来，不仅殷切期待，而且帮我校阅文字，是译稿的第一个读者。新书到手的那一天，我们一家人要好好痛读一番，以为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