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与命运给的“苦与痛”《清凉寺钟声》质朴无华的佳作

“一个人来到这世上，能送到活路上，就别推到死路上。”

《清凉寺钟声》上映于一九九一年，由谢晋导演执导，濮存昕、粟原小卷、丁一等领衔主演，影片讲述了在日本侵华历史背景下的特殊环境，养育者和孕育者对继承者的情感，主题具有传统的中国悲天悯人的情怀，非常朴素真实。

残留在中国的日本孤儿，初次踏上了日本国土。

“明镜法师”生于中国洛阳韩家庄，少年出家。如今，已是一代法师，他研究《大乘经》佛学根基深厚，这是他初次来日本参加佛教交流会。

故事要从1945年8月讲起。

日本无条件投降，驻扎在河南“韩家庄”的日本军队仓皇撤离。混乱中，随军护士“大岛和子”和刚出生几个月的儿子失散了。

“大岛和子”的丈夫毕业于“帝大医学部”，毕业后被派往“满铁”做医生，可在儿子出生前两个月，病死在洛阳。

在这场战乱下，大岛和子的儿子变成了一名“孤儿”。

就在这时，羊角大娘从外村回来，路过杂乱的日军营地，听见孩子的哭声，她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用日军上衣包裹着的男婴躺在竹篮里哭泣，她再三犹豫，还是把男婴抱回了家。

“羊角大娘”是一名接生婆，丈夫去世得早，家里有一儿一女，儿子“葫芦”三十岁了还没有娶媳妇，因为他是聋哑人，女儿“秀秀”才十几岁，她把男婴捡回来其实是想让葫芦有个儿子。

羊角大娘给男婴取名“狗娃”。

然而，羊角大娘捡回来的“狗娃”，却遭到了二叔和葫芦的反对，都要把这孩子送走。二叔曾经和日本人打过仗，少了一条胳膊，对日本人怀恨在心；葫芦因为家里情况困难，在多个孩子要吃喝，根本负担不起。

羊角大娘思来想去，决定把狗娃送走，自己不忍心去送，便叫女儿秀秀去送。

“秀儿，听妈妈的话，这孩子咱养不了，我心肠软，听不得孩子哭，明儿一清早，你就把他抱到大路口，让过路的人抱走他。”
“妈，狗娃刚跟咱熟，换个人家，又该哭了。”
“你舍不得，妈也舍不得，可咱们没法子。”

秀儿没把狗娃送走。第二天她听母亲的嘱咐把狗娃抱去村口，让人带走狗娃，可没一个人要把孩带走，秀儿躲在一旁听见狗娃的哭声，她难过地哭起来，因为她舍不得。

正如羊角大娘说道：“该来的送不走，该去的叫不来，这呀，是咱的缘分。”

就这样，狗娃就留在羊角大娘家。

一眨眼几年过去了，狗娃也长大了，他长得非常可爱、懂事，他会叫羊角大娘“奶奶”，叫秀儿“姑姑”，却从来没有叫过葫芦“爸爸”，而他第一次叫葫芦“爸爸”，却是两人分别的时候。

狗娃会在葫芦干活回来的时候，给他搬凳子，给他捶背。

随着时间慢慢相处，葫芦也越来越喜欢狗娃，二叔家的儿子欺负他，他会保护他。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狗娃在他们心中早已是亲人。

翌日，“一苇法师”是清凉寺的高僧，曾在日本留过学。他这次来是想借狗娃家的驴驼点粮食，他看见狗娃睡在地上便问他：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睡在地上呢？”
“地上舒服。”
“地上怎么舒服？”
“睡在地上掉不下来。”

冥冥中，这或许就是狗娃与一苇法师的缘分吧。

贫穷中带着温暖，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某天同村邻居老张要去山西修铁路，他去羊角大娘家借烙子（烙干粮），看见葫芦在家，便对羊角大娘说，让葫芦也去试试。

“一个月二十几块钱，还包吃包住，村里有十几个邻居都去了，可以相互照应。”

葫芦自个儿也想出去闯闯，因为狗娃的事情，二叔老是跟他闹气。

狗娃的不舍，村口前一声“爸爸”让葫芦带着幸福，离开了家门。可殊不知，这一去便永远地回不来了，也没能再听到狗娃喊他一声“爸爸”。

葫芦在修路的时候，山洞里的石头塌下来，可是他听不到同伴的呼喊，葬送了生命。

羊角大娘唯一的儿，秀儿唯一的哥，狗娃唯一的爸，就这样没了。

因葫芦遇害之事，羊角大娘和秀儿要去一趟出事的地方，千行百里带着狗娃不方便，便把狗娃托付给无儿无女的牛金川夫妇。

狗娃再一次被送走，他的命运是如此坎坷。他把羊角大娘她们当作自己最亲人，盼望着她们能早点归来，可是一晃几年，他从一个孩童变成少年。

羊角大娘原以为牛金川夫妇会善待狗娃，当她从山西回来找狗娃的时候。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狗娃只穿着一件破棉袄，原来是牛金川夫妇去年生了个儿子。

“常言说，猪是猪，羊是羊，猪肉长不到羊身上。如今你们有了亲生儿子，狗娃我还是带走吧。”

狗娃再次回到了羊角大娘家，虽然日子很苦，但心里是暖的。

翌日，同村的大娘来给秀儿说媒，虽然男方家境还可以，但是羊角大娘也非常清楚，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女儿跟着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结婚的事情让她自己选。

秀儿自知家里的情况，为了能帮母亲分担生活压力，她答应嫁给对方。

“妈，这门亲事你就定下吧。”
“秀儿，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你要想清楚。”
“妈，我都想清楚了，俺哥也不在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这日子怎么过呀，他家送的那些彩礼，也能救救急，人嘛，就这么回事，好歹都是一辈子。”

秀儿出嫁的一幕，把我看哭了。他们一家经历生离、死别，如今秀儿为了补贴家用选择嫁人，那个年代的人们，每一个个体的命运是如此脆弱和可怜。

葫芦死了，秀儿嫁人了，羊角大娘也自知身体情况（已时日无多），便把狗娃送到了“清凉寺”。生逢乱世，或许这对狗娃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观天观地，一个人来到这世上 ，能送到活路上，就别推到死路上。”

我想，大概是羊角大娘的这一句话，打动了“一苇法师”，狗娃成为了他的徒弟。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法名就叫明镜吧。”
“康明镜？”
“不出家人废除原有姓氏，以氏为姓，就叫明镜。”
“出家算是上学吧？”
“也算是上学，出家人上求佛道，下化众生，该学着东西多着呢，从明天起除了讲经以外，我再教你一点日语。”

羊角大娘在临别时，将一条和服腰带留给狗娃，因为这是他亲生母亲留给他的物品。

当清凉寺的钟声响起，战争所带来的痛苦便无言地展现出来。

因为战争，大岛和子和明镜几乎永远地分隔两地，也让他经历了人生百态，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仇视一切，因为他学会了善良。

二十年后，“明镜”代表中国佛教交流会来到了日本，而这一条腰带系着“花甲老人”的心，大岛和子终于找到了失散已久的亲生儿子。

“明镜大师”褪下袈裟，身着素衣，躬身下拜。将尘世间所有的仇恨怨念不甘，困惑思念悲悯和爱，都化作了一声“妈妈”，感激生育之恩。

正如，他在演讲会上说道：

“在我们的汉字中，和平的和，是一种古老的乐器，它能协调一切声音，使之达到和谐，中国三千年有一本书叫《易经》在它的系辞上有这样一句话，天地之大德曰生，就是天地间最重要的事情是生命，中国传统文化最根本的核心，也就是对生命的崇拜，对生命的热爱。”

他从来不抱怨社会的不公，对于生命以赤诚之心去热爱，这是一个人的修行。

当日本接待员加藤美智子问他：

“鉴真和尚九死一生东渡日本，日本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不，不是日本有吸引力，鉴真大师弘扬佛法，不惜什么，风涛跋涉，十年终成，这是他的使命有吸引力。”

每一个人都有他的使命，只不过有的人不愿意承担使命，有的人害怕承担使命，有的人逃避使命......

而鉴真大师远赴日本，他架起了中日友谊的桥梁，希望“世界和平”这是他的愿望，也是他的使命，他迈出的脚步促进了中日两国多方面的交流，成就了历史一道美学。

《清凉寺钟声》谢晋导演将国与国的心结以家与子来化解，一个人如果不能从内心去原谅别人，那他就永远不会心安理得，唯有宽容和善意才会让一个民族变得令人尊敬。

影片的故事结构其实和《牧马人》相似，亲人重逢，穿插回忆，虽然故事简单，但却是一部克制的煽情佳作。一场战争，有多少家庭生离死别，这就是他们的一生。

两国政府的交战，百姓是最无辜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此片即是“反战”，也是在说明日本人本身也并非可恶。一个人的根在哪里，不是基因决定的，而是成长决定的。相比于《牧马人》的家国情怀，《清凉寺钟声》似乎在表达着个人生长的归宿。

这是一部真正让人洗涤内心的电影。人世本是缘，有缘起于血，有缘起因命；众生平等，慈悲为怀，随缘而安。